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顿小镇》煜是也

14、 一墙之隔，一床之近 一想到

　　一想到寒假来了后就要分开了，柳观瀛万分不舍，指尖攥着书包带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想起来之前问过魏冉她们选的什么科。

　　一次大课间，杨霆锋抱着一包草莓味的软糖分给大家，魏冉叼着糖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桌子：“柳观瀛你选的是什么？班上不少选理的，你是不是学理？”

　　“柳观瀛肯定选文啊，他之前月考历史考不错，物理不太行。”尹莳凑过来插话道，手里还转着一支笔，眼神扫过旁边低头刷题的李临沧，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正坐在位子上冥想呢，桌子忽然又被撞了撞，一抬头看见魏冉踢踢他桌子腿。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啊？”柳观瀛猛地回神，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上写的批注，小声答道，“历政生。”

　　“你也历政生啊！”魏冉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巧了！我和尹莳娇娇，还有我们寝室的几个人也选的历政生！这下好了！大家还在一个班。”

　　“你们寝室的分班之后还是一个寝室吗？”柳观瀛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尹莳摇头，“到时候再说吧，分班之后给新班主任说说呗，万一新班主任很好说话呢？”

　　“哦……”

　　魏冉好像又想到什么：“应该会按期末考试的时候分班吧，我们还不一定在一个班，而且分班后会把别的班选历政生的分过来的。”

　　“那不影响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李临沧忽然加入聊天，“历政生是冷门选科，年级上不一定有很多人选，你们竞争压力比较小，只要后面好好努力，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分到一个班的。”

　　“那你选的什么？”尹莳在旁边插一句。

　　李临沧愣了一下，朝柳观瀛看了眼：“小理，理化政。”

　　“哦，”尹莳若有所思，“小理啊，据说今年选的人还挺多的，专业覆盖广，你这个是挺难的。”

　　柳观瀛偷偷抬眼，看向旁边的李临沧。

　　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刷题，侧脸在窗外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仿佛刚才那句“理化政”，只是随口说的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天剩下的大课间，没有人再提起选科的事。

　　魏冉和其他人凑在一起聊寒假要去看的电影，并且向杨霆锋发出“娇娇去不去？”的调侃，尹莳低头写着英语卷子，风圣扬趴在桌上补觉。只有柳观瀛，一直盯着课本上李临沧写的批注发呆。

　　考完试的下午，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讨论着寒假的安排，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走了走了！再不走校门口的奶茶店就要排队了！”风圣扬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冲过来，一把拽住柳观瀛的胳膊，转头又冲李临沧喊，“一起走啊！”

　　李临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柳观瀛耷拉着的脑袋，轻轻点头：“嗯，等我一下。”

　　风圣扬表示自己先回宿舍拿东西，让他们搞好了先在外面等一下他，顺便帮他把包拿过去。

　　耐心等柳观瀛慢吞吞地收拾好了，李临沧拉上自己的书包拉链，背上肩，“走吧，风圣扬该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喧闹声被远远甩在身后。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冬日的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交叠在一起。

　　柳观瀛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脚步放得极慢。书包带被他攥得发皱，心里像揣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堵得慌。

　　李临沧走在他身侧，步子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他侧头看着柳观瀛耷拉着的发顶，看眼底的清冷慢慢化开，漾开一层温柔的涟漪。

　　走到寝室楼下，柳观瀛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他们两个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放在保安室，一会儿过去直接拿走就行了。

　　风圣扬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宿舍楼里冲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可算收拾完了！累死我了！你们俩怎么在这儿站着啊？我还以为你们先走了呢！”

　　柳观瀛好笑道：“不是你让我们把你包带上吗。”

　　“哦，对对对，谢谢了，”风圣扬嘿嘿笑着，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要打游戏的事。

　　柳观瀛跟在李临沧身侧，偷偷抬头看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下颌线，温柔又耀眼。

　　走到公交站，柳观瀛看着站牌上的线路，心里那团沉甸甸的棉花又涌了上来。他知道，再过几分钟，李临沧就要坐相反方向的车回家了。整个寒假，四十多天，他们可能都见不到面。

　　“李临沧……”

　　“车来了。”李临沧打断他，指了指远处驶来的公交车。

　　柳观瀛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正缓缓向这边驶来。他心里一紧，伸手抓住了李临沧的袖子。

　　他悄悄伸出手，碰了碰李临沧的手背。

　　李临沧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他。

　　柳观瀛立刻低下头，鼓起勇气，小声说：“李临沧，寒假快乐。”

　　李临沧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笑意。他轻轻碰了碰柳观瀛的指尖，声音温和：“嗯，寒假快乐。”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李临沧拿起地上的东西，递给柳观瀛。

　　“上去吧。”他说，“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柳观瀛点点头，抱着东西上了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扒着窗户往外看。李临沧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寒假的最后一夜，柳观瀛对着手机屏幕坐了半宿。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李临沧发来的“明天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他反复看了十几遍，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他把书包翻了又翻，确认所有课本都装好了，又偷偷把李临沧上次借给他的那支黑色水笔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窗外的天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柳观瀛背着书包下楼，远远就看见李临沧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早。”李临沧把早餐递给他，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早。”

　　两人打车去往学校，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风从路边的树梢吹过，带着早春特有的青草气息，柳观瀛咬着包子，偷偷侧头看李临沧的侧脸，心里那团沉甸甸的棉花，终于慢慢散开了。

　　收拾好东西从寝室过来，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风圣扬背着个书包冲了过来，嘴里还嚷嚷着：“你们俩怎么才来！分班榜已经贴出来了！好多人都在看呢！”

　　他跟着风圣扬挤到公告栏前，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他眼花缭乱。他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先找到了“李临沧”三个字，在“物化政1班”的第一个，字迹清晰。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在一个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找，终于在最下面那张“历政生1班”的名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是风圣扬、魏冉、尹莳，还有几个原来班级的同学。年级上选历政生的人果然很少，只凑够了几个班，几个人成绩差不多，果真分到一起了。

　　“太好了！我们真的在一个班！”魏冉兴奋地拍了拍柳观瀛的胳膊，“我还以为会被分到别的班去呢！”

　　“是啊是啊，”尹莳笑着说。

　　新教室在三楼的最东边，和理科楼隔着一个操场。柳观瀛走进教室，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和原来的位置一模一样。风圣扬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开始抱怨寒假作业太多。魏冉和尹莳坐在他们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班主任长什么样。

　　柳观瀛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以前这个时候，李临沧应该正坐在他旁边，低头刷题，阳光会落在他的笔尖上，留下细碎的光影。现在旁边的位置空着，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翻起桌上的课本。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新班主任是个教生物的女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她简单说了一下新学期的安排，然后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柳观瀛的时候，他站起来，小声说了自己的名字，就赶紧坐下了。

　　这时风圣扬却凑过来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年学校人多，十九个班，选理的也多，寝室少，学校让多出来的理科生去跟我们挤挤，所以我们可能还跟李临沧一个寝室。”

　　柳观瀛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他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啊，”风圣扬故意拖长了调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李临沧他们理科班寝室不够，学校把多出来的人分到我们文科班寝室了。我刚才去看寝室分配表，看见李临沧的名字，就在我们302寝室！”

　　柳观瀛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