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无莲华》念天1921

8、暗窥仙踪，莲心惴惴 落日沉

　　落日沉隐山后，暮色漫覆整片莲池，灵泉浮起薄薄暮烟。莲烬拎着装莲实的竹篮，没再贸然去往昆渊闭关的青石处，只蹲在莲田边角，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襟内温热的莲珠。白日天边飘过的天界云影，始终悬在心头，让她心绪难安。

　　自凌阙来过、点明仙妖大忌后，她便刻意收敛性子，不再日日寸步不离黏着昆渊，只悄悄打理满山灵莲，远远观望他静坐修行。能守在同一片山间，不必朝夕相伴，于她已然知足。

　　晚风掠过莲叶沙沙作响，几道细碎仙芒自山巅云层一闪而逝，隐入昆吾深处的禁地。那片禁地常年被昆渊以仙法封禁，寻常生灵无法靠近，是整座昆吾山灵脉枢纽所在。

　　莲烬心生好奇，放轻脚步顺着莲丛阴影缓步靠近，雪白裙边擦过丛生野草。她修为低微，收敛周身莲气，藏在老莲粗阔的叶片之后，抬眼偷望。

　　林间空地上，昆渊独自立在禁制之前，素色仙袍被晚风翻飞。方才掠过的仙使并未现身，只留一道传音萦绕半空，字字冰冷：“天帝察觉昆吾灵气异动，半月之后将遣仙官下山彻查灵脉，严查山中异类。”

　　话音散尽，林间归于寂静。

　　昆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淡淡仙气在指尖流转，眉宇间凝着连日少见的沉郁。天界核查灵脉，只需以天眼探查，便能瞬间揪出依附昆吾而生的莲妖莲烬。届时仙妖私近的罪责落地，谁都无从躲闪。

　　藏身莲后的莲烬浑身一僵，竹篮从手边滑落，圆润莲实滚落青石，发出几声轻响。

　　细碎动静传入耳中，昆渊转头，目光精准落向莲丛藏匿之处。

　　莲烬被抓个正着，只好局促起身，垂着头慢慢走出，滚落一地的莲实也无心捡拾，眼眶微微泛红：“我……我无意偷听。”

　　昆渊望着她惶惶不安的模样，方才心头的重压又添几分。他缓步走上前，弯腰拾起几颗莲实放入篮中，语气褪去凝重，尽量放得平缓：“吓到了？”

　　“仙官要来查山，查到我，你便会受罚对不对？”莲烬抬眸，眼底盛满惶恐，连日积攒的不安尽数爆发，“要不我躲进深山秘境，任凭天界如何搜寻，都寻不到我的踪迹。”

　　“深山秘境戾气缠身，你的莲体扛不住阴寒侵蚀。”昆渊将竹篮递回她手中，目光望向连绵苍山，“半月光阴，我自有法子遮掩你的气息，不必自寻险境。”

　　他早已暗中盘算，抽取自身一缕本源仙气裹住她的莲元，瞒过天界天眼探查，代价却是自身仙元损耗，修为折损。这些算计，他不愿让莲烬知晓，免得她终日愧疚难安。

　　莲烬攥紧篮沿，心知他在暗中为自己筹谋，心口又暖又涩。晚风卷着莲香绕在二人之间，天色彻底暗沉，零星疏星爬上夜空。

　　“今夜我煮莲实羹，送到洞府门外，放下我便离开，绝不打扰你修行。”莲烬小声许下承诺，只想尽可能少给他添麻烦。

　　昆渊望着她小心翼翼迁就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缩，万般情愫压在心底，只淡淡应声。

　　夜色渐深，灵泉边灯火点点，小釜咕嘟煮着莲实，清甜香气再次漫遍莲塘。可安宁表象之下，天界的罗网已然缓缓张开，属于他们的安稳时日，正在一日日悄然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