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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源锁定 江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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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勘验工作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晨雾慢慢散开,天光彻底亮透。
汀江滩涂上,依旧是一片紧绷肃穆的气氛。
警员们沿着江岸一字排开,踩着泥泞的沙土仔细搜寻,芦苇丛被逐丛拨开,浅滩的礁石缝也被反复探摸,生怕漏过任何一块尸块或是细小物证。
痕检人员蹲在地上,举着强光手电和粘胶棒,对发现尸块的区域做地毯式采样,防水布、绳索、泥沙样本一一装进证物袋,贴好标签,等着送回实验室进一步检验。
邢沭一直守在现场,半步没挪。他时不时低头扫一眼对讲机里的实时汇报,眉头始终轻轻蹙着,周身气压低得连身边的小警员都不敢轻易搭话。
中途有基层民警过来请示围观群众的管控问题,他只沉声交代两句,让他们看好现场秩序,严禁拍照、外传,别引起社会恐慌,也别泄露案件细节。
说话时,他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大衣口袋边缘,神色始终沉肃。
一直到上午九点多,现场勘查才算暂时收尾。剩余尸块没在这片区域找到,多半是被急流冲到了下游。
邢沭当即抬手示意,安排另一队警员顺着下游继续搜寻,务必把尸块找全,给后续办案凑齐完整依据。
一行人驱车赶回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里早已忙成一片。所有人都提前归位待命,就等着法医科的第一份鉴定结果。
这起分尸抛尸案性质太过恶劣,一旦扩散必然引发恐慌,局里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限期破案,尽快抓人给社会交代。
邢沭刚脱下警用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端起水杯,办公室门就被匆匆推开。
余柘捏着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快步走近,脚步急促,脸上既带着急切,也多了几分终于有头绪的笃定:“老邢,法医科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
邢沭立刻抬眼,伸手接过报告,指腹快速划过纸页,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行关键信息。
报告写得很清楚:死者为男性,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推在三天前,也就是周五深夜到周六凌晨。致死原因是钝器多次击打颅脑,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死后遭人分尸。尸块切口平整,分尸工具大概率是锋利的砍骨刀,凶手要么力气偏大,要么对人体结构有基本了解。
除此之外,法医已经提取死者DNA录入失踪人口库比对;痕检科也给出结果,包裹尸块的防水布是市面常见款,没有特殊标记,绳索上没提取到有效指纹,被江水泡得太久,痕迹基本被破坏,暂时没有能直接指向凶手的线索。
“死因和死亡时间是定了,但有用线索还是太少,凶手反侦察能力确实强。”余柘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沿,眉头拧得很紧,“防水布和绳子都是大路货,根本追不了源头,江水又冲得干净,这案子从一开始就难下手。”
邢沭没出声,目光钉在报告上的死亡时间一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显然是在沉思。
三天前深夜作案,分尸后抛尸汀江,凶手冷静、痕迹清理彻底,要么有犯罪前科,要么性格极度冷血缜密。再看抛尸地点,对方明显熟悉汀江周边环境,十有八九是恒洲本地人,或是在这里常住多年。
“先等DNA比对结果,锁定尸源是第一步。”邢沭合上报告,抬眼看向余柘,声音稳而有力,“只要确定死者身份,就从他社会关系查起,矛盾仇家、经济往来、情感纠纷,总能抠出突破口。你现在安排,一组盯DNA比对,另一组先梳近三个月全市男性失踪报案,重点筛二十五到三十岁的,提前缩小范围。”
“我早就安排下去了,比对结果应该很快就到。”余柘点头,多年搭档,这点默契早就刻进骨子里。
两人刚简单聊完后续部署,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负责对接法医科的警员快步进来,手里捏着最新比对单,语气急促:“邢队,余副队,DNA比对有结果了,尸源确定。”
邢沭和余柘同时站起身,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警员手里的文件上。
“死者叫苏泊,二十六岁,户籍地在恒洲城郊,三个月前刚来市区,没有固定工作,租住在城西区老旧小区。十天前,他房东报案说人失联,一直联系不上,被录进失踪人口库,信息完全对得上。”
警员快速念完信息,把文件放在桌上。苏泊的证件照赫然印在上面,年轻人长相普通,眼神里带着几分游移,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余柘立刻凑过去盯着信息,眉头锁得更紧:“苏泊,二十六岁,无业,失联十天,死亡时间刚好和失联时间重合,多半失踪当天就遇害了。”
邢沭盯着“苏泊”这个名字和租住地址,脑海里飞速梳理线索,片刻便开口下令:“立刻查苏泊所有社会关系,近半年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还有他出租屋的监控,房东和邻居的口供,一个都不能放过。另外,带人去他租住地封锁现场,全面勘查,看能不能找到作案痕迹或者遗留物证。”
“明白,我现在就带人去出租屋,通话记录和流水我让技术科马上查。”余柘当即起身,抓过外套就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警员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调取出来的通话记录,脸色有些古怪,进门就开口:“邢队,余队,苏泊的通话记录查出来了。近一个月,他几乎天天跟同一个人联系,频率特别高。还有银行流水,半个月内有一笔二十万的匿名转账,直接打进他账户,对一个无业的人来说,这笔钱数额太大了。”
“对方是谁?”邢沭立刻追问,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再次冒了上来。
警员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的名字:“是厉盛集团的总裁,商厉。”
商厉。
两个字落下,余柘脚步猛地顿住,愕然转头看向邢沭,满脸难以置信。
恒洲谁不知道商厉,首富独子,年纪轻轻执掌厉盛集团,在商界呼风唤雨,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无业游民苏泊频繁联系,还转出二十万巨款?
邢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深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就被冰冷的凝重彻底覆盖。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起看上去普通的恶性分尸案,居然会牵扯到商厉。
那个在他心底埋了五年,刻意封存、再也不想有半分牵扯的名字。
他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掌心微微发紧,连肩线都绷得更直了几分。
余柘察觉到邢沭的异样,搭档这么多年,他极少见到邢沭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心里顿时泛起疑惑。但眼下办案优先,他压下疑问,再次确认:“确定是厉盛的商厉?不是重名?”
“确定,信息完全匹配,手机号和账户都是商厉本人名下。”警员肯定地回答。
邢沭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杂念,重新恢复成平日里冷峻的刑侦队长,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车,传唤商厉,另外,加大苏泊出租屋的勘查力度,仔细查他和商厉的所有往来痕迹,务必查清两人关系,还有那二十万转账的缘由。”
“是。”
指令下达,刑侦大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邢沭站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都市街景,眼底思绪翻涌。
苏泊、高额转账、频繁联系、分尸灭口,所有线索都若有似无地指向商厉。他很清楚,以商厉的身份绝不可能亲自动手,可两人之间的牵扯,注定让这起案子再也无法简单。
而他和商厉,那段尘封五年的过往,也终究要跟着这桩命案,被彻底掀开,避无可避。
他拿起桌上的警帽,指尖扣紧帽檐,戴在头上的瞬间,眼底所有复杂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刑侦人员刻在骨子里的冷静与坚定。
无论如何,真相只有一个,他必须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