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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奸细是谁? “来人,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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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得很稳。
沈惊棠坐在车厢里,掀开一角帘子,看着窗外的官道从黄土小路变成青石大道,从稀稀落落的村庄变成越来越密集的屋舍,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她在进京。
这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帘子放下来,开始在脑子里认真打磨她的剧本。
现在已知的信息:忠烈王萧珩,皇帝萧景的一母同胞亲弟弟,太后亲子,战死雁门关,满门尽灭,唯余一遗孤流落在外,随母姓沈。皇帝下了八道圣旨寻人,赏金翻倍,说明这件事对皇室来说极其重要。
未知的信息:太多了。
这和做阅读理解有什么区别!!
沈惊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车厢另一侧、一路上沉默寡言的护送衙役。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周,话不多,但一路上对她的态度明显比在城门口时恭敬了许多——大概是京城来的那道"奉旨护送"的指令起了作用。
"周大人,"沈惊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我自幼流落在外,对父王的事知之甚少……能否请您告诉我,父王当年……"她停顿了一下,把眼神里的情绪调了调,"当年在雁门关,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衙役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沈惊棠在心里屏住呼吸。
"忠烈王的事……"周衙役清了清嗓子,"说来话长。当年北狄大军压境,忠烈王奉旨驰援雁门关,连破北狄三道防线,眼看就要把北狄打回去了,谁知道……"他压低了声音,"谁知道粮草被人动了手脚,援军的路也被人截断了,忠烈王带着三千亲兵,在绝谷里守了整整七天,身后三城的百姓全撤出去了,他自己……"
他没有说完,但沈惊棠听懂了。
"粮草被人动了手脚,"她慢慢重复了一遍,"援军的路被人截断……"
"这些都是坊间传言,"周衙役连忙补了一句,神情有些谨慎,"具体如何,下官不敢妄言。"
沈惊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她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了。
有人设计害死了忠烈王。皇帝知道,或者至少怀疑。这件事还没有了结。
这个背景,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在心里把这条线索压了压,继续往下问:"那……我娘的事,宫里可有记载?"
周衙役摇了摇头,"忠烈王的侧妃,当年随王妃一同……"他顿了顿,"王府的事,下官知道的不多。郡主若想了解,进了宫,自然有人告诉您。"
沈惊棠"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周衙役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从上了马车开始,就一直在问忠烈王的事,问得细,问得认真,但问的全是些……一个真正的遗孤应该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口。
不是他该管的事。
进了京,自然有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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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城门,比沈惊棠想象的要高。
她掀开帘子,仰头看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看着城楼上"顺天府"三个字,感受着马车驶过城门时那一瞬间的阴影,心跳莫名地快了一下。
她进来了。
真的进来了。
官道两侧是繁华的街市,酒楼茶肆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热闹得像一幅会动的画。沈惊棠把帘子放下来,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了最后一轮心理建设。
皇帝。
她马上要见皇帝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没有之一。
毕竟——谁家现代准大学生会去见真皇帝呀!!
沈惊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中二之魂压了压,把落难贵女的人设重新捡起来,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都过了一遍。
皇帝问她身世,她怎么答。
皇帝要她拿出凭证,她怎么应对。
皇帝起疑,她怎么圆。
太后在场,她怎么表现。
她把每一个节点都想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放松下来,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
皇宫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压抑。
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沈惊棠跟着引路的内侍往里走,努力维持着步伐的稳定。
她的腿有点软。
不是演的,是真的软。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她是表演系的,她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
实际上——她没见过哇!
清澈准大学生快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连剧组的大门都还没进去过,录取通知书刚到手就穿越了。
她那还没摸热乎的书书哇!
但没关系,她有天赋,她坚信这一点!
内侍在一扇大殿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郡主,陛下在里面。"
沈惊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光线充足,正中的龙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年约四十,面容沉稳,眉眼间有一种历经风霜之后沉淀下来的威严,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涌动——像是期待,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愧疚。
龙椅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软榻上,正是太后。她的眼睛比皇帝更直接,从沈惊棠走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沈惊棠在心里飞速扫了一圈,把这两个人的神情全部收进眼底。
好。
她知道该怎么演了。
她走到大殿中央,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行礼——
然后她的左脚和右脚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顺拐了。
沈惊棠在心里猛地一顿,强行把姿势掰回来,低下头,努力做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大殿里沉默了一瞬。
她听到旁边有个嬷嬷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憋住了什么。
沈惊棠面不改色,把礼行完,抬起头,对上皇帝的视线。
"臣女……"她开口,声音微微颤抖,"臣女沈惊棠,拜见陛下。"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起来吧。"
沈惊棠站起来,把眼眶里的情绪往上推了推——悲痛,但坚强;委屈,但不失体面;历经磨难,但终于找到了归处。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情绪状态打了个分,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挤眼泪。
然后她发现眼泪还是挤不出来。
……
沈惊棠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眼泪,改用眼神。
她把那股子虚弱感和委屈全部堆进眼神里,抬头看向皇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陛下,臣女自幼流落在外,娘亲临终前告诉臣女身世,臣女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看见皇榜,才……"
她停顿了一下,把嗓子里那股子哽咽感演出来,"才终于鼓起勇气,来寻……来寻家人。"
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大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太后开口了。
"孩子。"
就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沈惊棠没有预料到的颤抖,太后从软榻上站起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眼眶已经红了,"让哀家看看你……"
沈惊棠站在原地,感受着太后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心跳有点快。
太后的眼睛里有真实的悲痛,有真实的愧疚,有真实的思念——那是一个失去了儿子、失去了整个王府、在漫长的等待里把所有的愧疚都压在心底的老人,在这一刻,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在了她身上。
沈惊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演的。
是真的被这种情绪感染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得对,真实的情感体验,才是最好的表演。
"珩儿的孩子……"太后的声音哽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惊棠的手,"你受苦了。"
沈惊棠的眼眶真的红了。
她低下头,"臣女……不苦。"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但太后显然没有这么觉得,反而握紧了她的手,眼泪落了下来。
皇帝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来人,拟旨。"
圣旨的内容,比沈惊棠预想的还要丰厚。
封永宁郡主,赐郡主府——原忠烈王府改建,位于京城最好的地段,占地极广;食邑千户;另有金银绸缎、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太后另赏了一批,内侍报出来的时候,沈惊棠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数到一半就数不清了。
她站在大殿里,听着内侍一条一条地念,脸上维持着那副悲痛又感激的神情,心里已经在悄悄打滚了。
赢了。
她赢了!
郡主!食邑千户!郡主府!
这就是皇亲国戚的待遇!这就是天下最粗的金大腿!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然后迅速把那股子兴奋压下去,继续维持着落难贵女终于找到归处的感动神情。
太后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转头对皇帝说:"皇帝,这孩子瘦得很,哀家要多赏些补品。"
皇帝点了点头,"太后说了算。"
沈惊棠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迅速压住。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表演打了个分。
满分。
绝对满分。
她的演技,封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