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无莲华》念天1921

7、藏心避嫌，暗赠莲珠 晨雾渐

　　晨雾渐渐散尽，朝阳斜斜铺洒在灵泉水面，碎金似的波光晃得满塘莲叶熠熠生辉。

　　莲烬捧着半碗莲羹，心思沉甸甸的，方才凌阙那番仙妖殊途的告诫一遍遍在耳畔盘旋。她小口抿着羹汤，清甜的莲香入喉，却再品不出半分欢喜，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身侧的昆渊，眼底藏着忐忑与愧疚。

　　方才昆渊出言护她，挡下凌阙的规劝，可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句，相守便会连累昆吾灵脉枯竭、天雷临身。

　　“羹不合口？”昆渊见她食之无味，指尖微顿，方才凌阙的提点同样压在他心头。天界目光已然落向昆吾，往后他行事必须愈发谨慎，不能再轻易流露温存。

　　莲烬慌忙摇头，把瓷碗搁在青石上，指尖绞着素白裙边：“很好喝。上仙，若是我去往凡界修行，不在昆吾逗留，天道是不是便不会为难你了？”

　　这话一出，昆渊周身气息微沉，万年古井般的心湖又是一阵动荡。他何尝没有动过送她远离的念头，可一想到从此山水相隔、再难相见，心口便像被莲刺细细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敛去眸中波澜，刻意换回平日清冷语调：“昆吾是你本源生根之地，离开灵山，你的修为会日渐溃散，得不偿失。”

　　莲烬愣怔，她生于昆吾莲心，肉身与山间灵脉紧紧相连，离开故土的确难以存活。进退两难的窘迫裹住了她，低垂的睫毛沾了细碎水汽。

　　昆渊不忍再看她委屈模样，转身行至莲塘深处，片刻后折返，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圆润莹白的莲珠。珠子取自千年老莲莲心，蕴满精纯灵气，可稳固她妖元，即便日后突发天罚余威，也能护住性命一时。

　　他不动声色将莲珠塞到她掌心，指尖短暂相触便飞快收回，语气淡漠：“此物收好，助你稳固修为，莫要再胡思乱想离开之事。”

　　莲珠触手温润，内里流转淡淡的莲光，是他耗费一夜仙元淬炼而成。莲烬攥着温热宝珠，心头阴霾散去大半，抬眸望向昆渊，眉眼重新染上浅浅笑意：“多谢昆渊。”

　　山风卷来几片落莲，落在二人之间。昆渊避开她亮晶晶的目光，转身去往洞府继续修行，背影孤峭，步履却走得极慢。

　　他躲着她的目光，是怕眼底藏不住的情意，被天上窥探的仙目捕捉。

　　余下整日，莲烬乖乖守在灵泉边打理莲田，把那枚莲珠贴身收好，时不时摸一摸衣襟里的宝珠。她虽仍忌惮仙妖殊途的规矩，却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安分守己，不肆意黏缠，默默守在昆吾山间，绝不给昆渊招惹祸事。

　　暮色悄然降临，落日熔金染红河面。莲烬采了一篮饱满莲实，想晚间再煮点心送去洞府，远远却望见天际掠过几道天界仙云，转瞬消散在远山尽头。

　　她攥紧篮筐，心头莫名一紧，隐隐察觉到，平静安稳的昆吾日常，正在被看不见的天道锋芒，一点点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