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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少年时代的淤青 命运有三次 ...


  •   命运有三次转折点,原生家庭,夫妻伴侣和觉醒的自己。——稻盛和夫

      雨声震荡,室内却意外凉飕飕的。

      徐图下意识搓了搓手,拿出书本,打算写周末作业。

      沈成回到台球桌,坐在皮质沙发上,一旁中场休息的蒋思碣见他回来,好奇凑过去问他:“刚刚干嘛去了,到你上场了,也不见你人。”

      少年摇头,耸肩:“上厕所。”

      “行呗。”蒋思碣知道沈成不想多说,他也不是非要知道,咧开嘴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又拿出手机玩起小游戏。

      一阵和缓的暖风轻轻吹拂过少女的额发,徐图突然觉得热起来,她将袖子撸到胳膊肘,将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

      “网吧开暖气了吗?”蒋思碣看了看通风口,问身边的沈成。

      室内突然变得好暖和。

      “应该吧。”他漫不经心回。

      沈成抬眼朝电脑桌看去时,便看见少女乖巧的坐在桌前写作业。

      他靠在沙发上,瞥了眼饮料柜里的饮料,一眼看过去,不是气泡水,就是茶。

      少年将台球杆放在一旁,起身朝网吧外走去。

      临近的便利店里放着流行音乐,老板正蹲在货架前,摆放新货。

      门口突然想起叮咚一声,自动门随着少年的靠近而缓缓打开。

      李文昌看是老熟客来了,寒暄道:“今日下大雨,你还没回家?”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眼,少年脚步微顿,但没停下,他摇了摇头,走到饮料区。

      在一众饮料中,挑选了好久。

      “老板结账。”

      李文昌撑着货架起身,朝收银台走去,看见他放在台子上的苹果茉莉奶和一排乐纯酸奶。

      “什么时候喜欢喝这种甜了吧唧的东西了?”李文昌拿着扫码仪扫着商品码,随着两声“滴”的声音,他迟疑说:“一共105元。”

      他不是觉得少年会在乎这点钱,他可见过他花钱大手大脚的模样,只是一个小伙子买一百多奶茶,酸奶,形迹可疑啊。

      沈成二话没说,掏出两百块钱。

      李文昌找钱的功夫,又瞥了眼少年手里拿着的酸奶,心里暗啧,15块一盒的酸奶,他眼睛不眨一下买了一排,10块钱一瓶的小奶茶,400ml都没有,他也说买就买。

      还尽是些小姑娘喜欢喝的。

      但李文昌也没有过度惊讶,他在这一块开店好几年了,知道这里什么人最多,很多年轻孩子谈恋爱。

      网吧里。

      蒋思碣一个手滑,手机里的贪吃蛇便阵亡,化成一块块糖果形态。

      他撂下手机,余光一瞥就看见徐图起身收拾东西的动作。

      他连忙起身,问她:“哎,同学,你就要走了吗?”

      徐图听到声音,侧头看向蒋思碣,紧张的点了点头:“嗯,雨小了。”

      她该回家了。
      蒋思碣站起身,探头看了看门口,见沈成还没回来,下意识挽留:“要不你在等等,外面还在下雨呢。”

      “没事,我书包里有伞,而且我再不回家,家里人该担心了。”

      蒋思碣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头,见没有理由再挽留住少女,只好叮嘱她回家小心:“那你一路小心,我们就不送了。”

      徐图点头“嗯”了一声,指着桌面,又道:“那个检讨书我写完了,我先走了。”

      蒋思碣目送徐图离开网吧,随后又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又开了把贪吃蛇。

      少女掀开门帘,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正要从书包旁边拿出伞,却摸了个空。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放在隔间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小巷里,昏黄的路灯在湿透的地面反射出一大片光芒,水面亮闪闪的,和夜里的星子一般,只是今晚注定看不见星星。

      徐图轻轻叹息,这么晚,她再不回去,家里真的该担心了,少女将书包背好,抬步冲进阵阵萧索的秋雨里。

      雨水毫不犹豫淋湿她,带给她一片潮湿。

      网吧里传来一道短促的怒骂声。

      “艹。”

      沙发里的少年看着再次阵亡的贪吃蛇,狠狠翻了个白眼,还没退出游戏界面,学校论坛里弹出一则消息。

      标题是:

      ——今天的徐图学姐依旧美丽。

      蒋思碣顺手点开那则消息,页面瞬间跳转,短暂的加载后,一张清晰的人像照映在他眼底。

      照片上的少女扎着宽松的马尾发,有着柔软透澈的轮廓,五官精致漂亮,每个部位都生的刚刚好,尤其时眼睛,明亮干净得像是春天的池水。

      她身上校服齐整利落,单手提着垃圾袋,却一点也没有同龄人的尴尬,给人一种倔强小白花的冲击感。

      蒋思碣盯着照片愣了几秒,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机险些没握稳。

      刚走出办公房的金子龙便直接撞上了他这副激动模样,他还没开口问他遇到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就听到蒋思碣激动道:“金叔,你知道吗?”他指着刚刚少女坐过的位置,兴奋说着:“刚刚坐那的女生原来是我们学校的徐图!我靠!徐图也?我怎么没想起来啊?!”

      他懊恼的直拍大腿。

      金子龙愣了愣,在他这段话里好像捕捉到什么。

      “唰啦”一声,少年掀开帘子,进来时,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水珠。

      沈成抬头,却发现网吧里再也没有少女的身影,他脚下步子一顿。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金子龙看着走进来的少年,看见他手上的牛奶,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也突然知道为什么他在面对少女时,异常的笨拙了。

      或者不能说笨拙,因为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对她是小心翼翼。

      他想说的,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外面还在下雨,沈成步子微微一动,想问蒋思碣少女有没有带伞,但以什么立场问呢,他们甚至连朋友都还不是。

      他一时间喉咙干涩难耐,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下一刻,金子龙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清晰传入他耳中的声音响起,他问身边的蒋思碣:“她带了伞吧。”

      蒋思碣在论坛翻看一番,听到这话,才从众多赞美的评论里,抬起头,实话实说:“她说她带了。”

      *
      金属开锁声突兀地在楼道里响起,感应灯应声亮起,与此同时铁门被打开,少女拉开门,黑暗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瞬间笼罩。

      徐图打开客厅的灯,黑漆漆的出租屋终于亮起一角。

      少女朝里屋试探唤着:“妈妈?我回来了。”

      里屋传来一道回应声,伴随着翻身时,木床的吱嘎声传入少女耳中。

      她站在房门外,紧紧攥着衣角,却触摸到冰冷的温度,她衣服淋湿了。

      “妈妈我今天···”

      “那个我今天有点累了,要睡了,桌上有饭菜,饿的话,你自己热一下。”

      徐图心脏一沉,心里的委屈感瞬间上涌,却找不到发泄口。

      她咬了咬嘴唇,压住口中即将要发出的哽咽,她没再说刚刚自己想说的话,没有再说今天她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她听话的做她听话的女儿,轻轻回应:“嗯。”

      “对了你的奖学金,助学金多久发呀,下个月要交房租,水电费了,家里还有其他地方要用钱。”李秀玉又翻过身,问少女。

      “快了。”

      房间里响起一道“嗯”的回应,又骂道:“你那个死爸又出去打麻将了,你不用给他留饭,今天谁也别给他开门,就等他打死在麻将馆。”

      话落,屋里陷入长久的安静,直到里屋传来呼噜声,徐图才动了动身体。

      少女热了饭菜,独自坐在桌前大口大口的吞塞,口腔里慢慢尝出眼泪的苦涩。她不敢哭出声,嘴里的饭慢慢塞不下去了,她也吞不下去,只能含着一口米饭,无声的哭泣。

      吃完饭,洗完澡后,她将脱下来的湿衣服丢在洗衣机里,将换下来的鞋子提在手上,准备放在鞋架。

      她看着鞋架上的新鞋,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脱胶的帆布鞋,陷入沉思。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几秒,几分钟。她干燥的唇又开始颤抖,这种颤抖太过剧烈,以至于她的心脏也开始为之哭泣。

      少女近乎自暴自弃的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耳边是雨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她放任自己在黑暗里流泪、痛哭。

      她抱住自己,手轻轻的拍打在自己身上,试图安慰狼狈的自己。

      可过来很久,她依旧是清醒的。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再次醒来,是听到里屋的吵架声。

      李秀银尖锐的痛骂声音隔着一睹墙壁清晰传入少女的耳中:“你给老娘又输钱了,还输了好几千,你打了去死的啊!你还好意思回家,怎么不死在外边啊!”

      徐兴家听不得自己婆娘这么说,很不服气:“我输点钱怎么了?不就是几千块吗,我明天手气好,我打了又赢回来呗。”

      “你还要去打!你每天不去上班就算了,还尽把钱给别人送去,你要不要脸啊!”

      “我不要脸,你以为你什么要脸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徐图的奖学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和我比起来,你才不要脸吧!”

      不一会儿,出租屋里满是哀哭声:“造孽哟,家里出了个赌鬼,这日子没法过了!”

      徐图听着父母的争吵,听着他们互相的指责,好像她被抛弃了,没人在乎她的感受。

      从前在老家,她听着奶奶口中父母的恩爱故事,也觉得自己是他们幸福的结晶,但所有人都忘了。

      因为彼此之间的喜欢而生下的孩子,是不会体会到父母的爱的。

      就像她的父母,因为彼此陷入热恋而冲动结婚,然后呢?那种瞬息万变的喜欢,早就在柴米油盐中消耗殆尽了。

      所以,哪里还会有多出来的爱留给孩子。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暴力,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可有时言语会被拳头更伤人。

      徐图闭上眼,她用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住,阻止自己再去听,再去想。

      城市的灯火繁华渐渐落寞,空气湿漉漉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草木泥土的独特味道。

      一辆全黑的铃木机车驶过街道,享受着城市的孤独。

      机车最后停在市郊的独栋洋楼外。

      电子锁“哔”地一声,沈成推开门进屋,身后的门慢慢合拢,将路旁落下的灯光一点点遮挡在外。

      房间整体偏黑灰色的冷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真皮沙发,一套茶几,几盏落地灯,在灯光中转瞬即逝。

      少年没有开灯,简单洗漱完后,瘫倒在床上。
      卧房里很空荡,家具很少。

      床头柜上摆放着用相框装裱着的全家福,相框很干净,看得出来少年珍惜它,应该是每天都会擦拭。

      全家福里,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被父母环抱着,露着笑容,那笑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

      全家福旁,还裱着另外一张照片,看背景内容,应该是一张研学合照。

      照片里,少年英挺如松,虽然戴着口罩,也难掩气质,而身边站着的少女眼眸干净,笑容明媚,对着镜头比着大大的耶。

      沈成透着窗外的一点光亮,看着手里高高举起的检讨,目光一路向下,最后落在纸张最后一行被雨水渍晕开来,早已分辨不清字体的字迹。

      他不知道少女在这里写过什么,应该是一些很官方的承认错误的话术。

      他觉得她会这么写。

      少年将检讨放在床头柜,静静的看着天花板,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和他五岁庆生时的绽放声一模一样。

      那时的他还是无忧无虑的,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好孩子。

      有点远久,有点怀恋。

      少年慢慢闭上眼,好像又重新回到童年春暖花开的时光里。

      他躺在床上,起初是很正常的睡姿,但慢慢地,他蜷缩起来,蜷缩在冰冷的卧室,蜷缩在孤单的,空荡的空间。

      房间里充满潮湿感,

      这种潮湿感,出不去,消不散,在他身体里成为永恒。

      有人对于时间的理解,在于眼睛一睁一闭间。徐图也曾这样认为,当她从床上醒来,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城市雨后的初阳。

      一觉醒来,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互相责怪的父母再次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吃早饭,相安无事的各奔东西。

      徐图坐在餐桌上,慢慢吃着碗里的面条,突然她停下所有动作,放空一切。又在短暂后,倏地抬头,朝窗外看去,去看外面明媚的阳光,看到叶子冲刷的透绿的模样。

      她在学习怎么接受,怎么自救。

      徐图最近对时间的流逝感到清晰的是周末假期的戛然而止。

      好像每次的假期都格外短暂,在学校的日子格外漫长。也许这对应着人们口中常说的快乐的事情总是短暂的。悲痛却是漫长的。漫长到可以贯穿一生,成为无法消除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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