《梧桐街的猫知道我喜欢你》上官雨寒

2、阿福 第二天，苏

　　第二天，苏念又去了。

　　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下班的时候她本来想直接回家的，地铁不挤，空调足，回去还能追两集剧。但走到路口的时候，脚拐了个弯，又往老街那边去了。

　　她没细想为什么。可能就是……想再去看看。

　　梧桐树的叶子还是那些叶子，路灯还是那个时间亮。她走在昨天的路线上，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但心跳没有快。不紧张，就是……有点期待？她也说不清。

　　店门还是半开着，暖黄色的光漏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忙手里的活。

　　不是问句，就是随口一句。

　　苏念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想说"嗯，我又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还好他好像也不需要她回应，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她走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年糕还是躺在柜台后面的毯子上，但姿势换了一个。昨天是露肚子，今天是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尾巴下面，像一个巨大的毛球。

　　阿福从角落里跑出来，喵了一声，蹭着她的腿绕了两圈。

　　它记得她。

　　苏念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呼噜声立刻响起来，比昨天还大声。

　　"它挺喜欢你的。"

　　她抬头，柜台后面的人正看着这边。

　　"是吗？"

　　"嗯。平时不让生人摸。"

　　苏念又看了一眼阿福。阿福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地躺着，完全没有"不让生人摸"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平时不让生人摸"——它昨天也没让她摸太久，但她蹲下来的时候它就凑过来了。这算什么"不让"？

　　窗台上的小雪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蓝色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店里发生什么都跟它没关系。

　　"它叫什么来着？"

　　"小雪。"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捡到它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苏念想了想，又问："那年糕呢？"

　　"橘猫，捡到的时候还没断奶，只能喂奶。后来就……"

　　他顿了顿，没说完。

　　"就叫什么？"

　　"年糕。"

　　她笑了一下。名字都很随便，但她又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名字了。叫什么不重要，反正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继续摸阿福，呼噜声更大了。

　　她发现自己开始记住这些猫了。

　　年糕，懒，只在吃东西的时候动一下，但会偶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阿福，黏，见谁都蹭，但蹭她的时候格外用力，呼噜声大得整个店都能听见。

　　小雪，高冷，站在窗台上看风景，甩甩尾巴表示"我知道了"，但从来不正眼看她。

　　她坐到角落的小凳子上。昨天好像也是这个位置。她没特意记，但就是坐下了。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没问她要不要。但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你每天都来吗？"她问。

　　"嗯。"

　　"不休息？"

　　"店不大，没什么可休息的。"

　　她点点头，没再问。她想问他每天几点开门、几点关门，但又觉得问这些干什么。反正她也不是每天都能来。

　　阿福跳到她腿上，踩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开始呼噜。

　　她低头看着它，没有动。

　　年糕终于动了，从毯子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走开了。它走到柜台旁边的旧沙发上，跳上去，躺下，把脑袋搁在扶手上，继续睡。

　　苏念觉得这只猫和自己有点像。不太主动，但也不拒绝。有人来就看一眼，没人理就继续躺着。不是高冷，就是……懒。

　　小雪还是站在窗台上。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动静，是一个老奶奶带着一只狗进来。

　　"小林啊，帮我看看它耳朵，是不是又发炎了？"

　　她愣了一下。

　　小林。

　　原来他叫小林。林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有个姓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只狗。动作很轻，很耐心。狗在他手底下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他不会弄疼它。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说话。狗在他手底下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是在看他怎么跟人说话，可能是看那只狗怎么那么听话，可能是看老奶奶走的时候他弯着腰送出门的样子。

　　老奶奶走了，店里又安静下来。

　　阿福还在她腿上睡着，呼噜声很稳。

　　"你的猫都很乖。"她说。

　　"嗯。"

　　"不闹吗？"

　　"闹的关起来了。这三只算乖的。"

　　她笑了一声，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点，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晃。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更久。她没看手机，也不想看。就是坐在那儿，听阿福呼噜，听偶尔的猫叫声，听他在柜台后面忙的声音。很安静，但不觉得时间长。

　　阿福醒了，从她腿上跳下去，伸了个懒腰，喵了一声，走到食盆旁边看了看，然后又走开了。

　　年糕还是那个姿势，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着。

　　小雪终于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走到柜台旁边的一个猫窝里，蜷起来睡了。

　　她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我走了。"

　　"嗯。"

　　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给她开门。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还来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这是昨天那句话。但昨天她走的时候他没说，今天才说。是随口说的，还是……特意问的？

　　她没细想。"来。"

　　他点点头，没说话。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福站在门口看着她，小雪窝在猫窝里，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了。年糕依然没有动。

　　她把手机壳里的名片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塞回去，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但她记得老奶奶叫他"小林"。林什么，她不知道。

　　她想了一下要不要回去问，又觉得算了。问了又能怎样，又不是要交朋友。

　　明天就知道了。

　　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总会有知道的。

　　她把耳机戴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今天走得比昨天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累，就是……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