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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诀别(三) 月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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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的心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却像是要跳出胸腔似的,她想她也许永远也不会像九月这么幸运。虽然九月死了,她还活着。可从这一刻起,她觉得那种被重视甚至被珍视的九月比她幸福多了。她眼中忽然莫名流出泪来,却见王妃望着缕安阁的方向,悠悠道:“本来若我一人独自离开,也许雪过无痕,一了百了。可我今夜要带着杜鹃离开这里,不是挟子出走拿捏他必来寻我,”她语声有些悲凉,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道:“我嫁错了人,我很后悔,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扔下她一个人狠心离开,她太小了。所以我不能回吴家,让家人替我难过又筹谋,还要拉上他们做我的挡箭牌。这外面,江湖之大,何处没有我母女的容身之所?”说着她看了一眼月华,什么都不再说,转身离开。
月华紧跟其后,只见王妃抱着孩子从后边角门出,绕过寒池,穿过了竹林,月华清楚那竹林后面没有门,是一道高墙。
待到了墙下,月华看着纤弱的王妃抱着孩子的背影,她也替她打了退堂鼓,“王妃,院墙太高,不如明日白天,我们再想办法出府?”
王妃侧头,一只眉梢轻挑,“放心,我出的去,回去吧,先不要与人说见到我的事,更不许提我已经离开。”
月华微微一呆,九月告诉过她,王妃这个人,脆弱是脆弱,可有时候很犟。但在月华眼里,王妃的性情很淑雅端庄,而且很乖,所以那么好胜心强的王爷平日里才会很喜欢她。如今月华看她形单影只地抱着孩子站在雪中,对着身后竹林发呆,同样作为女子,对丈夫娶了侧室的伤痛,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也是隐隐能够感同身受的。尤其是王爷这样的男子,什么样的妻子会不懂伤心呢?那伤心之后也许更多的还有不舍。
月华难以想象一个女子带着孩子离开富贵府邸,又不能回去娘家,以后她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且还要藏身市井,要如何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在不想为奴的那些个日子里,她也早就离开了。
思绪还在运转,忽见王妃微微提气,身子拔地而起,“唿”一声厚重裙摆卷起细雪向她脸上扑来一阵要紧的寒意,她侧头躲过,眼尾余光见一道月白色窜上了墙头,正欲转身。
月华还来不及吃惊于她轻功的高超,“不要!”一声闷声哭喊,“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求求你,把我当做九月带离这王府吧!”第二声低声哭诉,哭诉出了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痛感,月华实在不想留在这没有九月的王府里,“以前王妃在,我还可以偷偷来看看九月住了两年的院子,还有她放在心坎里的人。可如今王妃和小杜鹃都走了,我呆在这王府还有什么念想。我不怕吃苦,吃不饱饭还有露宿街头我都不怕,我只是想替九月照顾王妃。”
“不必了,我可以照顾自己。”月华哭的泪眼模糊,本已经万念俱灰,却忽见墙头坐着一人,还是安稳地抱着孩子,侧头向下正与墙内的她对上了目光。
吴双不明白她的抉择,她们本来不是很相熟,甚至她刚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并没有笃定她会照做,毕竟她可是王爷的贴身婢女,孰轻孰重她心里的一杆秤怎么会轻易偏向自己一个外人。可看她的神情带着祈求,绝望,就好像忽然跟自己有了很深的交情,不知为什么,她几次被她感动。
世间真有这样的骗局?这么会骗人的婢女?她究竟目的何在呢。
“回去吧!”她不愿多带一个人走。
“我认识一个卖丝绸的老板,他经常出船去苏杭,而且这个店铺从来没与王府有过往来。”一次偶然的相识,却成了月华此时最好的投名状,她擦了眼泪认真观察王妃的神色。
吴双猜测她,眼中蒙着疑惑,也许她触犯了什么规矩,惹到了主子,她是怕和九月一样的命运,才拼命要拉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可是如今的自己,还可以依靠么?但,不管如何,她的投名状也许用得上,带出去再说吧。
她伸手拉住她,月华攥住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时心中几乎不敢相信,下一秒眼前物事向后倒去,头晕目眩间,她被一股大力轻轻巧巧拉上了墙头,跟着又轻轻巧巧落地,脚踝一点也不疼,他吃惊地回身望着自己刚刚越过来的那堵高墙,额头仿佛还迎着劲风被吹得几乎懵了,而心里升腾起的是另一种希望,不知那希望是什么,但总比什么希望都没有好多了,耳边只听王妃低声一句“跟我来!”随即她跟着王妃快步往前,她不知道以后要去哪儿,但她想只要跟住王妃就好,前路还是有着落的,方向也不会迷失。
敬芳阁位置偏北,离后院最近,此时隔着一道墙,外面的人没了踪迹,里面归于沉寂。
敬芳阁的窗子紧闭,屋子里一片暗沉,雪很快铺平了二人的脚印,一路一直到后边的院墙,深深浅浅的脚印被半夜的风雪盖过了一层又一层……
此时,缕安阁门口,可急坏了映月,好容易捱过了前半夜,屋里头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热面的都是她送进去的,好在王爷没有在意是哪一个丫头,也并未问起什么。后半夜屋里头虽然消停了,可静下心来等了半天却仍不见月华回来,她不分担自己的活计那也没什么,就怕她回来晚了被主子发现,问起来又是去了王妃那边,那就要受罚了。她搓着手,眼睛不停朝着敬芳阁方向望着。
忽然房门从里面推开,映月没有回头,心跳却漏了五六拍,缓缓回身,只见王爷换了一身水灰色长衫,映着一张贵气的脸,正伸手扣着领口的扣子,眼睛却看着天空的飞雪。雪光中,依稀可见一如既往不分场合的俊朗。映月看了半晌,眼中带光,“王爷?这还不到寅时,您怎么起来了?”映月恭敬道,“昨儿,太妃特地嘱咐奴婢,王爷新婚,今儿卯时之前不得惊扰王爷和新妇。”
璟王听若罔闻,道“去,取我披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