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羽 “与我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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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穗嘉正咬着烧饼，打着哈欠便听着许长安的声音：“晓生，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慕晓生有些遗憾摊手：“我沉睡的日子海族堆了不少麻烦事，无法像当初说好的一样，见证你与玉情姐的亲事。”
许长安豁达道：“哎呀，晓生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等你闲暇时，我们再聚一次便是。”
慕晓生应声：“好，话说玉情姐近些日子书信少了许多。”
许长安刚想接什么，慕晓生便调侃道：“当初长安哥真是一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
许长安刚想反驳，就听到陈穗嘉小声问林愿舟：“师姐，一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
林愿舟思及此，忍不住轻笑出声，凑到陈穗嘉耳边低语，但却是四人皆能听清：“大抵是，尽数身家为求聘。”
陈穗嘉一怔，随即看向许长安，瞪大双眸，许长安正色认真道：“反正家业在我手中也只会荒废，倒不如给玉情。”
慕晓生慢吞吞拿了一个烧饼开始啃，第一口就险些吐了出来，陈穗嘉一怔，不可置信连啃了两口自己拿着的饼：“味道也没那么难以入口吧。”
慕晓生咽了半天匆忙抓过茶盏喝了茶，林愿舟无奈看向陈穗嘉：“晓生是海族，与我们口味有差，甚至有些食物我们能吃，他不能吃。”
慕晓生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有些气馁：“我还以为我能习惯呢。”
许长安刚挑眉想说话，慕晓生便开口问道：“你们要不要先去百羽城?”
“这是为何?”许长安不解，慕晓生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封书信：“明安姐来信，说是任心宫的浮尘镜当初落在了羽族，以及愿舟姐想要的，也需通过浮尘镜窥得真相，清月姐才好想出阵法。”
许长安看向有些沉重的林愿舟，笑吟吟随口道：“嗨呀，别那么严肃嘛，有什么能难倒我们伟大的无双道君，渡世神女啊。”
陈穗嘉猛地转头，一怔：“啊?！”许长安有些懵，试探着：“你不知道啊?”
陈穗嘉有些迷茫：“我应该知道吗?”林愿舟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些虚名不重要，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我嘛，先去找明安和清月，”许长安视线扫过二人，笑眯眯道，“至于愿舟和小师妹，就先去百羽城拿到浮尘镜如何?”
林愿舟低头侧问：“师妹，你意下如何?”陈穗嘉垂眸思索：“我都行。”
次日四人分别时，虽不知林愿舟的理由，但陈穗嘉还是跟着她一路走到百羽城，刚进入城门，林愿舟便带着陈穗嘉逛了集市。
或是说着自己鲁莽，买了许多东西，直到夜半，林愿舟望向正在咬着糖人的陈穗嘉，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师妹，城河有花灯，你愿意陪我去吗?”
陈穗嘉下意识点头，跟着林愿舟走入人群，羽族并不在乎与外界的差异，城河处的人不少，无一例外脸上带着些许羽毛。
陈穗嘉看着来往人群的耳羽，心中萌生一股渴望，很想去摸一摸的渴望，她已经许久未曾有过渴望的感受，似乎是因为林愿舟这些日子太纵着她，让她也生了这一份心思。
林愿舟觉察她的情绪不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师妹，不喜欢这里吗，还是因为别的事?”
陈穗嘉自知冒昧，但她怀揣着希冀，哪怕只是一点点，想要一个人能认可自己的渴望：“师姐，我也好想要羽族的耳羽。”
林愿舟捧着河灯的手一顿，拉着陈穗嘉蹲在河边，将河灯放入流水中，等到花灯渐远，林愿舟才开口：“师妹是自己想要，还是想要摸耳羽?”
陈穗嘉抬头看她，有些无措，也有些诧异林愿舟会询问这份幼稚的想法：“都有。”
“师妹，闭眼。”陈穗嘉依言闭眼，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耳后有了别样的触感，她下意识去碰，是羽毛。
陈穗嘉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变出耳羽的林愿舟，连同自己也像是羽族之人一般，她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却是藏不住的雀跃：“师姐，你真的，师姐，你最好了。”
陈穗嘉扑到林愿舟怀里，林愿舟低头问道：“师妹不是说要摸耳羽吗?这个法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陈穗嘉摸上了林愿舟的耳羽，小心翼翼地抚摸，有了想揉搓的心思，却忍住了。
等到灯会结束，林愿舟带着陈穗嘉回了客栈。陈穗嘉与林愿舟在房门口分开，她难得做了个美梦。
次日陈穗嘉吃早膳时，感觉到旁边的桌子有人坐了下来，是个陌生的羽族，她不认识。一时有些惊诧。
林愿舟刚一下楼，就听见那羽族喊着：“无双姐姐，你来百羽城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话说我前些日子淘了匹上好的料子，正打算给你送去。”
林愿舟一顿，先是坐到陈穗嘉身侧，这才看向那位羽族：“小裕，料子就不必了。”
商裕又点了好几道菜，等菜上齐，她才对林愿舟道：“无双姐姐，这也是你从空界捡的?”
林愿舟轻轻握住陈穗嘉的手，安抚着：“没事的，师妹。”
旋即才看向商裕：“并非如此，师妹与旁人不同。”
一顿饭吃完，商裕刚打算走，陈穗嘉才忍不住开口：“你与师姐有何干系?”商裕一怔，似是没想到陈穗嘉会问她，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她笑道：“无双姐姐是我恩人。”
陈穗嘉这顿饭吃得并不高兴，甚至有些烦躁，她用筷子扒拉碗中的饭粒，又戳了两下才接着吃。
林愿舟轻抚她的发顶，将腰间的玉佩解下，轻轻拉过她的手，将玉佩郑重地塞入她的手中：“师妹，于我而言，你与旁人不同，若是不适，说出来便是，莫要让自己难受。”
陈穗嘉点点头，有些委屈地咬着筷子：“可是，她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她……”
陈穗嘉的话戛然而止，她一时竟不知该用何种方式形容二人的关系，她们只是师姐师妹的关系，虽然师姐说自己与旁人不同，可是她们都没在一起。
陈穗嘉思及此，猛地一顿，什么叫在一起啊陈穗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陈穗嘉脸色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结巴想开口解释，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林愿舟无奈轻叹：“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五十年前，百羽城，隆冬。
她那时观测到羽族的空界，那豁口比林愿舟这些年解决的都要更加麻烦，空界的裂缝不断向外延伸，羽族不少人聚集在此。
地上哭嚎的，甚至有想要进入空界却被拦住的，直到林愿舟来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无双仙子，她身侧便围满了人。
拉着她的手，甚至有的险些跪地恳求，让她无法拼凑出真相，直到百羽城城主上前，她站在林愿舟面前：“无双仙子，方才被卷入的，是羽族的幼崽，刚化形不久的幼崽，还恳请您……”
不等城主说完，林愿舟便将不离剑抽了出”来，径直跳入空界。
护体灵力在此处也没了作用，林愿舟只得闭气向前走，找到的几只幼崽已经被侵蚀地不成人样，甚至有些羽毛是被自己扯下来的。
还有的幼崽痛苦地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身躯，林愿舟施法将幼崽一个个带到自己身侧，用灵力驱散幼崽身上的侵蚀。
唯有一只最为安静的羽族，名叫商裕，甚至在其他幼崽哭闹不停时忍不住嘲讽，但却更像是自嘲：“真好笑，平日一个两个不都傲气得狠，今日便哭成这副模样。”
等到林愿舟终于将幼崽尽数找到，打算离开空界时，商裕却退后一步，不愿离开。
林愿舟看向她，却听到商裕固执道：“我不回去。”
林愿舟委实无法理解商裕为何不愿离开，只见商裕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因为，我是个怪物，我是一个很奇怪的羽族。”
“他们都欺负我，因为我生来就少了一只翅膀，”商裕说着，眼泪越擦越多，“因为所有人都说，我不像羽族，我很奇怪，我...”
商裕说不出话，只是哭得越来越大声，不离剑入鞘，林愿舟将商裕抱到怀里，擦掉了商裕的泪水，她说：“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奇不奇怪，倘若届时你还是想离开这里，就跟我回无妄城如何?”
商裕一怔，眼泪落得更凶：“真的吗?”
林愿舟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真的，无妄城有很多不同的人，只要你想，我会亲自跟城主说，会亲自跟你的家人说，就说让你来住段时间好不好?”
等到从空界离开，林愿舟怀中还抱着眼中泛着泪花的商裕，幼崽的家人一个个围过来把幼崽抱到怀里，甚至将身上值钱的物什扒了下来想要道谢。
林愿舟统统没看，只是望向城主，城主被林愿舟盯得有些发怵：“无双仙子，谢礼好商量。”
林愿舟蓦然开口：“城主大人，我很奇怪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羽族都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这句话的缘由，令人摸不着头脑，还不等城主说些什么，林愿舟继续道：“毕竟我没有你们羽族的翅膀，也没有羽毛，在你们眼中，我很奇怪吗?”
城主下意识道：“无双仙子哪里的事，是不是谁乱嚼舌根，我回头就...”
在其他羽族附和时，林愿舟摸了摸商裕的头，轻声道：“你看，没有翅膀不奇怪，没有羽毛也不奇怪。”
还不等其他人说些什么，林愿舟便开口，语气似是不解又似是嘲讽：“既按诸位口中，没有羽毛，没有翅膀并非奇怪的事，那我很想知道，为何诸位能对一个孩童说出这种话?”
此言一出，群众瞬间哗然，城主一怔，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林愿舟将一枚糖丸塞入商裕手中：“若是你仍觉得这是奇怪的事情，这枚糖丸能让你数月内长出羽翼。”
商裕感觉周遭的事物都飞速略过，只能看见林愿舟的模样，城主连忙认错：“是我管教不当，还请无双仙子莫要怪罪，不若这孩子便让我照顾，保准...”
林愿舟不语，只是轻轻捏了捏商裕的脸：“小裕，你怎么看?”
或许是因为商裕还存着幻想：“我想试一试，如果，如果不好的话，无双姐姐可以来接我吗?”
“当然，随时欢迎小裕来无妄城。”
城主从林愿舟手中接过商裕，林愿舟便每年都抽出几天时间来看商裕，商裕却一直不曾吃下过那颗糖丸，甚至后来在百羽城做起了生意也不曾吃下糖丸。
她已经不需要用糖丸来证明自己奇怪与否，但那颗糖丸后来被她当作了纪念品。
“羽族对于翅膀与羽毛格外爱护，小裕天生少了一只翅膀，我只是帮了她一次，她便将这些视作恩。”林愿舟只说了这一句，其余的话，林愿舟感觉并不重要，陈穗嘉“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陈穗嘉此刻比起不满，更多的是对因残缺而被欺辱感到气愤，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差距不该成为被欺凌的理由。
陈穗嘉此刻甚至有些自责，当时没对商裕好好说话，她低头声音有些闷：“师姐，我当时说话是不是有些伤人?”
看着陈穗嘉自责的模样，林愿舟拍了拍她的背：“小裕已经走出来了，若这件事将你困扰，小裕知晓了怕是要像你此刻一样自责，若你实在太过自责，明日我们一起去赔礼好不好?”
陈穗嘉应声，次日便由林愿舟领着向商裕道了歉，商裕忍不住笑出声，豁达道：“这不算什么，更何况你又不曾中伤我，最多只是好奇我与无双姐姐的关系，不必自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