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an You Love Me Toninght 可是当时是 ...
-
傅川移开了视线,垂着眼睛没有看她,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响着,罐子表面已经在他手下变得坑洼不平。
“想过吧。”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傅川突然抬起头。
年糕福袋有点粘牙,沈予艰难地嚼了半天才吞下去,含糊不清地说,“但好像没什么时间,”又喝了两口气泡水,她继续说,“你看,因为现在工作很忙,恋爱又意味着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从头开始磨合,确实没什么时间吧,而且我还挺难接受那种快餐式恋爱的。”
沈予从小就长得可爱又格外优秀,小时候就算一直跟傅川赖在一起还有会隔壁班的男同学托傅川递情书和零食,到了大学以后更是连着上了几天表白墙后来有男生专门去宿舍楼下蹲她就为了看清长什么样,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有隔壁工区的同事来管她要过联系方式打着工作的名义在工作平台上找她,实际上只是聊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
她意识到自己是有魅力的,或许也值得被人喜欢,可是那种喜欢是否只是因为满足了对方对于一个美丽符号的需求。不是她也可以,身材好长相好皮肤好,具备以上要素的情况下这个符号叫沈予还是李予张予王予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要怎么判定真实的“自我”,要怎么说明“我”独一无二,沈予很遗憾自己不是人文社科专业的学生没有办法完全辨析那些复杂的概念,她只是本能地感到抗拒,又畏惧着把自己全然暴露在陌生的视线当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统一划归为:挺好的,但是我没有时间欸。
“是因为没有时间还是觉得……”傅川犹豫了一下,一时间脑子里混沌一片,之前心里打好的草稿突然就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文字排列组合,于是工作本能习惯性脱口而出,“还是觉得对方不符合预期?”
说什么呢,傅川脑子里的小人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什么符不符合预期,在做调研问卷还是产品规划啊?
“你在做调研问卷吗?”沈予笑着看他。
“没,”傅川自暴自弃地说,“习惯了。”
傅川是个很喜欢做规划的人,这是傅梦娴教给他的习惯。
凡是要提前考虑做好计划,今日事今日毕,如果可以的话还要考虑完成某件事对于未来的后果。
“如果你只是因为觉得学小提琴是为了多一项技能,而从长远来看你并不会将它当做专业也不见得会在空闲的时候打开琴盒,那我更建议你多看两本科普杂志。”这是傅梦娴在他想要跟沈予一起去少年宫学艺术的时候傅梦娴的回答。
小学的时候老师会在假期来临前布置“制定计划”的作业,大多数同学在假期前一天都会认认真真完成计划书,包括沈予在内,给自己写着“8:00——10:00语文;10:00——12:00数学”之类的计划书画上花里胡哨的彩色图案,贴在墙上准时睡觉幻想明天会有新的一天,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觉睡到十点又躺在床上看了两个小时漫画,计划失败。
傅川也会做这些,傅梦娴很小的时候就要求他拆分总体任务量并且每天睡前复盘打卡,到最后提交作业,老师看着他的计划表上满满当当涂黑了的小格子,摸摸他柔软的头发问他,“假期没有跟爸爸妈妈出去玩吗?”
这不算坏事,规划并且拥有足够的执行力,这个习惯陪伴他熬过了语言不流畅的学生时代,在大学校园里平衡工作和学习也绰绰有余,足够应对工作以后出现的任何问题——但很显然不能够应付当下的场景。
他设想过无数种向沈予坦诚心意的场景,靠近要一步步,结局理应被铺垫,其实已经订好了两个月后的观景台餐厅,至少应该要比现在亲密一些——可是要怎么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更亲密呢?
他们已经足够熟悉了,连拥有一点新鲜感的机会都少有。在在相熟的生活方式框架中延续着过去的默契,聊起的话题也只框定在一个名为“稳定”的范围,说工作辛苦,说一起吃饭,说无意义的动漫。
靠谱稳重的成年人需要一个逃避生活的角落,书籍、电影、游戏、Live或者只是银行卡里稳定增长的余额。平稳而毫无波动的直线其实需要瞬间悸动的起伏,哪怕只是瞬间的粉红色闪电,只是一场惊鸿一闪的美梦。
他想要沈予作为不可逃避枯萎生活里的浪漫。
那就这样吧。
“沈予。”他郑重地喊出她的名字。
似乎听出来了他话语里的严肃,沈予不由得直起身子来看向他,“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
紧张。
“我……”
心脏在瞬间抽缩几乎要脱离胸腹。
个体感知时间被无限拉长实则也只是过去了短暂的瞬息,时间还不够沈予眨两次眼睛,傅川深吸一口气又刻意收着不想让自己动作太大,“我想说,我喜欢你。”
“你先别说话,”还没等沈予说话,他先低着头自暴自弃地说,“突然这么说其实太冒昧了,原本计划里其实想选个更合适的时间至少也不应该是加班以后。
“我只是突然觉得其实也许不是没有时间,而是因为需要付出时间成本来维系一段关系对你来说更像是没有回报的投资。”
“可能你会觉得我们只是因为熟悉了,但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很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不是因为生活的惯性,只是因为跟你待在一起会开心、失落,会拥有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悸动。”
“不然考虑考虑我呢,不用再花时间去了解,但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也许还拥有新鲜感,工作上有交叉但也不是完全重合,不用担心利益关系报备……”啊,为什么还要提这个。
很混乱。
还在s市的时候傅川经常加班。
一直都忙着新产品,空出来的时间都在关注内测反馈的追加需求,每天连梦里都是交互逻辑和策略优化。
那天夜里实在太累,向后躺倒在人体工学椅子上打开手机,原本想要看看新闻,突然发现置顶沈予换了头像。是张单人照,有人抓拍了她回头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拍照的时候手抖有些模糊,可是能够分辨出她明亮的眼睛,小猫一样。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身后,妆面是粉棕色,很可爱。
可爱。
印象里她还是穿着校服也不太在意打扮的样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叼着牙刷在家里乱晃,第一次察觉到她实在漂亮就是那天的小天鹅,记忆里的脸和现在的照片缓慢重叠,他试图分辨着时光带来的改变,很奇妙,成长似乎只是短短一个瞬间,她已经在自己不可触及的地方独自绽放。
“崽,你盯着手机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的有十分钟了好像个变态,阿爸真的很担心你。”旁边的同事看了他一会儿,滑着椅子靠过来,“嚯,这么漂亮,女朋友啊?不对,你哪儿来的女朋友,网恋对象?”
“不是,就是朋友。”他愣了一下,回答。
“那给我推个微信?”
“不行。”这一次他反驳得很快,抬起头对上同事促狭的笑容。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说,“懂的都懂。”
傅川抬脚踹了他的椅子让他滑回原位,“滚。”
说着他站起身,“今天不加班了,下楼抽个烟?”
“别啊哥,”同事火速凑回来,“真别走啊大哥,帮我看看这堆祖传屎山这个模块,太弱智了我真的无从下手维护。”这是个老项目,之前傅川也接手过,当时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刚上手就敢接需求,被打磨了一段时间终于也谦虚下来。
怀揣着对于年代感代码的敬畏,傅川诚恳地说:“看在它能稳定地恶心人的份上,我的建议是你别乱动,”他拍了拍同事,“听话,我快离职了,不会害你。”
“这个模块它存在就不合理……你要离职?你去哪儿啊?”
“去b市吧,”傅川说,“毕竟我现在换了OKR。”
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人就像被卷入汹涌的浪潮,被潮水裹挟着起伏漂流,心脏跳动的声音是海浪拍击沙岸,此刻根本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心里的欲望叫嚣着要他伸出手去,最终也只是更用力地停留在已经被挤压到看不出形状的罐子上。
“你还是别回答我了,”便利店迎接客人的门铃突然响起,潮水四散而去,傅川不自然地说,“你不用觉得别扭,我刚刚联系好了搬家公司,中介今天新帮我看好的房子,今晚就可以搬进去了。”
“抱歉,真是太突然了。”傅川最后说。
“啊……”沈予显然卡了壳,有些无措,像是大脑宕机。傅川苦中作乐地想,真不错啊,有一天自己还能让沈予露出这种表情。
“可是傅川,”沈予茫然地说,“可是当时是你先放弃跟我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