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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打探 江冽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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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清吧待到了下午五点,江冽就开车带着许迭回去了。
周末的校园十分安静,操场上有些教师子女在踢足球。两个人在廉租房楼下的坪里分别,去往不同的楼。
回到家,许迭一头扎在了沙发上,只觉得心情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是个很容易被其他人影响心情的人。虽然聊天的时候江冽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觉得和他说话是一种负担,但许迭早就分析出来了,江冽这个人很能装也很能忍。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和自己聊天,压力更大了。
或许是他先入为主了吧……要不再试探一下?看看江冽有没有和他做朋友的想法。
趴在沙发上缓了半天,许迭爬了起来,拿出手机给江冽发消息。
【A小许】: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江冽】:你做好了?
【A小许】:还没开始做。
【江冽】:那你带点食材来我家吧,我家厨房重装过,应该比你那边好多了。
【A小许】:豪无人性啊
【江冽】:毫。
【A小许】:知道了许老师
【江冽】:我知道你这是吐槽我有钱的意思。职业病理解一下?
许迭对着聊天页面笑了。
江冽家的装修风格意外的比较清新。许迭还以为他家肯定是那种黑白灰的阴郁色调,结果推门进来,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风吹动的白色窗帘,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浅色的原木地板上摆着几个盆栽,客厅沙发是抹茶绿色的,上面放着几个花纹各异的白色格纹抱枕。
见他进来没有鞋换,江冽拿了双新拖鞋给他:“我家没鞋套。这双没人穿过。”
许迭关上门,换好鞋,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画,是莫奈的《睡莲》。
“你带什么了?”江冽的声音把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许迭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展示了一下:“西兰花、牛肉、小米辣。鸡蛋我觉得你家肯定有,就没带了。”
“那就小米辣炒个牛肉,西红柿炒蛋,再炒个西兰花?”
许迭:“都可以。我不挑食。”毕竟家里最穷的时候挑食就没得吃了。
江冽二话不说走到厨房忙活去了。许迭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洗好了西兰花和小米辣,又帮忙切了半块牛肉。
江冽这人做事的时候就和他在办公室备课的时候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许迭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所以也没有没话找话。两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十几分钟,只能听见水声和切菜声。
备好食材,江冽终于开口了:“你让让,我洗个手。”
许迭于是给他让开位置:“平时也是你自己做饭吗?”
“去食堂居多,毕竟没那个时间。但是现在不当班主任了,有兴趣的时候也会回家自己做。”
江冽说着,手上动作不停,起锅烧油,等油热了以后加入小米辣和胡椒爆香,动作不算很熟练,确实如他所说,并不是经常做饭的那种人。
“我来吧,”许迭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肉倒进去,熟练地翻炒起来,”这个我做得比较多。”
看着他麻利的颠炒动作,江冽有些意外:“看不出来,我以为你在家里不做家务的。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养尊处优的气质。”
许迭有点无语:“江老师。我要是算养尊处优的话,那你可以算是贵族生活了。”
“你家贵族住廉租房啊?”
“反正我家贵族开不起雷克萨斯。”
“不是吧,”江冽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你家条件不好的话,那你是怎么从小学声乐和吉他的?”
许迭说:“因为那个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后来买房了,开销大了,生活水平自然就下降了。”
江冽没经历过这种生活,但他能想象出来:“你的房子买在哪里?”
“不是我的,是我爸妈的房子,我哥比我先继承了。因为他结婚了。我没有自己的房子,之前是租房,现在是廉租房。也没有车。”许迭语气平静地说着。
江冽感叹了一句:“这样的条件下你还能……真的很不错了。”
许迭笑了:“我高中毕业就读了211,毕业后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一次考试就入了教师编。别不敢说,我的运气和脑子都挺好的。”
“你为什么考编不考研?”江冽好奇地问他。
“我哥要结婚啊。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供不起一个二十多岁吃白饭的了,就让我试一试考编,考不起再想办法供我考研,结果一次上岸。而且我的大学专业是环境工程,不是很好,考研了也很难找到好的工作了。”
许迭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教师有寒暑假。我可以用这个时间去演出,比其他的职业更方便发展副业。至于工资,对我来说就是能活就行。”
“那你现在公积金也有不少了吧。考虑买房吗?”
“不考虑,因为月供我付不起。”
江冽:“好吧。”
话题一下子就尬住了,好在许迭炒菜的动作很麻利,江冽看他三两下就把锅里的牛肉炒熟了,倒进盘子里,火候掌握得刚好,又倒了油,下鸡蛋。
直觉厨房里应该用不着他了,于是江冽就把牛肉端到外面的餐桌上,然后走回去,倚着门框在厨房门口看他。那眼神和他平时站在教室后门看里面纪律情况的时候一样,许迭感觉有点不太自在:“你要不去外面坐着?你盯着我我感觉我像你学生似的。”
“行。”怕他发挥不好,江冽转身走了。
许迭端着两盘菜过来,一放到桌上,就猛地想起一个事:“等会儿!我们好像没煮饭?”
“煮了,”江冽说,“我今天下午出门之前就准备好了定时煮饭。”
“你厉害。要是我肯定得光吃菜或者煮面了。”许迭去厨房装好了饭,两个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江冽先动了筷子,吃了一口牛肉。
许迭也夹了一块:“咸吗?”
“挺好。看来我俩口味挺一致。”他说。
被人肯定了厨艺的许迭顿时高兴起来:“那就好。”
江冽看着他明显的表情变化,突然打算逗逗他,一脸正经地说:“你脸上有只虫子。”
“我靠!!”为人师表的许老师登时吓得口不择言了,赶紧往脸上摸,什么都没有,顿时有点生气:“我最怕虫子了!”
他的脸上按顺序呈现出害怕、恐惧、疑惑、怀疑、生气的表情。
江冽笑了:“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
许迭脸上的生气顿时烟消云散,变为一种探究的,新奇的眼神:“你真笑了啊?”
“真笑了,”江冽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继续装下去,按理来说应该露出惊讶和抱歉的表情的,“我很羡慕你。你有什么想法基本都呈现在脸上。”
许迭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一头雾水道:“那不然呢?朋友面前,想法写在脸上不正常吗?”
江冽当然不会说出那句“我以为我们只是互相认识”的真心话,笑着附和:“对啊。”
看着对方明显恢复到了假笑状态,许迭知道江冽心里是怎么看待他的了,眼中失落一闪而过:“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江冽说了声好,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又继续聊了起来。
“你家里有几个啊?”江冽问。
“两个,我哥和我。生我之前我家条件其实还可以,生我之后……嗯,就发展成这样了。”
江冽问:“那个时候,你爸妈丢工作了吗?”
“没有,我家走了点关系,把我放在老家那边,我五岁以前,其实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后来没那么严了,我被接回家,家里人好像觉得欠了我什么,就对我比我哥更好些,我哥当然不高兴了。那个时候,我们关系挺差的。”许迭说。
听到他和他哥的关系,江冽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己和江焕。
江焕在初中拿到了数学竞赛一等奖之后,爸妈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更好了,后来,他的学业之路可谓是青云直上,这份“更好”,变为了全力托举。
在弟弟的光芒万丈之下,江冽被藏进了阴影里,同在一片屋檐下,却好像没人能看见他。
二十多岁普普通通的他,和十多岁的天才弟弟——他其实没资格埋怨爸妈偏心,他本来早就该独立了。但情绪这种东西是不讲道理的,即使一切的发生都很合理,心里的不甘与痛苦却随着一次次的被忽视,从而滋生、疯长,让他的人格都几乎被扭曲,变成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丑陋模样。
直到站上讲台成为了江老师。
面对一群天真懵懂的孩子们,江冽某一次开班会,讲到“宽容”的美德时说:“什么是宽容呢?就是别人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怪他,比如说下课……”那一次,他不知不觉的,说了很久。
在劝诫孩子们,也在劝诫他自己。
他的弟弟从来没有故意与他争过宠,相反,江焕对他这个哥哥很依赖也很关心。始作俑者,是生他养他、让他没有资格怨恨的父母。
于是,只能去恨他自己了。
恨自己天资不足。
恨自己心胸狭隘,不知足,没个成年人的样子。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江冽的意识从回忆里离开,听完许迭的家庭,也礼貌性地说了自己家庭的情况:“我弟比我小十岁,我和他关系挺好的。他现在刚读大学。但是你知道的,年龄差太大,就没什么共同话题。”
“我知道,我哥和我都有代沟,何况你和你弟。”
说完之后,许迭笑了笑:“江老师,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当哥哥的样子……我是说气质。”
江冽有点好奇:“什么气质?”
“成熟,稳重。”
——其实他哪一项都挨不上边。
江冽也笑了:“谢谢夸奖啊。”带着点自嘲。
“对了,你爱听什么类型的歌啊。”
话题突然跳到这里来了,江冽反应了一下才说:“老歌比较多吧。Beyond啊,黑豹,林肯公园啊那些。”
“你听摇滚乐队啊,”许迭颇为意外,“我以为你只喜欢听慢歌呢。”
“慢歌也听,睡前、放松的时候听。”他说。
许迭:“写常规的时候呢?”
江冽在低头夹菜,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外国歌吧,不会打乱我的思路,中文歌容易把我的注意力分散到歌词上面。”
许迭想了想,说了句“好”。
当天晚上,他打开电脑,在一个分类叫“英语金曲”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吉他谱,还有歌词的world文件,用家用打印机打了出来。睡前,他把伴奏和歌都练了一下。
第二天,结束上午的课,许迭回到小树林里,拿出藏在杂物间后面灌木里的吉他包,把吉他拿了出来。
他尽可能放轻了脚步。
其实他也没多少自信。
目的也很单纯,想让这个世界上能够多一个欣赏自己的人。
走到长椅那边,看到江冽的背影时,不知怎么的,他产生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晚秋的热风呼呼地吹着,这种气温,普通人都在空调房呆着,要是天气再凉快一些,这里就要有其他人了吧。
到那时,可能就来不了了。
奔着能来一回是一回的想法,许迭在长椅上坐下,单手扫弦。
听到吉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的那一刻,江冽很轻地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笑。
可能因为那是一首英文歌吧。
《so far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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