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归人》虞墨灬

3、狭路重逢 厉盛集

　　厉盛集团总部矗在恒洲CBD核心，整栋玻璃幕墙摩天楼直插天际，和周围楼宇形成刺眼反差，每一处线条都透着顶级财团的气场。楼下安保森严，普通人想进大堂，都要过好几道核验。
　　邢沭带着余柘驱车赶到时，刚过上午十一点。办公区车流人流不断，西装革履的职员步履匆匆，整个商圈都裹在快节奏的紧绷里。
　　亮明刑侦身份后，安保不敢耽搁，立刻联系前台。前台一听是找商厉的警察，连忙恭恭敬敬把两人领进大堂，一边拨通总裁助理的电话，一边偷眼打量眼前两个神色冷硬的刑警。
　　尤其是走在前头的邢沭。
　　一身黑色警服衬得他肩宽腰挺，周身压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眉眼冷硬，脸上没半分笑意，往那一站，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
　　余柘跟在他身侧，能清晰感觉到邢沭周身气压越来越沉。
　　搭档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邢沭的性子——就算面对再穷凶极恶的嫌疑人，也始终冷静自持。
　　可从查到苏泊和商厉有关开始，这人就一直绷得死紧，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异样。
　　余柘心里门儿清：邢沭和这位商总，绝不是简单的警察与嫌疑人。只是他从没听邢沭提过半句，眼下又在办案，不便多问，只能默默跟着，随时准备配合。
　　没一会儿，总裁助理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女人妆容精致、行事干练，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语气恭敬又有分寸：“两位警官，我是商总的助理林薇，商总在办公室等你们，请跟我来。”
　　专用电梯一路直冲顶层总裁办公区。
　　门一开，入眼是极简又奢华的办公区，厚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玻璃隔断通透大气，整层安静得只剩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处处透着大企业的严谨与格调。
　　林薇停在一扇雕花实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听见里面应声才推开门，侧身让开道路：“商总，两位警官到了。”
　　邢沭抬步走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心脏，在那一秒不受控制地窒了一下。
　　五年，足够磨平很多东西，却好像没在商厉身上留下多少岁月痕迹，反倒把他大学时的桀骜轻狂，磨成了商界掌权者独有的沉稳凌厉。
　　男人穿一身高定黑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露出块设计低调的腕表。他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翻文件，侧脸线条利落，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自带疏离矜贵。
　　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头。
　　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商厉的目光落在邢沭身上，原本平静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紧跟着，就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意。
　　他视线慢悠悠上下扫了邢沭一遍，带着针尖对麦芒的敌意，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当是谁，原来是邢大队长。多年不见，专程来叙旧的？”
　　……这混蛋。
　　他哪只眼睛看自己像来叙旧的。
　　邢沭压下胸口翻涌的乱劲儿，还有差点冲口而出的怼人话，面上纹丝不动，眼神冷冽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只剩公事公办：“商总，我们为一桩命案过来，需要你配合调查。”
　　“哦？谁死了？”
　　“苏泊。”
　　“苏泊？”商厉挑了下眉，像是听见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轻嗤一声，“那个没完没了缠人的无赖，他怎么了？值得邢队亲自跑一趟？”
　　“他死了。被人杀害分尸，抛尸汀江，遇害时间在三天前。”
　　余柘在旁开口，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商总，我们查到，你近一个月和苏泊联系频繁，还向他转账二十万。请问你和苏泊是什么关系？这笔钱用途是什么？”
　　听见苏泊的死讯，商厉捏着钢笔的指尖极快顿了一瞬，快到几乎看不见。
　　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连点惊讶都没有，只淡淡扫了余柘一眼，又把目光落回邢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一个无赖而已，三番五次拿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敲诈我。第一次要二十万，我想着花钱买清净，就给了。没想到他贪得无厌，转头又狮子大开口，我就没再理。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敲诈勒索？”邢沭眉心一蹙，“他凭什么敲诈你？你为什么不报警，反而私下转账？”
　　“报警？”商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低笑一声，眼底嘲讽更重，“邢队，你觉得我厉盛集团总裁，被一个无业游民敲诈，传出去对集团声誉有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点钱打发人，很奇怪？”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着邢沭，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还是说，邢队觉得，我首富之子，会因为被个无赖敲诈，就动手杀人分尸？未免太看得起苏泊，也太小看我商厉了。”
　　“我们没有认定你是凶手，只是正常传唤配合调查。”
　　邢沭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锐得像刀，半分不让，“苏泊遇害时间是三天前深夜到凌晨，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证？”
　　“三天前？”商厉低头瞥了眼桌上日程表，再抬眼时语气笃定，“在集团开高层闭门会，晚上七点一直开到凌晨一点，二十多位高管都能作证，全程有监控。邢队要是不信，尽管去调。”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一丝破绽。
　　余柘飞快记着笔记，心里也明白：以商厉的身份，再加这份无懈可击的证词，基本可以排除直接作案嫌疑。可他和苏泊的牵扯，依旧疑点重重。
　　邢沭自然也清楚。
　　他盯着商厉，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半点异样，可商厉始终神色淡然，眼神坦荡，半点慌乱没有，反倒被他看得不耐，皱起了眉。
　　“邢队，该说的我都说了，不在场证明也清清楚楚。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我很忙，没工夫陪你耗。”商厉语气冷了下来，直接下了逐客令。
　　“苏泊到底握着你什么把柄，能让你心甘情愿花二十万封口？”
　　邢沭没理会他的驱赶，沉声追问，目光牢牢钉在他脸上，“他一个无业游民，凭什么敲诈你厉盛集团总裁？商总，你最好说实话。”
　　商厉脸色骤然一沉。
　　周身那点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掌权者的冷冽威压。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邢沭面前。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邢沭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又硬撑着钉在原地，不肯露半分怯。
　　五年前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同样近的距离，曾经是温柔缱绻，如今只剩针锋相对。
　　商厉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嘲讽掺进一丝复杂的冷意。呼吸扫过邢沭的耳尖，看着那片皮肤飞快泛出淡红，他眼底嘲讽深处，极快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转瞬又被更深的冷意盖了过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邢沭，我的事，轮不到你管。当年你能狠心推开我，现在就别假惺惺盯着我的私事，你我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狠狠扎在邢沭心上。
　　他脸色微沉，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一旁的余柘看着这剑拔弩张、又完全不像警嫌的对话，彻底懵了，满脸错愕僵在原地。
　　这哪里是问话？这分明是有旧怨的仇人。
　　结合邢沭之前的异样，余柘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却只能假装没听见，尴尬地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邢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涩意，重新找回刑侦队长的冷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再次冷成公事公办：“商总，苏泊的死与你存在关联，后续警方可能还会找你配合调查。请保持通讯畅通，不要离开恒洲。”
　　“随时恭候。”商厉冷笑一声，转身坐回办公桌后，再也不看他，“林薇，送两位警官出去。”
　　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邢沭没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脊背挺得笔直，没半分留恋。余柘连忙跟上，一路沉默着走出厉盛集团。
　　直到坐进警车，余柘才忍不住看向邢沭，试探着开口：“老邢，你和商厉……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才那场面，实在太不对劲。搭档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邢沭这么失态。
　　邢沭坐在驾驶座，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他望着前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一团化不开的复杂：
　　“他是我前任。”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余柘头上。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满脸震惊，半天说不出话。
　　难怪从查到商厉开始，邢队就状态不对；难怪他对商厉的行事、作息都熟得离谱——根本不是做了功课，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下铁面无情的刑侦大队长，居然和恒洲首富之子，有过这么一段过往。
　　邢沭望着窗外那栋直插天际的摩天大楼，眼底思绪乱成一团。
　　狭路重逢，终究是避无可避。
　　一桩分尸案，扯出了昔日爱人。
　　往后的调查，注定要陷在法理与私情的拉扯里，难上加难。
　　但他更要弄清楚：商厉在这起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苏泊的死，又和厉盛集团藏着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他发动车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案子必须查到底，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哪怕要再次直面这段尘封五年的感情，他也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