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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语成谶,雨夜布控 雨势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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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丝毫未减,反倒借着夜色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珠砸在城市楼宇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将整座海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混沌里。
陆则从秦夙的工作室出来,指尖还绷着劲,方才对峙的压迫感迟迟没散。
青年那张凉薄敷衍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那番精准到诡异的侧写,像根细针,扎在他理性判断的边缘,没法无视,更不能全然轻信。
他站在写字楼大堂门口,抬手抹掉脸上的雨丝,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副队张凯的电话,语气沉肃利落,不带半分拖沓:“张凯,立刻查一个人:周明辉,五十八岁,前宏远建材法务,三十年前并购案参与者,马上定位他的实时位置。另外,抽调两组精干警力,全副武装,十分钟后市局集合,执行秘密保护和伏击任务。”
“周明辉?”电话那头的张凯满是疑惑,声音压得很低,“陆队,这只是个旧案边缘人,怎么突然要动用工力布控?”
“凶手下一个猎杀目标就是他,没时间多解释,严格执行指令。”陆则语气不容置疑。
“收到,马上办。”张凯不敢耽搁,立刻应声挂了电话。
陆则坐进驾驶座,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街景。他盯着漆黑的雨夜,脑海里反复循环秦夙的话:凶手三十五到四十岁,工程或安保背景,熟稔泾河地形,只针对旧案参与者下手。
这番话,根本不像心理推演,更像是对着既定剧本,一字一句念出来的。
秦夙到底在这桩案子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车子疾驰入市局大院,车灯划破雨幕,两组警力早已整装待发。
陆则推门下车,冰冷雨水瞬间打湿短发,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浑然不觉,快步走到队伍前,声音铿锵有力:“周明辉有重大生命危险,凶手极大可能今夜动手!一队负责贴身保护,立刻将人转移至安全屋;二队跟我,在他住所周边隐蔽布控,设伏抓捕!全程保持静默,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整齐的应答声穿透雨夜,警车静默亮起警灯,悄无声息驶入夜色,一张抓捕大网,悄然朝周明辉住所铺开。
与此同时,云顶大厦二十七层,秦夙的工作室还亮着一盏暖黄小灯。
青年没休息,依旧窝在黑色真皮沙发里,指尖不再转那支银笔,反倒攥着一部不起眼的黑色匿名手机。屏幕微光映在他浅瞳里,褪去了白日的纨绔慵懒,只剩一片沉静的锐利。
他盯着手机上跳动的定位红点,那是周明辉的住所,也是警方布控的核心区域。窗外雨打玻璃,声声闷响,像无声的鼓点,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秦夙垂眸,修长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编辑了一条简短信息,没有多余废话,只有精准到极致的线索:【凶手从西侧消防通道潜入,黑色连帽雨衣,身高一米七八上下,右手持制式军刀,二十分钟后抵达。】
发送完毕,他一键删除所有聊天记录,随手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迟疑。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态。
他本不想置身事内,可有些沉在岁月里的冤屈,有些藏在黑暗中的罪孽,总要有人撕开一道口子。
而陆则,是唯一能把这场失控的复仇,拉回法理正轨的人。
另一边,周明辉住所楼下的绿化带里,陆则蹲在隐蔽处,雨水浸透警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住西侧消防通道,耳力高度集中,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夜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连绵雨声和自己沉稳的心跳。
“陆队,已经蹲了十五分钟,没动静。”身旁的李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许焦躁。
陆则没回头,眼神依旧紧盯通道口:“再等,秦夙的侧写没有半句废话。”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匿名号码的短信。
陆则皱眉点开,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微缩。
短信上的内容,和秦夙的侧写完全吻合,连潜入路线、穿着、武器、时间都分毫不差。
“谁发的?匿名?”李哲凑过来一看,瞬间瞪大了眼。
陆则指尖悄悄收紧,心底的疑虑瞬间翻涌,只沉声吐出一句:“盯死西侧消防通道,按短信信息来。”
整整二十分钟,分秒不差。
一道黑影果然从西侧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黑色连帽雨衣裹紧全身,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身形挺拔,右手死死揣在雨衣口袋里,明显握着硬物,完全吻合短信里的所有特征。
陆则心脏一紧,眼底瞬间迸出凌厉寒光,缓缓抬起手,打出合围手势。
黑影警惕地环顾四周,反复确认没有异常后,慢慢朝单元门靠近,右手猛地从口袋抽出,寒光一闪,正是一把制式军刀!
就在他抬手准备破门的刹那,陆则猛地低喝:“动手。”
埋伏多时的警员瞬间冲出,警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刺破漆黑雨夜。
“警察,不许动!”
陈山大惊失色,转身就往消防通道逃,可退路早已被警员死死堵死,瞬间被团团围住。
他疯狂挣扎,挥舞着军刀嘶吼反抗,训练有素的警员根本不给机会,合力将他按在泥泞的地面,手铐“咔嗒”一声,牢牢锁住他的手腕,军刀当场被缴获。
“队长,抓到了。”警员按着陈山,高声汇报。
陆则快步上前,蹲下身,雨水打在他的警服上,声音冷冽刺骨:“你叫什么名字?”
陈山被按在泥水里,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戾气与偏执的绝望,年纪约莫三十八岁,正好卡在秦夙侧写的年龄区间里。
他死死瞪着陆则,嘶吼着开口:“我叫陈山,我没罪,他们都该死,当年他们伙同秦振海,逼死我父亲,我忍了三十年,就是要血债血偿。”
陆则眸光沉了沉,起身示意警员:“带回市局,立刻审讯。”
这次抓捕顺利得超乎想象,每一步都精准踩中匿名短信的提示,也完全契合秦夙的侧写。
世上,从没有这么多巧合。
能精准知晓凶手动向、连穿着武器都一清二楚,除了秦夙,陆则想不出第二个人。
市局审讯室,惨白的白炽灯直直打在陈山脸上,照亮他眼底的偏执与疲惫。陆则坐在审讯桌前,指尖轻敲桌面,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口:“刘明山、赵国强、张承安,这三个宏远旧人,都是你杀的?”
陈山抬眼瞥他,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毫无畏惧:“是我,一个个都解决了,可惜,还差几个没清算。”
“你一个普通安保,怎么拿到三十年前的旧案完整资料?怎么精准锁定死者日常行踪?”陆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步步紧逼,“你背后有人,是有人给你提供了名单和行踪,对不对?”
这句话瞬间戳中陈山的软肋,他眼神猛地闪烁一下,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立刻闭上嘴,一言不发。
“陈山。”陆则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为父报仇,情有可原,但蓄意杀人已是重罪。如实交代背后之人,属于立功表现,我们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你一味隐瞒,只会加重刑罚,这笔账,你该算得清。”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良久,陈山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沙哑低沉:“是有人给我发了名单,还有他们的日常行踪,全是匿名消息,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联系方式、聊天记录,哪怕一点痕迹,都没有?”陆则立刻追问。
“真没有。”陈山情绪有些激动,摇着头低吼,“他只说能帮我报仇,我不问他身份,他帮我递线索,就这么简单。”
线索再次中断,可陆则心中的答案,已经无比清晰。
能接触到秦家封存的旧案资料,能精准掌握所有死者行踪,能同时给凶手和警方递线索,除了身处秦家核心、手握所有秘密的秦夙,绝无第二人。
陆则合上审讯笔录,起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冷清清的,窗外雨势依旧滂沱,他掏出手机,盯着那条匿名短信,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
戒备、疑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好奇,在心底交织翻涌。
“陆队,这匿名短信,十有八九是秦夙发的吧?”李哲跟在身后,满脸不解,“他又帮凶手又帮我们,到底图什么啊?”
陆则望着窗外的雨夜,眼底神色复杂,声音低沉笃定:“他不是帮任何人,他是在布一盘棋。”
这个青年,就像笼罩在海市雨夜中的迷雾,表面纨绔凉薄,内里深不可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至极,每一句话都藏着未尽的深意。
他原本以为,秦夙只是案件的关联人、是最大疑点,可现在才明白,这个青年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神秘。
这场围绕着三十年旧案的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刑侦缉凶。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云顶大厦的工作室里,秦夙孤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市局方向闪烁的灯光,清浅的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轻轻勾起。
陆则。
游戏,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