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耳机可以分你一半》刘行衍

8、沉沦与遐想 如果一切顺

　　赛程排得很密。
　　从落地那一刻起小组成员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忙个不停，距离正式赛事还有两天，每天晚上都挤在组长的房间里抱着笔记本互相讨论，互相打趣着“这你都写不出来你好菜”，又自嘲“我菜我先说我走后门进的社团”，吵吵闹闹很晚了也不愿意回去休息，随便找个位置对付一下。

　　傅川起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被影响着也慢慢紧张起来，晚上跟学哥测程序问题到天将明，一回头发现小套间挤得满满当当，挤满了大床、沙发茶几还有人披着外套靠在墙角睡，他被迫裹着浴巾在浴缸里眯了两个小时，开幕式听主持人讲话的时候一边忍着腰酸背疼一边强忍着不打瞌睡。
　　结果因为形象出众被摄影师抓拍登上了公众号，照片里他靠着椅子盯着台上的主持人眼神专注。

　　第二天被沈予看见公众号照片配字“胸有成竹的参赛者”，特意截图发过来嘲笑他，问他是不是困得眼睛都发直了。
　　傅川嘴硬不承认，说当时是在想问题。
　　沈予发来个“鄙视”的黄豆表情。

　　只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组几个项目都发挥稳定，理论和实践项目总积分和第二名远远拉开差距，最后一个项目进行前一晚，带队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大家养精蓄锐，好好休息。

　　结果小孩们得意忘形，把老师的叮嘱抛在脑后，非要去临街的烧烤摊感受烟火气。烤串冒着辛辣的香气，玻璃杯碰撞间洒出啤酒沫，参赛的学生大多处在升学阶段，聊起的大概也就是之后的申签、自招或者竞赛，后来不知怎么的话题一路跑偏，沾了酒精兴致来了，非要玩起酒桌上长盛不衰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个被指到的人是秦蔚，秦学姐今年已经提前拿到了名校保送，这一次来还是想丰富一下经验，她见酒瓶指向自己，挑着眉笑道：“真心话呗。”
　　和傅川同一房间的隔壁班同学周舒宇抢先开口，“学姐有喜欢的人吗？”
　　秦蔚歪着头，表情坦然，“在现场啊。”
　　尖叫欢呼和口号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激动地问是谁是谁，秦蔚气定神闲，抬手去转酒瓶，“那不就是下一个问题了吗？”

　　酒桌上的游戏嘛，脸皮厚点气氛也就活跃，转到其他人的时候大家热闹起来，傅川跟同学聚会不算多，虽然想不出什么有挑战性的问题刁难人，但被气氛感染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偷摸听来了不少八卦，突然觉得如果沈予在应该能跟大家玩得很开心。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看了看手机，今天早上沈予说放学要跟同学一起去取租好的衣服，准备明天登台，不知道现在进度怎么样。
　　聊天框里沈予一小时前发了张照片过来，说“这家烤鱼好好吃！有机会带你来尝尝。”看样子今晚也有聚餐。
　　朋友圈还更新了合照，她在人群中捧着脸咧嘴笑得很开心。
　　傅川放大看了看，低着头抿嘴笑了起来，突然觉得旁边有点安静，一抬头正好看见酒瓶口朝着自己，几个同学的视线都带点不怀好意。

　　沈予晚上也喝了点酒。
　　她酒量不错这件事还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发现的，有天她和傅川在家里看动画片说想喝饮料，傅川发现冰箱里没有存货又懒得下楼去小卖部，在壁橱里找到傅梦娴的存货。
　　两个都人不认识法文，看着图标上面的水果实在诱人，想着应该是什么新奇的饮料，一人倒了满满一大杯。沈予吧嗒吧嗒尝一小口，说，“味道有点奇怪，但是还挺好喝的。”
　　傅川信了她的邪，以为外国的果汁是会有些不同的味道，闷了一大口，还看似成熟跟沈予碰了一杯。
　　等李衡秋下班到家的时候果酒已经下去了大半瓶，傅川脸红扑扑的埋在沙发里睡觉，晃了半天醒过来，眼神聚焦在墙上，说“沈小鱼我怎么看不见你?”.
　　反而是沈予面不改色喝完了两杯，条理分明又礼貌地问“叔叔，下次我可以喝别的味道吗？我比较喜欢橘子味。”
　　把向来除了疑难杂症什么也不在乎的李衡秋吓得面部表情失控。

　　晚上聚餐的一罐啤酒对沈予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洗了澡以后她甚至心血来潮想要预习下一章的数学题，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接到了傅川的电话。
　　“喂，怎么啦？”沈予接电话时总是习惯拖长语调“喂”一声，她把手机夹在肩上去翻书包，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把数学课本带回家。
　　“我……”傅川在电话那头声音迟疑，“我刚看见你的消息，你晚上去聚餐了吗？”他问。
　　沈予“哈”了一声，觉得傅川有点奇怪，想搞不好是明天最后一场比赛有点紧张，好心宽慰道，“你紧张了吧傅小船，好好比赛，等你比赛回来我请你吃！”
　　“哎，我不是……”
　　“你不会是喝酒了吧？”沈予听出他的声音不太对劲，傅川正想解释，她却敏锐地捕捉到听筒那边传来的笑声，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傅小船，你们不会是在玩大冒险吧？”
　　她听到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应了一声。
　　“我就说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好吧，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听到傅川在听筒对面深吸了两口气，最后小声说，“……很想你。”
　　“什么？”只是他声音实在太小，沈予只能听见含糊的一声，根本听不清。
　　“我说，”傅川声音大了些，“我很想你。”
　　这个时候沈予才听清楚，随之而来的便是对面的尖叫和欢呼声，沈予握着话筒，笑嘻嘻地说，“我也想你呀傅小船，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快点比完赛回来吧！”

　　确实很久了。傅川想。

　　其实他来z市也不过一周，可是名为“想念”的情绪不受控的生长以至于占据了自己的全部意识。
　　但他并不想通过话筒来传达这一情绪，最后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说，“行了，说完了，祝你明天演出顺利。”
　　“你少喝点酒。”沈予道。

　　周舒宇给傅川的大冒险题目是，打电话给任何一个人说“我很想你。”
　　这种挑战和“随机抓个路人完成某个挑战”之类相比实在没什么难度，周舒宇也就是出于和傅川不熟不想太刁难他，如果反应过来想钻空子可以给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手机运营商的机器客服拨电话。
　　或许是酒精实在让人冲动，傅川甚至没认真想就按下通话键。沈予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才开始觉得慌张，看到其他人交换眼神，看出八卦的意味。

　　这实在不算什么好时机。

　　可是沈予好像完全不在意。

　　傅川又闷不做声灌下一杯酒，一边庆幸一边又觉得失落。
　　最后一晚都没有兴致突击冲刺，酒局结束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溜达回酒店，傅川出门前去冲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就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大概是因为今晚听了太多八卦，他看见周舒宇和秦蔚在队伍后面偷偷摸摸牵手的时候，除了意识到怪不得周舒宇要那样提问，竟然没觉得太过诧异。
　　起初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离得很近，后来又变成并肩而行，周舒宇时不时试探着伸出手又赶紧藏到身后，最后是秦蔚歪过头冲着他笑，主动把手递了过去。
　　在两个人凑得更近之前，傅川咳了一声。

　　秦蔚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看着傅川，坦荡极了，反而是周舒宇在路灯的映照下也能发现面色通红延伸至耳朵。傅川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点点头，加快走了几步凑到前面的队伍里去。

　　回到房间后周舒宇硬要拽着他聊心路历程，于是又多开了几罐啤酒，听周舒宇讲他和学姐初中就认识，他就是为了秦蔚加入的社团。
　　“我本来想，嗝，拿到保送以后再跟她表白，嗝，可是我实在是等不住了，我真的好喜欢她啊……”
　　“为什么不等到更稳妥一点再说？”
　　周舒宇抬起手比划了起来，“可是我们能够见面的日子一共只有这么久，如果朋友当得时间长，成为恋人的时间也太短暂了吧。”
　　他说完倒头就睡了过去。

　　傅川满腹心事苦于无人倾诉，想把周舒宇摇起来陪他继续聊天可惜对方睡得太沉。

　　昏睡过去也不知道是几点钟，当晚的梦境光怪陆离，酒精模糊了清醒的边界，于是他不再满足于一个吻。

　　第二天清晨傅川早早睁开眼，在混沌中勉强找回一点神志。
　　他盯了一会儿天花板，拿起手机去查机票，确认了时间后才放下心来。
　　最后一场比赛不出意外只需要两个小时，航班只需要一个小时，带队老师一定会确认把每一个学生都带回学校才能解散队伍，而沈予的节目在晚上的文艺汇演后半程。

　　如果一切顺利……
　　如果一切顺利，他想把奖牌送给小天鹅，告诉她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