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耳机可以分你一半》刘行衍

20、hopeless romantic “你有考虑

　　小学的时候不少同学会在空间里转发各种各样的小测试，类似于给出四张不同风格房间的图片，“根据房间风格来判断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最终的结论似乎都只是一些模糊的、概括性的话语，与其说是准确不如说只是因为覆盖了大部分人的生活习惯与行为方式。
　　如果把这个情况套用在现在他们身边的大多数人的房间，大概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没钱。
　　大城市里成熟的租房配套设施意味着租客可以带着行李直接搬来或者随时走人，色调统一风格别致的软装只能意味着时间和金钱的双重消耗，如果不幸碰上二房东，还能体验一把厨房橱柜紧挨着马桶。

　　互联网上多有“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之类的slogan，随便搜搜有不少改造出租屋的经验贴。沈予毕业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梦，要去二手市场淘老式的铁艺柜子和造型别致的沙发，要买艺术感极强的花瓶和小众设计品牌的杯子，心愿清单里还收藏了几台老式唱片机，她一直打算给自己添个懒人沙发，幻想可以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吃西瓜。
　　短视频app坚持不懈地推送美好生活，看的时候也被洗脑“是的，这会是我的未来”，临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平衡高强度工作和个人生活本就是个伪命题。

　　不过在进入沈予的房间时，傅川还是能一眼辨认出她的风格。
　　温馨的、明亮的，家的感觉，就像她一样。

　　沈予一毕业就选择了这间公寓，两年多来也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小家具，她喜欢鲜活一些的色彩，家里零零碎碎摆的小件为整间房子添了不少亮色。因为上学的时候睡眠不是很好，工作以后添了一张新的床垫，原本房东准备的单人床就闲置在一楼的隔间里，现在正好能让傅川凑活几天。
　　隔间紧挨着厨房，原本就是用作储物的地方，还好沈予平时不常自己做饭也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闲置，还有张桌子放显示器，傅川甚至动了厚着脸皮在这里蜗居的念头。
　　不然看看这栋楼里有没有在租的公寓。

　　不过诚如沈予所说，商住两用的公寓隔音效果实在一般，外屋门铃响起的时候近到以为就在耳边，他能清晰地听见沈予踢着拖鞋走出去，房门外有女声响起，两个人好像聊了些关于搬家的话题。没过一会儿沈予敲门进来，手里多了两瓶威士忌，“隔壁清吧转让出去了来道别，分你一瓶？”
　　“你留着吧。”傅川摆了摆手，“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
　　“点外卖吧，我懒得出门。”连着飞了两个城市又回来帮傅川收拾房间，出差也没这么累，沈予懒洋洋地摆摆手，“想吃意面吗？楼下有个西餐厅，我叫餐上来。”
　　傅川难得反驳沈予的意见，“还是不了，”他顿了顿，拿起自己的手机，“我看看有没有别的餐厅。”
　　恰好两个人待的城市都被称作“美食荒漠”，大概就是城市必吃排行榜上只有肯德基麦当劳沙县小吃，家附近的外卖也都是连锁速食居多，看来看去实在不知道点哪种，最后一人端着一盒沈予之前屯的自煮小火锅盘膝坐在地毯上，沈予取来平板说搞点电子榨菜，划了半天屏幕最后问，“电影？”
　　“换一个吧，”傅川正在拆调料包，闻言抬头看她，“找一部电视剧或者综艺？我们可以从头一起看。”
　　挑来挑去终于在火锅煮好之前选择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综艺，傅川想要一点点增加生活里的新鲜感——只不过没想到，他们其实根本没什么机会一起把这部综艺完完整整看完。

　　沈予在收假前一晚收到了hr发来岗位调整的通知，傅川那边也收到了业务计划部署。开工第一天整个人还昏昏欲睡。关山月把红包放在工位，说“开工大吉。”

　　项目立项到上线期间的阶段一般被称作冷启动，这个阶段向来比较难熬，如果跟着不靠谱的管理者除了会画大饼以外一无是处那几本整个项目也盘不活，好在耳机小组有关山月一手敲定的计划书通过了几轮评估筛查，又背靠公司资源可供调动，基本步骤推行比较顺利，只是比想象中更加繁忙，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什么机会交流感情。
　　公司工作时间早十晚七，美其名曰弹性工作制不设置打卡其实也是变相增加工作时间。傅川习惯八点出门去公司健身房，九点半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准备例会。沈予比他出门晚半个小时，提前到工位写文档和策划，偶尔两个人能在食堂碰个面但基本都是和别的同事搭伙，待不了多久又要各自回到工位做事。

　　傅川在端体验技术组，项目一直处在优化和实验结论阶段，他负责的部分在评估，早上提需求下午搞测试，但是最近在和运营那边做曲库建设开的会变多，有时候时间拖得久了些，一直忙到大晚上，还能混一顿公司的夜宵。
　　沈予直接跟关山月对接，跟运营组的同事一起搭建基础流程以及挖掘用户，又要和其他项目组同步方案，敲定针对于耳机的相关数据建设，一整天不是在抱着笔记本去开会的路上就是拎着包要去别的园区跑业务，明明跟傅川在一个平层办公确几乎碰不上面，她效率高，每天完成既定计划打算准点跑路，但职级上调也意味着她要负责的人更多，总会有没什么眼力见儿的人大半夜一个加急消息弹出来，又或者突然说要拉个会议，希望大家五分钟以后准时见面。
　　小时候出去旅行，看见坐在机场里敲键盘的职业人士会觉得好酷，憧憬着能够成为敲定分分钟敲定几百万美金订单的靠谱成年人，直到工作以后某个周末原本还在跟洛洛在清吧聊人生，一个加急电话过来立刻开电脑改方案，留意到调酒师看自己的眼神以后，她突然意识到哪有什么成熟稳重的大人，明明就是生活所迫。

　　傅川还在加班，本来已经敷着面膜开始躺在床上做拉伸，关山月突然打来电话要她现在回来开会，明天关山月要出国谈合约，只能赶现在交接。沈予甩掉面膜拎着包往外跑，还好夜间出行可以走公司报销，网约车司机一看企业出行再看看定位点，“姑娘你们这么晚还上班啊，真辛苦。”
　　同为上夜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被怜悯，沈予苦笑两声，一下车飞奔进会议室。
　　抱着电脑从会议室里出来才注意到时针已经滑向新的一天。
　　傅川一个小时以前发过一句“在加班，你还在开会？”，再往上是她四小时之前问“今晚加班吗？”
　　沈予动动手指，发送小猫打哈欠.jpg。

　　很饿，本来晚餐想着少吃点就只吃了轻食，开会的时候脑子里塞满了数据和需求也想不起来点个夜宵外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腹中终于传来抱怨的声响，茶水间提供的夜宵已经被扫荡干净，好在今天是工作日，一层的便利店亮着的灯光成为打工人心里难得的慰藉。
　　隔着便利店的透明橱窗发现傅川在吸烟区，手里的烟已经灭了，他仰头盯着着天上某一处看，沈予忍不住抬头跟着看，只有便利店纯白的天花板和冷淡的白炽灯。
　　傅川这时注意到她，扔了烟头走进店里，推门的时候带来一阵子寒气，“开完会了？”

　　沈予累得抬不起手打招呼冲他做鬼脸，在小屏幕上点了关东煮等厨房备餐，没多久小窗口里推出来冒着蒸腾热气的塑料小碗，她捧着小碗走到窗户边的长桌。
　　傅川去自助售卖机扫了两瓶饮料拎过来，在沈予身边坐下推给她一罐，是她还挺喜欢的柚子气泡水，沈予偏过头看，发现傅川给自己搞了罐啤酒。
　　“压力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吗？”她用竹签戳着鱼丸递到傅川嘴边，“垫两口下酒？”
　　傅川探过去叼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易拉罐，罐子发出轻响。

　　“哎，不过我真的没看出来，关关竟然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她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关山月正在跟丈夫通话，看到沈予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抱歉，本来应该下午就跟你交接好的，小女儿发了烧，我去了医院一趟。”
　　“啊？你有女儿了？”沈予当时脱口而出，“啊……我离很近的，孩子现在情况还好吗？”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啊沈予，”关山月原本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闻言笑出声来，“看不出来吗？”
　　沈予摸了摸头发，“说实话，”她老实地回答，“我以为你就比我大两三岁。”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傅川一直盯着她，视线好像落在她嘴唇上，思绪却已经跑了很远，游离不定。
　　“沈予，”一罐啤酒喝完以后傅川终于像是鼓起勇气，喊了她的名字。
　　“你有考虑过要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