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顿小镇》煜是也

13、分途仍共，一室星光 以前下

　　以前下课铃一响，他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跟风圣扬凑在一起聊游戏，现在却雷打不动地钉在座位上，摊开皱巴巴的课本和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知识点。头发永远乱糟糟翘着一撮，眼底的青黑像晕开的墨，连打哈欠都捂着嘴，生怕耽误半分钟背书的时间。

　　一旁的李临沧放下手里的物理题，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历史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别光背年表，把这几个条约的内容和影响对比着记，考选择题容易混。还有这里，上次你错的那道题，考点就在这。”

　　他的指尖落在书页上，骨节分明，字迹工整的批注密密麻麻排在旁边。柳观瀛凑过去，鼻尖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原本乱糟糟的思绪忽然就静了下来。

　　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柳观瀛埋在数学题里，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到本子上。胳膊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一个激灵抬起头，是李临沧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三天的备考时间一晃而过，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上，柳观瀛握着笔，手心微微出汗。扫过试卷，果然有不少李临沧帮他划的重点和风圣扬透的考点，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认真答题，遇到不会的题也不慌，先跳过做会的，最后再慢慢琢磨。

　　九科连轴转的考试结束后，柳观瀛感觉自己被掏空了，走出考场的时候腿都有点软。风圣扬勾住他的脖子，大大咧咧地说：“走！去食堂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柳观瀛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叹口气。

　　“别愁了，”李临沧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该做的都做了，结果不会太差。就算真的没考好，还有下次呢。”

　　“可我怕我爸妈失望，”柳观瀛耷拉着脑袋，“他们本来就觉得我玩手机耽误学习。”

　　风圣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看你这次发挥得挺好。再说了，就算考砸了，大不了下次我们一起帮你补习，保证你下次进步！”

　　放假的五天里，柳观瀛玩得并不踏实。手机握在手里，游戏也没心思打，每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班级群，生怕错过成绩发布的消息。

　　月考成绩是在返校的那个晚自习公布的。

　　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柳观瀛的手心攥出了汗，心脏怦怦直跳，眼睛死死盯着班主任手里的纸，连呼吸都放轻了。

　　柳观瀛手指颤抖着点开图片，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半天，终于在中游偏上的位置看到了“柳观瀛”三个字。

　　柳观瀛盯着那几个刺眼的理科分数，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心里又酸又涩。他这几天拼了命地补理科，可成绩还是一塌糊涂，那些公式定理好像天生就和他犯冲，怎么记都记不住。

　　“考得怎么样？”李临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柳观瀛把自己的成绩单推过去，声音闷闷的：“凉了，理科全崩了。早知道我就多背点文科了，说不定还能多考几分。”

　　李临沧扫了一眼他的分数，眉头微蹙：“理科确实发挥得不好，不过文科考得不错，历史比我还高两分。”

　　“那有什么用，总分还是低，”柳观瀛叹了口气，“我爸妈看到这理科成绩，又要说我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这次月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总体来说还不错。接下来跟大家说一件重要的事，这个学期结束后，我们就要进行选科分班了。大家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要选什么科目，跟家长商量好，下周把选科表交上来。”

　　周一早上，班主任正式下发了选科表，宣布一周后上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着要选什么组合。

　　柳观瀛捏着手里的选科表，看着上面的十二个组合，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理科实在是没有天赋，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而文科背记的东西对他来说反而轻松很多。历政生这个组合，刚好避开了他最头疼的物理化学，又保留了相对简单的生物。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李临沧，心里忽然有点堵。李临沧是天生的理科苗子，肯定会选理，大概率是物化生或者物化政。那这样的话，他们就要分班了，以后再也不能当同桌了。

　　“你选什么？”柳观瀛轻声问。

　　李临沧低头看着选科表，笔尖在“物化政”那栏轻轻点了点：“应该是这个。”

　　果然。柳观瀛心里的失落更浓了，他低下头，在自己的选科表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历史、政治、生物”。

　　风圣扬凑过来看了一眼：“你选历政生啊？那我也……”他话没说完，看了看李临沧，又挠了挠头，“算了，我本来想选物化生的，不过化学我也学不太明白，我再想想。”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了，虽然说理科好选专业，但学不好跟学文没区别，”李临沧顿了顿，看向柳观瀛，又继续说：“虽然说文科不好就业，但如果学的很好，那并不影响，而且我们学校文科教的也不错，认真学了肯定有回报。”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的讨论声就没停过。有人纠结专业选择，有人舍不得原来的同学，还有人干脆抓阄决定。柳观瀛却异常安静，上课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李临沧，看着他低头做题的侧脸，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一旦分班，他们就会被分到不同的教学楼，不同的班级。以后再也不能一转头就看到他，不能在上课犯困的时候被他轻轻碰一下胳膊，不能在放学路上一起走，连吃饭可能都凑不到一起了。

　　周五下午，是交选科表的最后期限。

　　风圣扬拿着笔在选科表上划来划去，纠结得头发都快薅秃了。他一会儿看看柳观瀛，一会儿看看李临沧，嘴里念念有词：“到底选什么啊……文科背的东西太多，理科化学又头疼……”

　　柳观瀛看着他，小声说：“你要是不想学文，就选理呗，不用勉强自己。”

　　“可我问了他们高年级的，物理到后期会越学越难，我的化学本身就不是很好……”风圣扬苦恼着做选择。

　　“算了算了，”风圣扬咬咬牙，“选小文吧，背的东西没有大文那么多，专业覆盖率比大文高，而且避开了比较难的物理和化学，还包含政治，以后考公也可以。”

　　风圣扬话音刚落，柳观瀛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你也选历政生？”

　　“那还有假，”风圣扬把笔一扔，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想了好几天，还是觉得跟物理化学死磕纯属找罪受。反正我以后也不想当工程师，学个小文混个本科，毕业考个公或者当个老师，不比天天算电路图强？”

　　他说着撞了撞柳观瀛的胳膊，挤眉弄眼：“再说了，咱俩搭伴儿背书，总比我一个人背得快。以后政治历史就靠你了啊，兄弟！”

　　柳观瀛用力点头，心里的失落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李临沧，对方正低头转着笔，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李临沧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指尖在“物化政”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我还是选这个。我爸是希望我学工科，而且小理虽然难，但专业覆盖率比大理高，还是可以的。”

　　柳观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确实。”

　　柳观瀛说完那两个字，就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课本，指尖把书页边角揉得发皱。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室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可他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李临沧没说话，只是看着柳观瀛耷拉着的发顶，眼底的清冷慢慢化开，藏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把自己的选科表折好，放进书包里，然后伸手，轻轻敲了敲柳观瀛的桌子。

　　“没事，要分班也是下个学期了。”

　　“就是，”话音未落就被风圣扬接过去，他朝柳观瀛挤眉弄眼道：“好好珍惜咱们几个在同一个班级寝室的时光。”

　　柳观瀛“嗯”了一声，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

　　接下来的半个学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李临沧好像比以前更忙了。他依旧会在柳观瀛背历史背得头昏脑涨时，抽走他的书帮他划重点；会在柳观瀛对着数学题皱眉头时，默默把写好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会在晚自习柳观瀛又开始点头打瞌睡时，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然后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柳观瀛也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课走神，不再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他会认真听每一节理科课，哪怕还是听不懂，也会把老师讲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他会主动拿着错题去问李临沧，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草稿纸上演算。

　　风圣扬也收敛了不少。他不再上课偷偷玩手机，不再逃课去打球。虽然还是会对着政治书愁眉苦脸，但柳观瀛教他背书的时候，他会认认真真地听，偶尔还会举一反三。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考完最后一门，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欢呼着扔书本，讨论着寒假要去哪里玩。只有柳观瀛，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