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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消失了吗? 人人都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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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情有可原,但谁也不正确。——加缪
“我回来了。”
徐图推开门,却发现徐兴国很罕见的待在家里,只是他目光一直落在电视机上正播放的普法栏目剧上。
少女朝着客厅喊了一声:“爸。”
徐兴国放下目光,转头朝回家的徐图看来:“徐图回来了。饿了吗,你妈在做饭。”
他将嗑了完的瓜子,直接丢在客厅地上,脚搭在茶几上,像个老爷,等着别人伺候他。
徐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可能她始终觉得家庭关系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徐兴国是个赌徒吧。
饭后,李秀银准备带徐图去附近的商场逛逛,临走时,问躺在沙发上的徐兴国:“怎样?你出去走走不?”
徐兴国挥挥手,让她们自己去就行。
市中心的商业区连着娱乐区,一到晚上就特别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有陪着家人逛街的,有独自来购物的,更有搂着女友、男友的都市男女,在这片灯火繁华,金钱至上,娱乐至死的区域里进进出出。
李秀玉给徐图买了鞋子和衣服,又给她置备了入冬要用的被套和毛毯,在商场里又逛了大半圈后,大包小包的走出商场。
在街边母女俩一人买了一个糯米麻糍。
徐图看着手上的麻糍,笑了笑,突然听到李秀玉自责的话:“图图啊,之前妈妈对你不太上心,你别往心里去,··可能妈妈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和你爸爸的关系。”
徐图摇头,抬头朝李秀玉笑了笑。
再低头时,顿时红了眼眶,少女轻轻用勺子挖下一口,刚塞进口中,道路上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声,她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她侧目,只见一辆黑色的机车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过,它的出现和消失仿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直到机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上,那阵轰鸣声依旧在她耳边徘徊着,没有消散。
而口腔里浓郁的草莓味道渐渐充斥在唇齿间,瞬间,香甜的,幸福的情感,包裹着少女的正跳动着的心脏。
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有什么,无人知晓,也许突然有一番惊涛骇浪掀起,将那些无从准备的人吞噬海底。
放学后,沈成收到一通电话,言简意赅,让他回家。
如果是几年前,他也许会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小男孩看待这通意外的电话,会高兴,会惊喜,但,他现在是沈成,是人人口中恶行累累的混混少年,所以他还会在意一颗糖果吗。
甚至他起初都不想接通这通电话,但他后来想到什么,才会鬼使神差的自己给自己找烦心事做。
机车停在独栋别墅外,少年停好车,往别墅里走,刚推开门,一个烟灰缸就朝他砸来,实心水晶落地,爆发出一道尖锐的,震耳的“哗啦”声,大片裂片和晶渣迸射而出,大片落在少年脚边。
刺眼,锐利,生生斩断了少年刚刚升起的一点点的父慈子孝。
“你这个孽障,我叫你去六中读书,你倒好,不是顶撞老师,公然逃课,就是不知道在外面跟人打架,你死我活,你还有救吗?啊?我问你!”
沈成抬眼看向沙发处,满脸火气的沈业盛,一旁的继母叶晓正给他拍背顺气:“孩子不懂事,你可别因此气坏了身体。”
少年没眼看,只觉得很荒谬,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父女,哪里会想到是夫妻。
他抬起脚,踢开脚边的碎片,冷着脸笑了笑:“如果你觉得我没救,那我就没救呗”
沈业盛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惹怒,他上前,一巴掌甩在少年脸上,清脆的声音,像是一记闷拳,无形中砸坏了什么。
良久,少年抬手,擦着唇边的血迹,唇角撕裂的疼痛远不及他这些年在浦林街里拳打脚踢的日子。
他顶了顶腮,将脸上的伤痛卷了卷,咽进喉咙里。
“怎么?我好像并没有说错什么呀。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吗?!”他直勾勾的看着面前愈发苍老的男人,记忆里温和又慈爱的面孔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哥,你回来了?”沈远看着楼下这副场面,怯生生的问出声。
沈成抬头,便看见沈远穿着睡衣站在楼梯上,在看到他时,原本睡眼稀松瞬间变得清明了些。
少年偏开头,躲开沈远的目光,没再去看他,敷衍的应了一声“嗯。”
楼下观战的叶晓生怕沈远掺和到其中,连忙上楼,领着沈远回房间。
沈远不能拒绝母亲的要求,只是离开时,看着针锋相对的哥哥和爸爸,他不解的问叶晓:“爸爸又在骂哥哥吗?”
“对呀,他不听话,你爸爸当然要骂他。我们阿远呢,是个乖孩子,绝不会惹爸爸生气的对吧?”
叶晓问他,她也不是不喜欢沈成,只是她需要为自己考虑,为自己儿子考虑,这种家庭里,亲情什么的,从来都是廉价虚无的东西。
沈远点头,但心里有些不认同妈妈的话,应该哥哥没有不听话。
客厅里,空气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沈成肩膀一松,像是无奈妥协,脊背却依旧挺直着:“如果你叫我回家,只是想单纯训斥我,行,我走,不会在你眼前惹你生气。”
说着,少年转身要走,离开这个他逐渐陌生的家。
这个家很大,可以装的下所有,唯独装不下他。
他在心里想:所以即便渴望回家,却只能面对父亲的怒火,继母的冷嘲讥讽,也没事对吗?
“谁允许你走了?”
少年没有停下脚步,就在他离门玄关只有一步之遥时,沈业盛突然道:“你不想要你妈妈的遗物了吗?”
少年刹停脚步,好像越亲近的人,越是知道,捅哪里最痛。
他没说话,神色很平静,只是他的动作告诉身后的沈业盛:他再次向他屈服,他再次成为他听话的孩子。
“跟我过来。”他命令少年,带他往楼下的地下室走去:“作为你的父亲,我有必要教你做错事要面对什么后果,你的后果我给你兜了底,但不代表你什么错也不用承担,我这么做是为你好,让你长长教训,省得你一天到晚到处给我惹祸。”
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三角笼中,几个光膀子的壮汉戴着拳套,站在笼中,听到开门的声音,纷纷转头看向进来的少年。
铁门慢慢随着少年的进入,发出“吱嘎——”的声音,门缓缓合拢,将少年落在楼道里的影子一点一点吞噬。
月色缠绵,却不永恒,一眨眼,天便亮了,又一眨眼,便黑了,似乎时间的流逝真在于人眼睛一眨一闭间。
*
秋日的阳光灿烂但不灼热,同大海一样温柔,却并不汹涌。
一阵下课铃声响起,沉寂的校园瞬间变得鲜活热闹起来。
徐图是政治课代表,按课程安排,上课前五分钟要提前去教师办公室和任课老师沟通课堂安排。
政治老师的办公室刚刚搬到二楼,少女一下课便拿着政治书去二楼的办公室。
一班的政治老师是个新来的男老师,姓王,王粤行。长相是属于文科类的斯文型,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女生都说他像日本男星。说话声音很温柔,课堂有趣,但凡被他教过的班级,学生们大都对他赞不绝口。
年轻老师对于课堂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他将课件给了徐图,让她先回教室组织学生进行课前默写知识点,板书课堂学习目标。
少女从办公室出来,迎面便撞上一人,手里的教案书本也撞倒在地,她连忙蹲身去捡,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手,是刚刚迎面相撞的男生。
他便帮忙,便深表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到你,不小心把你撞了。”
徐图倒是没什么意见,并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摇头体谅道:“没关系。”
少女站起身,接过男生递来的教案,轻轻说了声“谢谢啊。”
徐图正要上楼,身后便传来一句挽留声:“等一下,那个,你好,我是高三九班的徐昆同学,有时间认识一下吗?刚好为撞了你赔罪。”
少女看着面前的高高正正的男生,清爽的一张脸,看起来很舒服,就凭他现在主动搭话的行为,她不难看出他性格不算腼腆,甚至可以说很开朗,应该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很吃香,很受欢迎的人。
这样的男生和女生搭话,女生会很难拒绝。
但徐图摇头,轻轻婉拒:“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班里的副课代表还在等着她回去进行课前安排,她得在上课前进行课堂安排。
少女说完拒绝的话,便在徐昆的视线里,慢慢走上楼梯,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正上楼时,正遇到下楼的几个学生,嘴里扯着一些新鲜的八卦,不知道从哪一句话开始,她们的话题便扯到了沈成身上。
“你觉得今天的篮球赛里那个红球衣7号怎么样?”
另一人摇头,撇嘴:“不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沈成比他更帅些,虽然可取之处很少,但脸在江山在。而且很高冷,你不觉得吗?上次去看他的篮球赛,有好几个女生给他送水,他一个也没搭理,多冷酷啊。”
“咦~,你喜欢这种性格的?那你可小心了,很多人都喜欢他的,而且你这种类型的,他应该不喜欢吧,你机会很渺茫啊。”
那人又说:“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很多坏男生都喜欢那种白月光类型的好女生,我这这样的就刚刚符合,说不定哪一天,就成功了呢。”
“对了,你说起他我就想起来了,他是不是最近都没去打球呀?”
“何止呢,他这几天都没来学校。”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走下楼,声音逐渐飘远,变得细若蚊吟,来阵风就能吹散。
空气里好像有股草莓麻糍的香味,淡淡的香甜,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不知为何,她会突然想起了那天商场外夜色下疾驰的黑影。
她记得有人说过,人的五感和记忆是贯通的。耳朵听到什么,眼睛看到什么,鼻子闻到什么气味,舌头尝过什么味道,身体有过什么反应。简单的一句话,闪过眼前的画面,淡淡的气味,让人难以忘记的味道,那些疼痛与轻松,都会通过神经中枢传递给大脑,大脑立即做出回应,从而牵引出你心里下意识,最真实,最原始、最想要的记忆和想法。
是为联想。
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闻到什么,尝过什么,有过什么感受。随之而来的记忆或者突如其来的想法,都是你下意识产生的,意外,又真实,都是大脑反应给你的选择。
走廊上,同学们来来往往,或趴在栏杆上,谈笑风生,或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他们脸上写满了青春和肆意,也写满了幼稚和青涩,好像只用学习怎么吸收知识,怎么吸取经验,怎么提升成绩,怎么结交好友,这些都是属于这个身份的定义,老师家长口中的本职工作。
但,也还有很多人,在这番年纪里,脸上写着行差踏错的意气,可面对越来越错误的轨道,真的不会在意,不会可惜吗?
即使轨道越来越偏,人生即将一塌糊涂,也没有关系吗?
如果是这样,她无话可说。
少女校服衣角被吹起边角,她拿着教案,步履较之前,沉重了些,随后身体一拐,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