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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谈 送药?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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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宗后山有一崖壁,平日最是荒凉冷寂,只设了几道阵法专关禁闭弟子。
“子期,我此次禁闭全是他二人所害,那江烆心思狠毒,我分明未动手,他却连证据都做足了套。他那师兄楼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秘境受伤他要在丹药堂躺三日,也不知作给谁看!”
一紫衣青年坐至简陋石屋,二人间隔屏障,一里一外,互诉不忿。彭艺被罚禁闭鞭笞,杨子期闹事也被罚了几日,但他爹是宗主,这禁闭范围便好说了。
“他们今日敢落你面子,明日他怀阳峰岂不是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来!”彭艺神色愤慨,边说边觑杨子期脸色,见他表情难看,愤怒非常,心中窃喜。
杨子期是不知他的心思,愤而握拳捶墙,咬牙说:“大长老分明就是偏袒他们,我接的任务,不给旁的人,偏是给了他们!”说罢,才觉手上一疼,竟然是砸红了手。
杨子期倒吸一口凉气,不由更气:“……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肯定狠狠教训他们。”
“荆师兄自有事情要忙。”彭艺扭扭身子,将蒲团挪近了些,熟练抛出膏药予他,压低声音道:“师弟你莫急,任务自然也不是白落在他们手中的。
“江烆突破,怀阳定额定然要增,往年他们都只堪堪擦了线。今年再完不成,也无法和宗主交代,大长老自然也没理由偏袒,不若……”
二人话音渐低。
声音随风声而去,思过崖外站立一人,闻言驻足听而不语。
...
“——明日出发?”
楼栀刚扒拉完伤口,闻言嘴角一抽,不解这怎么忽然催急了,人倒霉难道还赶趟儿不成?
“是方才接到的消息,我传了,师兄约莫是没瞧见。”江烆注视他苍白面色,轻轻微笑。
楼栀应声让他进屋,回头去找令牌,埋头在衣服堆扒拉了半晌,掏出个闪着光的牌子,乐道:“还真是。”这玩意难道是修真界手机不成?
那令牌传了消息,要他们明日去执事堂与其他人汇合后出发,大概是他回来的时候发来的,忙着上药没瞧见。
新安妖鬼楼栀没太多印象,仔细回想片刻,原著在宗门大比前,江烆也确实出过任务,约莫内容写的是那妖怪擅长制造幻觉,恰好被江烆一击破除,带飞小弟一众云云。
连水文都没有出现的剧情,他印象实在不深。心中估计这任务难度应还能应付。
楼栀思量了片刻,将令牌搁回桌上,笑吟吟谢他:“谢了,劳烦多跑一趟啦!”
不过嘛,他左瞧右看,江烆也不像是只为说这事儿而来。出发的事牌子上说了,倒也不必登门,心道他约摸还有事儿要说呢。
事多不缠身,来吧来吧,事情多找机会浑水摸鱼倒也方便。
“师兄伤势未好,我来说一声是应该的。”
江烆缓缓说着,楼栀也正襟危坐去听。但腰侧的伤发疼,没两秒后就开始走神,没骨头似的瘫在了椅上,剩胳膊还不死心倚在桌面。正挣扎间,眼皮一撩,就瞥见江烆手中除了竹简,还有一木盒。
“这是什么?”
楼栀好奇指着他带来的木盒发问。江烆没立即应声,垂目看去,视线落在他歪七扭八的坐姿上停顿了片刻。
“……”
不知道为什么,楼栀觉得江烆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楼栀:“?”
还未来得及疑惑,那木盒已被放至桌上,缓缓推至他的面前。烛火细微晃动,楼栀再抬眼,就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掌从乌黑木盒后收回。
江烆神色恢复平静,说:“是妖兽换的药,自秘境后,还未有机会与师兄道谢。”他漆黑的眼眸微转,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看向他,“那日真是多亏师兄相救,否则……师弟恐怕性命难保了。”
倒也不必客气,要是日后能别戳他那一剑就皆大欢喜了!
一天收了好几瓶药,楼栀瞧着心里都感觉发慌,不由啧啧,天元宗难不成还搞药商批发?
“哈哈,无妨无妨。”他爽快摆手,也没听出江烆的话外之音,道:“师尊也给了药。就这几天的功夫,也好的差不多了。”
“是么?”江烆漆黑的眼眸盯了盯他,须臾,浅笑缓声又问:“师兄伤势将愈,怎这会儿还比白日严重?”
“哦,这个啊……”
楼栀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被不长眼的王八撞了,不提也罢。”
江烆目光冷凝,默然片刻。
也不知是不是在想天元宗哪儿来的王八,这人诓人之敷衍像是哄七岁小孩不哭,自己霸着糖吃。让人恨不得拔剑长啸三声就不说了。
楼栀哪想那么多,被下药这种事,再蠢的家伙也知道人家肯定有后手的,能被他三两下说出口,那还叫以防万一吗?
窦长海给的那药还在桌上呢,绿得要晃瞎眼啦!
“是么?”
楼栀闻声抬眸,却见他叹了口气,像是极为遗憾不能分享糖果的小孩,连眉心都微蹙着。
他本就生得极俊,面若冠玉,唇又如朱,容色秾丽至极,恰合一双含情笑眼桃花眸,双目微眯,眼中冷寒也先挑了三分笑意。
此时蹙眉长叹,更散着勾人心弦的味道。
楼栀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差点忘了原先要说什么。默然片刻,将目光放回桌上,瞄到令牌,这才清醒。“咳!先说说任务吧。”
江烆将玉简给了他。眼中情绪没什么变化,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和方才一致,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先前派去新安探查的弟子身死,死前传回消息,说是新安死者极多,那妖恐怕是金丹后境的妖。”
楼栀听着他说,也查看起玉简任务内容。
未合的门缝略入丝丝缕缕的凉风,江烆坐在桌后,垂目凝视那片朦胧光影中的人,身周仿若比夜色更黑、更冷。
对面人一身白衣洁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被灯火照出融融暖意,更似是落入凡间的圣人。
只是……
江烆出神片刻,凉意钻入脊骨,骤然回神,那张恍若仙人的面容,此时却比恶鬼还要可憎。
——谁知道这圣人模样的底下藏着何等恶狠的心?
被剖骨的疼,血肉撕裂的痛,他永远不会忘。
江烆垂目,笑未达眼底,纤长的眼睫在眼下处落下一层阴翳,遮住暗藏的冰冷杀意。
楼栀正看着玉简,忽而察觉悦耳的语音朗读停下,抬头颇为惋惜看他。
楼栀:“怎么了?”
江烆侧眸看他,兴致缺缺,冷淡道:“消息传回已有三日,执事堂今日便来信要我等明日出发。”
楼栀若有所思。
天元宗中执事堂接任务出发自有流程,接取任务后,通常会留几日给弟子准备。如若碰到突发情况,怎么说也要等那队巡视弟子回来后,问清任务情形,交接后再出发。
原本不急,他们今天才接到任务,明日就得出发,背后没幺蛾子才奇怪了。
而他们最近才得罪过的人……不用说,阖宗上下谁不知!
其实原本以杨子期筑基修为,接这任务本就不合理,但他有能手帮忙,倚仗身份强取他人任务也不是第一回干。难得任务被人抢了,还是落入刚刚吵完一架的对手手中。
杨子期这是记恨上他们了呀。楼栀心中很不忿,心道:“再怎么说也该是江烆啊!这事儿哪关我什么事?”原先还想趁早去丹药堂查查药的情况,恐怕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不过,离开天元宗也罢,脱离窦长海视线,在外面说不定查起来更加方便呢?
一同胡思乱想时,同江烆说了明日出发时间,他就离开了。
走时也并未将药盒带走,楼栀翻看完玉简中记着新安死者数量才发现木盒,只得暂时收起,之后再找机会还他。
穿来时受了伤,后两天醒了研究了法术,却还是不太熟练。想到明日任务,楼栀从储物袋摸出几张符纸翻看。
原主是符修,虽然平时冷冰冰,但法术却多是烈火。靠这手符箓在宗内也是颇有名气。
如今灵气式微,而原主储物袋中居然还有堆积如山的符纸,可见其实力。把这些换算成灵石,也够他找个地方美滋滋过到结局了。
符咒能以神识灵力驱动,楼栀便试着闭眼去调动自己的神识,忽的像是一头撞到了什么坚硬物品,眼前蓦然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他只瞥见识海尽头摆着一块黑漆漆的圆石头。
与此同时。
刚刚回到住处的江烆,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极为熟悉的灵力波动。
...
他回身,寻着来时方向看去,识海被那灵力勾缠,一刹那间,仿佛裹了一团软潮的云雾,搅得江烆面色阴沉无比。
潋滟桃花眼中翻着阴沉的杀意,目光森冷看向远方。
他一字一句念着那个名字,薄唇微动,却没有吐出声音。呼吸间仿佛散着冰冷的杀意,因为仇人近在眼前而细微颤抖。杀意难藏,于夜中惊得枝头休憩的鸟儿不安地扇动翅膀。
任他转世重生多少回,都不会忘记这神识的主人。
他才从楼栀那里回来,他就这般藏不住恶意?
这么甘心给人当狗,这时便想取他性命?何至于用如此折辱人的方式,可他前世竟蠢到最后被剖开了血肉才清醒。
如此痴愚、天真。
江烆仰头,素白的衣袍仿若流淌的月华,静谧矗立。视线从树梢越过,瞧见乌黑的夜空。
忽地,他低头嗤笑了一声,缓步走向前,口中轻喃,“重来一次又何妨……”
他迟早会重来一次,再杀了他。
不论是什么。
天元宗内不便,换个地方动手亦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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