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我办公室》幼林芬妮

7、账号 发现了两个

　　李梦兰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周六的下午三点，下午两点的时候，许迭就收到了江冽发来的消息。

　　【江冽】：到停车场来吧，我在保安室吹空调。
　　【A小许】：来了。

　　许迭背起吉他下楼，路上遇到老师问，就扯谎说这是朋友落在自己家的。
　　许迭找到保安室里的时候，江冽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视频。
　　不上课的江冽穿着很随意，一件简单的宽松款白色T恤搭配到膝盖的黑色短裤，白色运动鞋的款式看起来不便宜，比起许迭那双一百多的鞋从造型上来说就显得高档太多了。

　　看到他，江冽收起了手机，抬头问：“走吗？”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心里挂着的一把雷克萨斯车钥匙滑了出来，吊在空中晃来晃去的。
　　许迭有点羡慕，他至今都还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呢。

　　江冽开的车是一辆款式不张扬的黑色雷克萨斯，在上车之前，许迭偷偷记下了车的型号：LS600。
　　坐在后座上之后，江冽发动汽车，许迭拿出手机上网查，看到这个型号汽车的价格时，他差点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卧槽”，但后来再看看，好像二手的价位没有那么离谱，江冽应该是买的二手吧。

　　出于好奇，许迭还是问了一句：“你这辆车什么时候买的？”
　　“14年左右，但不是我自己买的，我爸给我买的，他自己先开了几年。”江冽的手握着方向盘，声音沉稳平静。
　　许迭：“多少钱？”
　　“那个时候两百多万吧，这辆车比较低调，我爸专门买给我开来上班的。”
　　许迭实在忍不住了：“低调在哪？”
　　“外形上。”
　　好吧，无法反驳。

　　两点五十，车开到了停车场，江冽停好车，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前后走进了清吧。
　　清吧里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李梦兰和安素音的朋友们，还有许迭他们乐队的粉丝，看到许迭进来，不少人在喊他，看到他身后江冽的时候，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靠？”
　　突然有人回过神，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感叹：“这帅哥是你朋友啊许迭？”
　　许迭：“对，帅吧？”
　　“帅炸了啊我去！帅哥有对象吗？”
　　“就算没对象人家这款的也看不上你！边儿玩去！”李梦兰对某个方向骂了一句。
　　“小气啊李姐！”

　　江冽和其他人打过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过来了，是个年轻的姑娘，手里拿着一份菜单递给他：“帅哥您喝点什么？”
　　“鸡尾酒，度数低一点，我不太能喝酒。”他说。
　　“好嘞！请稍等。”服务员记下他的点单，转身去后面几桌了。

　　江冽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到清吧里最亮的角落，舞台的灯光下，许迭正在把怀里的吉他连上音响，试了试音。
　　虽然已经听过他唱歌，但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出现在灯光下，还是让人感觉有几分神奇。

　　许迭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周围的人很配合地欢呼起来，看来他在这里的人气还不低。

　　“听见，冬天的离开……”
　　歌声响起时，周围变安静了，门口不时有人停下往这边侧目，过了一会儿就进来了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坐在了江冽隔壁的卡座上。

　　点过单后，其中一个女生说：“你不是不喝酒吗？”
　　另一个人说：“没办法，看到帅哥我就进来了。”
　　有人附和：“唱歌那个是真帅啊，在外面看到还以为哪个明星来这边线下活动了。”
　　“要不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算了算了。在酒吧唱歌什么这种工作的还是……大概率是渣男。”

　　江冽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台上那位被误会成不务正业渣男的许老师。
　　一曲结束，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许迭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用嗓过度了，不太方便唱歌，接下来用指弹糊弄一下可以吧？”
　　“可以！”
　　“许老师我要听《成都》！”
　　“行啊。”许迭敲了敲吉他，发出咚咚的声音，意思是安静，就和他上课敲黑板是一样的。

　　江冽觉得挺有意思的，他端起桌上那杯酒喝了一口，第一次用正面的角度看他弹吉他，许迭的手指很灵活，弹琴技术也很好，在台下看比单纯听要有趣多了。
　　他喝酒很慢，一杯酒喝完的时候许迭就下来了，位置让给了另一个唱歌的女人。

　　他以为许迭会和安素音一起坐，结果许迭走下来，环顾四周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江冽有点意外：“你找我有事？”
　　“没，我看你一个人坐着，你和他们也不熟，就我能过来陪你了。”许迭说。

　　江冽发自内心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没关系啊。我喜欢安静，和别人聊天才累呢。”
　　“我就说你在学校总给人一种刻意迎合的感觉，”许迭好奇地说，“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真心笑过。”
　　“上班有什么好笑的。”江冽脸上表情依旧冷淡，他面前放着的空酒杯在灯光下反射不同颜色的光。

　　许迭：“那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挺好的。比待在廉租房里更放松。”江冽说。
　　放松就好。许迭不知为什么产生了一种自己也松了口气的感觉，斟酌一会儿后才说：“你为什么要当老师啊？感觉你家里条件挺好的。”

　　“条件也就那样，大富大贵谈不上。当老师是因为这是份稳定的工作，”江冽说到这里，对着一个外人，咽下了自己家庭原因的那些事，“而且，我家有家底也不是拿来在我身上乱用的。”
　　许迭：“话不能这么说啊。哪个父母不想给孩子最好的？”
　　江冽笑了笑，没说话。因为他爸妈就是那个特例。

　　江冽读高三那年，班主任找到他妈妈，说有一个师大的公费师范名额给他。
　　那个时候，说巧不巧，上面的规定下来，家里的生意遭到严重影响，一时间背上了不少负债，就差走到卖房子那步了。妈妈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也不知道自家的生意到底被影响到了什么程度，只觉得家里马上要破产了，要让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吃得起饭，于是，听到班主任这样说，满口答应了下来。
　　她的初心当然是好的，但唯一不该的，就是不该不过问江冽自己的意见。
　　更不该的，就是不该觉得分数完全可以进一本再冲一冲重本的儿子，将来只有当老师这一条路。
　　当年，江冽与她吵了很久，但也只能吵吵而已，结局根本无法改变，哪怕是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他也没胆量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因为当时他的成绩确实没有那么好，而比起读一个普通一本，在师大读免费师范是最稳妥的一条路了。

　　谁能想到，高考他的分数居然直接冲上了六百，而那个时候，他连师大的合同都早就已经签了。

　　在这件事上，江冽当时留给妈妈的最后一句话仍旧是非常无力的反抗：“这是你替我选的、逼我走上的路，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是后悔了，麻烦你别在我面前提当老师这三个字，更不要说我没出息。因为一切都是因为你。”

　　然后，得到了妈妈更多的贬低和嘲讽。

　　现在，学习和工作这方面爸妈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了，所有的要求都改为了婚恋方面。
　　他们想要江冽结婚，目的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面子。
　　要是再生个孩子，那面子就更大了。

　　江冽有的时候也会自我怀疑，自己的性向与别人不一样，会不会其实不是天生的，而是内心最深处对父母的报复？

　　见江冽失神，许迭就拿出了手机，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对方提出新的话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很喜欢唱歌吧？”

　　“嗯，”许迭想也没想就点头了，最后露出几分遗憾，“可惜音乐这条路太需要钱了。我家在我高中时就供不起我学唱歌了，一周一节课改为了一月一节课，我就自己在网上买那种盗版资源，全英文的，硬生生给我的高考英语从一百一啃到了一百二。”说到这里，他又笑了，刚才的失落荡然无存。
　　江冽很羡慕他这样能够把所有的想法都挂在脸上的人，这种人一般都是在爱里长大的，因为只有爱你的人才会接住你的情绪：“你家里现在条件应该挺好了吧？”
　　“挺好。我哥结婚了，我也工作了，我爸妈也有退休工资拿，挺不错了。真的。”他说了一大堆，绝口不提他喜欢的唱歌。

　　江冽知道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可能有些沉重了，于是就换了一个：“你和李梦兰的女朋友是什么关系？”
　　“大学校友。她家也在催婚，我家也催得紧，干脆假装在一起得了。”他说完，又问对方：“你和李梦兰不也一样。”
　　江冽点了点头。难怪李梦兰能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主动提出假扮情侣的主意，原来是有她女朋友“珠玉在前”。

　　眼看现在气氛到位了，许迭于是问出了自己一直都很好奇的那个问题：“李梦兰说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江冽摇头：“没有。我编的。”
　　许迭：“……”害得他好奇了好几天。
　　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化，江冽有点想笑：“你很失望？”
　　“有点，因为想象不出来，想知道你喜欢人是什么样子。”他说。

　　“学生时代喜欢过人，”江冽看着他，想了想，觉得自己长这么大没有喜欢的人也说不过去，于是随口编了一个，“大概就是到了高考前夕，对方才和我说上第一句话吧。大学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和许迭猜测的一样：“性单恋啊。”
　　江冽“嗯”了声，接着说：“因为和对方在一起不能为我的生活带来我想要的改变，所以压根就没考虑过在一起这件事。我只是那个阶段恰好希望有一个喜欢的人，于是就选择了他，最后发现，所谓喜欢不过只是自我感动罢了。”编得连他自己都快觉得真有这么一个人了。

　　“那你现在还打算喜欢人吗？”许迭又问。

　　江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许迭才听见他说：“看着来吧。”

　　“这样啊。”那就是还是有一点想法的了。

　　许迭：“你被人追过吗？”
　　江冽：“和你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差不多都知道对方的学生时代是怎样的经历了。

　　“你谈过几个女朋友？”江冽问。
　　“没谈过。”
　　江冽挑眉，明显不信。
　　“真没，我要是对这方面这么感兴趣的话，还犯得着让安素音假扮我女朋友？追求者里随便找一个凑合不就行了。”他说得有理有据的，江冽还是半信半疑，感觉他肯定还隐瞒了什么内情。

　　见对方不说话，许迭憋了半天，没招了，有些牙酸地说：“好吧……我以前觉得我未来可以当明星，怕谈恋爱了将来有绯闻。”
　　江冽笑了，这次他是真笑了：“还挺可爱。那你现在呢？”
　　“现在大概是执念吧。谈恋爱对我来说意味着对“成为明星”的这个可能性的彻底放弃，我暂时还不想。”
　　江冽：“那你在网上直播发视频呗。”
　　许迭冷笑：“我倒是想。以前搞过，十几万粉丝呢，被学生家长举报到教育局去了，我被叫过去谈话，最后逼我把号删了。”
　　江冽感觉这事儿有点太离谱了：“他们举报你什么？”
　　“举报我唱情情爱爱的歌带坏学生，不配当老师，还在家长群里闹……反正就这么回事。不过我虽然没有个人账号了，乐队账号还是有的，你有b站吗？”
　　“有啊。”江冽把自己的b站打开，很快，对面伸过来一部手机。

　　他们乐队的名字是一串随机字符，搜索出来，点进去一看，发现有十几万的粉丝，大部分视频都是充电专属，动态里什么都没有，一点许迭的影子都见不着。
　　充了三十块钱之后，视频能看了，江冽才终于看到了他演出的视频。平均每个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一千多条评论，都是付费充电的会员，看样子许迭通过这个赚的不会太少。
　　江冽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你好厉害。”
　　“就那样吧，”许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和学校里的人说啊。”
　　“废话，和谁说去？我自己知道就够了。”江冽说完，给他们的乐队点了个关注。

　　许迭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动得飞快，马上解锁手机去看乐队账号最新涨粉消息，找到了江冽的账号，满怀期待地点进去——
　　ID：江风冽凛如故
　　个性签名：这个人什么都没写
　　动态：暂未发布动态
　　收藏：名师公开课、家校讲座、国家大事、国际形势分析

　　许迭：“……”

　　哪里来的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