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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缘人2 谢烬站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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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站在2号车厢的窗边,脚下铁皮地板随着列车启动微微颤动。窗外的青石板街道渐渐清晰,空气中那股酸臭味钻进鼻腔,像是泔水泼在热石头上的怪味,熏得人脑仁发紧。
“谢大哥……”孟宇挤到他身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哈气,“这剪刀地狱,听着咋这么瘆得慌?手指头真会被剪掉?”
“怕啥?”谢烬没回头,目光钉在外面一个挑担路过的汉子身上,那人肩膀上担子一头沉一头轻,走路却稳得诡异,“规则还没全触发,吓自己有啥用?”
“可……可凌妄那话,啥意思啊?”孟宇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识摸着袖口,“啥叫‘有人欠着命’?咋听着像冲咱俩来的?”
谢烬终于转过脸,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欠我命了?”
“我……我哪有!”孟宇急得脸都涨红了,“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问问?”谢烬冷哼一声,视线又回到窗外,“那就闭嘴等着,答案自个儿会跳出来。”
车厢里气氛压得死紧,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谁都不敢多吭声。那个油头大背头的男人站起身,夹着没点的雪茄走了过来,手肘搭在座椅靠背上,冲谢烬挤了个笑:“兄弟,看你这气场,不像是头一回进车吧?”
谢烬没理他,目光扫过他手腕上跳动的血色倒计时——70:23:11,比自己的快了点。
“嘿,咋不吭声?”大背头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我叫李广,干地产的,进这鬼地方第三回了。上次在拔舌地狱,差点没把舌头丢了。这次嘛……嘿嘿,咱得抱团不是?”
“抱团?”谢烬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刃刮过冰面,“你抱团是想找肉盾,还是想找替死鬼?”
李广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夹着雪茄抖了一下:“兄弟,这话咋说的?咱不都得活命吗?”
“活命?”谢烬直起身,个头比李广高了半截,目光往下压,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那你最好记住了,这车上没人欠你命,也没人会替你死。想抱团,拿点真东西出来换。”
李广张了张嘴,还想说啥,车厢突然一晃,绿皮火车猛地停下,惯性差点把人甩出去。
“嘭!”
车门开了,外头的光线昏黄,像是阴天傍晚的最后一抹亮。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泥水,空气里那股酸臭味更浓了,混着点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孔。
“到了。”谢烬低声说了一句,率先往门外走。
孟宇紧跟在后头,手里攥着腰间的佩刀,像抱着救命稻草。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车,那个光头壮汉走在最后,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干净地儿都没有!”
谢烬没理会,脚踩在青石板上,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左边一家布庄门口挂着破旧的幌子,右边是个当铺,门上贴着张黄纸符,写着“洪武二十三年”的字样,边角已经被风刮得卷了起来。
“县衙在那边。”戴眼镜的斯文男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本“刑名”的线装书,指了指街道尽头一栋高门大院,声音不高不低,“张员外家的灭门案,县令已经下了死令,三天不破案,咱都得掉脑袋……哦不,掉手指。”
“你咋知道这么多?”光头壮汉瞪了他一眼,手指头不耐烦地抠着脖子上的龙纹身,“装啥文化人呢?”
“在下林知远,进车前是个史学助教。”斯文男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明史我熟,洪武年间的规矩也懂。县衙捕快这身份,可不是随便给咱们的,想活命,就得按规矩来。”
“规矩个屁!”光头壮汉啐了一口,“老子叫张虎,进车前是干拆迁的。啥规矩不规矩,拳头硬才是规矩!”
谢烬冷眼看着这俩人斗嘴,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动。剪刀地狱,挑拨离间、破坏姻缘、离间骨肉——这规则听着像是针对“人际撕裂”的。三天时限,意味着他们得在最短时间里找到真凶,不然暴走模式一开,全员人棍的下场,谁都跑不了。
“走吧。”他没等那俩人吵出个结果,径直朝县衙方向迈步。
县衙门口,两个衙役正靠着石狮子打盹,看见一行人过来,懒洋洋地直起身,嘴里叼着根草棍:“啥人呐?来县衙干啥?”
“新来的捕快,奉命查张员外灭门案。”谢烬从腰间掏出一块木牌,上头刻着“捕快”二字,递了过去。
衙役接过牌子,瞅了一眼,哼了声:“又是来送死的。张家那事儿,邪乎得很,头几拨捕快进去就没出来,你们……嘿,自求多福吧。”
“邪乎在哪?”谢烬问,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
“还能咋邪乎?”另一个衙役接过话,压低嗓子,眼神里透着点惊恐,“张家十三口人,死的当晚,左邻右舍都听见院子里有剪刀声,咔嚓咔嚓,剪了一宿!第二天人进去一看,嘿,尸体的手指全没了,血糊了一地,连猫狗都没放过!”
孟宇听得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那……那凶手呢?”
“凶手?”衙役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哪来的凶手?门窗锁得死死的,墙头没翻痕,院子里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这不是人干的,八成是鬼……不,是剪刀鬼!”
“鬼?”张虎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胳膊,“老子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鬼呢!有本事让它来剪我试试!”
谢烬没接这茬,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鬼。
谢烬目光扫过衙役手腕上抖动的手指和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贴了个标签:这俩人知道点内情,但不敢说。
“张家在哪?”他问。
“东街尽头,最大的那栋宅子。”衙役指了个方向,“不过劝你们,天黑别去。那地方……闹得很。”
谢烬点点头,带着人往东街走。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担的汉子经过,看见他们这群捕快打扮的,眼神都带着点畏惧和好奇,低声议论几句就匆匆走开。
“谢大哥……”孟宇跟在后面,声音还是抖得厉害,“你说,这剪刀鬼……真有吗?”
“鬼不鬼的不知道。”谢烬脚步没停,目光锁定在街道尽头那栋高墙大院上,“但这案子,绝对不是无头悬案。”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谢烬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孟宇,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剪刀地狱的规则,是针对‘挑拨离间’的。能让一家十三口全灭,凶手跟张家,绝对有血海深仇。”
孟宇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还没来得及问下去,张虎突然从后面挤过来,粗声粗气地嚷嚷:“嘿,姓谢的,你刚才啥意思?啥血海深仇?说清楚点!”
谢烬没理他,径直走到张家大院门口。
院门紧闭,门上贴着破旧的封条,风一吹,封条哗啦作响,像在低声呢喃啥。门框两侧的石狮子被砸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敲过,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怨气。
“操,这地儿看着就邪性。”张虎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撕封条。
“别动!”谢烬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目光冷得像刀,“你想死,也别拉着我们。”
“干啥?老子怕个球!”张虎甩开他的手,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不就是个破院子吗?进去看看咋了?”
“进去之前,先看看这。”谢烬蹲下身,指了指门缝下的一小块地面。
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像血,但已经被风干了,边角还粘着几根细小的毛发,不是人的,像是猫狗的。
“这是……”孟宇蹲下来,脸色更白了,“血?”
“血不血的,进去才知道。”谢烬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佩刀,用刀尖轻轻挑开封条。
“吱呀——”
门开了,里头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是把人直接拽进了屠宰场。
院子里静得吓人,地上散落着干枯的树叶和碎瓦片,正中央的水井盖子半开着,黑洞洞的井口像张嘴等着吞人。
“妈的……”张虎咽了口唾沫,手里攥紧了刀,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这地方,真他妈邪门……”
谢烬没吭声,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有一把生锈的铁剪刀,静静躺在石阶上,剪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剪刀……”孟宇的声音抖得像筛子,“谢大哥,那剪刀……是不是……”
“是不是啥,先别问。”谢烬打断他,走到剪刀前,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
剪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旁边有一小块没被风吹干净的泥土,泥土里有半个脚印,浅得很,但能看出是个成年男人的鞋底纹路。
“凶手留下的?”林知远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低声说,“这脚印,像是匆忙逃走时踩的。”
“逃走?”谢烬冷笑一声,站起身,目光扫向水井方向,“他没逃,他还在这院子里。”
“啥?!”张虎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啥?凶手还在?”
谢烬没答,径直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
井底黑得像能吞光,隐约有水波晃动的声音,夹杂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鸣,像有人在井底哼哼唧唧地哭。
“操……”张虎也凑过来,刚探头看了一眼,就猛地退后一步,脸色铁青,“那……那底下有东西!”
“有东西?”谢烬转头看着他,嘴角弧度加深,“你看见啥了?”
“我……”张虎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哆嗦着指向井口,“我看见……一双眼睛!血红的!就在水底下盯着我!”
谢烬没说话,目光重新回到井口,手里握紧了佩刀,刀刃在昏光下闪过一抹寒芒。
“下去看看?”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身后这群人。
“下去?!”孟宇差点没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谢大哥,你疯了?那底下……那底下……”
“底下有真相。”谢烬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渣,“不想被剪成人棍,就别废话。谁有绳子?”
“我有!”李广从腰间掏出一卷麻绳,递了过来,笑得有点讨好,“兄弟,咱真下去?要不……我给你打下手?”
“打下手?”谢烬接过绳子,瞥了他一眼,“你下去,还是我下去?”
李广笑容一僵,挠了挠头:“嘿嘿,兄弟,我这体格,下去怕是爬不回来……要不,你先探探路?”
谢烬没理他,把绳子一头绑在井边的石柱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井壁湿滑,苔藓混着泥水,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井底的水声越来越近,低鸣声也越来越清晰,像个女人在压抑地抽泣,断断续续,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谢大哥……”孟宇在井口探头喊,声音抖得不成样,“你……你小心点啊……”
谢烬没应声,手里的刀紧握着,脚尖终于踩到了井底的泥地。
水只到小腿深,但冰得刺骨,像是泡在液氮里。他眯起眼,四下扫了一圈,井底狭窄,墙壁上全是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抠过。
“谁在下面?”他低喝一声,声音在井底回荡,带着股肃杀气。
没人应。
但那低鸣声停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猛地变成了尖利的哭嚎!
“啊——!”
谢烬猛地转身,刀尖直指声音来处。
水面上,浮起了一张苍白的脸。
女人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眶里全是血,嘴张得极大,像是想喊又喊不出声。
“操!”谢烬低骂一声,刀尖没收回来,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你是人是鬼?说话!”
那张脸没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条猩红的泪痕。
“谢大哥!咋样了?!”井口上,孟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还活着不?”
“闭嘴!”谢烬吼了一句,目光死锁住那张脸,脑子里飞速转动。
剪刀地狱,挑拨离间,灭门惨案……这女人,八成跟张家有关系。
“你是张家的人?”他试探着问,声音压低了些,“是被害的,还是……害人的?”
女人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啥,但发不出声。她的手缓缓从水下抬起,指向谢烬身后。
谢烬猛地转身。
井壁上,一把生锈的剪刀,静静嵌在泥土里,剪刃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断缘”。
“操……”谢烬低骂一声,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这剪刀,八成就是通关的关键。
可就在他伸手去拔的瞬间,水底那张脸猛地扑了上来,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别碰它——!”
“哗啦!”
水花四溅,谢烬被扑得一个踉跄,刀尖反手刺出,却只刺中了一团空荡荡的水雾。
那张脸,消失了。
井底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水波晃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谢大哥!”井口上的孟宇急得都快跳下来了,“你咋样了?!说句话啊!”
谢烬没吭声,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死死盯着那把“断缘”剪刀。
他知道,这东西,绝没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可不拿,就得等死。
“妈的……”他咬了咬牙,伸手握住剪刀柄,用力一拔。
“咔嚓——”
剪刀拔出的瞬间,整个井底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水面下,无数血红的眼睛,齐刷刷睁开。
“操!”
谢烬低骂一声,手里攥着剪刀,猛地拉住绳子往上爬。
“快拉我!”他吼道。
井口上,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拉绳子,谢烬刚爬到一半,井底的水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血泡。
“快!快点!”孟宇都快哭了,手里死拽着绳子,脸憋得通红。
谢烬终于被拉了上来,湿漉漉地摔在井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剪刀。
“操……这啥玩意儿……”张虎凑过来,盯着剪刀上的“断缘”二字,咽了口唾沫,“这不会就是……断缘卡吧?”
“不是。”谢烬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剪刀刃上的血迹,声音低沉,“这是钥匙。”
“钥匙?啥钥匙?”李广挤过来,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
“打开真相的钥匙。”谢烬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停在正屋紧闭的大门上,“张家的灭门案,真正的秘密,就在那门后头。”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扇雕花木门。
“谁跟我进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井底传来的低鸣声,再次响起,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嚎,刺得人耳膜发疼。
“妈的……”张虎咬了咬牙,握紧了刀,“老子跟!不就是个破屋子吗?怕个球!”
谢烬没说话,径直走到门前,抬起剪刀,对准门锁。
“咔嚓——”
锁开了。
可门缝里,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谢烬瞳孔微缩,手里的剪刀握得更紧。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身后这群人。
没人答。
门,缓缓开了。
里头,黑得像能吞人。
可地板上,赫然摆着十三双鞋。
每一双鞋里,都塞满了剪断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