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猫知道我喜欢你》上官雨寒

1、推门 方案改了第

　　方案改了第八遍，老板终于恩赐般地说了句"可以了"。

　　七点四十，苏念的脖子咔哒一声响。

　　不想挤地铁，不想回那个像样板间的公寓。她被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推着，拐进了那条从没在下班时走过的老街。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路灯刚亮，把叶子边缘照得有点透明。风从树梢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秋天快到了。

　　她低着头走，耳机里放着播客，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刚才老板的表情，一会儿是方案改来改去的过程。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懒得理。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家宠物店。

　　灯亮着。

　　招牌是块旧木板，上面用墨笔写着"猫与时光"四个字，字迹不算好看，但笔画认真，像是手工写的。门是木头的，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那盏灯太暖了。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没细想，就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块招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里面的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了门。

　　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猫粮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店里不大，三只猫。

　　最大只的那只橘猫躺在柜台后面的一块旧毯子上，肚子露在外面，一副"我活着就是为了躺"的架势。另一只是狸花，正窝在角落的猫爬架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还有一只白猫，站在窗台上，蓝色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完全不在意店里发生了什么。

　　她有点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出去。

　　"看看猫？"

　　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她这才注意到那儿坐着一个人，男的，戴着眼镜，穿一件深色T恤，外面套着条灰围裙，正低头给橘猫梳毛。头也没抬，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嗯。"她点点头，声音比平时还小。

　　狸花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着步子走到她脚边，绕了两圈，然后仰起头看她。

　　苏念蹲下来。

　　她其实不太会跟猫打交道。家里的仓鼠团子性格比这只狸花还安静，基本不需要她操心。但狸花好像不在意她会不会，蹭着她的手背喵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呼噜呼噜的声音响起来。

　　很稳，很轻，像某种规律的白噪音。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毛很软。

　　"它叫阿福。"

　　"什么？"

　　"那只狸花。"他头也不抬，"叫阿福。"

　　苏念又看了一眼那只正在露肚皮的猫。"阿福？"

　　"嗯。捡到它的时候，正好过中秋，就叫这个了。"

　　"那这只呢？"她指了指窗台上的白猫。

　　"小雪。"

　　"橘猫呢？"

　　"年糕。"

　　苏念觉得这几个名字都很随便。但她又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名字了。叫什么都可以，反正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继续摸阿福，呼噜声更大了。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外面的路灯暖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更久。

　　他没有赶她。

　　也没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坐，就是自己忙自己的。给年糕梳完毛，又去给水碗添水，然后检查了一下猫粮盆，好像在盘算明天要不要补货。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奇怪，是……另一种。像是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遇到了一个不打算跟你套近乎的人。他就是在那儿，做自己的事，你来去都行。

　　她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

　　平时她存在感很低的。在公司开会她很少发言，在地铁上她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她习惯了不被注意，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用应付。可刚才他抬起头看她那一眼……

　　"我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

　　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给她开门。

　　"店一般到八点。"

　　她接过名片，没说话。名片是普通的那种，纸有点厚，上面印着店名、地址和一个手机号。

　　"欢迎再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风比刚才凉了一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愣了几秒，然后把它夹进了手机壳里。

　　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灯还亮着。阿福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把耳机戴上，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还在想刚才的事。他为什么给她名片？他为什么说店一般到八点？是说给她听的，还是对每个客人都这样？

　　想不通。

　　但她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的。

　　不是因为猫，是因为……那盏灯挺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