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第八章 ...
-
第八章河堤晚风与绿豆冰的约定
周六午后两点的阳光褪去了正午毒辣的气焰,变得温温柔柔地铺在学校大门前的柏油路上,街边梧桐树叶被微风掀动,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沈逾白提前十分钟就站在了约定的石狮子旁,身上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浅灰色休闲长裤,不再是整日包裹身体的校服,少了几分学生的拘束,眉眼间清冷的气质柔和不少。
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小包,里面装了纸巾、一瓶凉白开,还有那本夹着栀子花的散文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目光时不时望向路口,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以往周末的这个时间段,他本该坐在书房里刷整套理综试卷,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写字的声响,枯燥又重复,可今天一想到要和江驰去河堤,清晨起床刷题时都难得少了几分烦躁。
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江驰背着黑色双肩包快步跑来,额前沾了一层薄薄的薄汗,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袖,脖颈挂着银色细链,手里还提了一个帆布袋子,远远看见沈逾白,立刻扬起亮眼的笑容,大幅度挥了挥手。
“逾白!不好意思,我出门晚了两分钟,没让你等太久吧?”江驰跑到他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视线上下扫了沈逾白一圈,眼底藏不住惊艳,“你不穿校服的样子看着好不一样,白白净净的。”
沈逾白耳尖微微一热,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轻声回道:“我刚到没多久,不用着急。你手里袋子装了什么?”
江驰提起袋子晃了晃,里面传来玻璃瓶碰撞的轻响:“我早上在家冷藏了两瓶橘子汽水,怕河堤那边小卖部的冰饮不够凉,特意带来的。对了,路线我查好了,坐两站公交就能到河堤,步行过去太远,太阳晒得慌。”
两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周末外出的学生不少,站台挤满结伴出行的同龄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江驰下意识往外侧站,将沈逾白护在站台内侧,隔绝来往非机动车,动作自然得像是刻在习惯里。沈逾白瞥到他宽厚的肩膀,心底轻轻泛起暖意,安静跟在他身侧。
公交车很快到站,车厢里空位不多,江驰率先上车,占了后排靠窗的两个相邻座位,抬手示意沈逾白坐进去。沈逾白落座后靠着车窗,窗外街道商铺、行人缓缓向后倒退,江驰坐在他身旁,双腿随意舒展,和教室里拘谨克制的模样截然不同。
“河堤那边很长,分为上游草坪段和下游芦苇荡,下游芦苇丛里经常有白鹭栖息,运气好能看见一大群飞起来。”江驰侧过头和沈逾白絮絮介绍,指尖点着车窗外面的景色,“还有那个手工冰棍小摊,老奶奶做了十几年,绿豆、红豆、桂花三种口味,绿豆的最清爽,我小时候每次周末都缠着我妈带我去买。”
沈逾白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目光落在江驰不停开合的唇瓣上。平日里在教室,江驰就算说话也会刻意压低音量,可此刻卸下课堂的束缚,说起自己熟悉的地方,眉眼生动鲜活,每一句描述都带着满满的热忱。沈逾白从前很少有愿意听旁人说琐事的耐心,唯独面对江驰,哪怕是再细碎无聊的小事,他也愿意认真倾听。
“你周末平时都在家刷题吗?”江驰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点心疼,“没有出去走走或者和朋友出去玩?”
“没什么朋友,爸妈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刷题反而能打发时间。”沈逾白指尖轻轻划过车窗冰凉的玻璃,语气平淡,听不出委屈,可字里行间藏着长久独处的孤单。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省经营生意,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偌大的房子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三餐靠外卖或者阿姨定时上门做饭,没有人会问他今天做题累不累,没有人会记得他不吃芒果,更没有人会特意为他准备冰镇汽水、栀子花,或是主动邀约他出门散心。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独处,直到江驰闯入他的生活,他才发觉有人陪伴原来是这样踏实温暖的感受。
江驰听完沉默几秒,悄悄往沈逾白身边挪了挪,两人胳膊轻轻靠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布料传递过去。“以后每个周末有空我都带你出来,河堤、书店、城郊公园,哪里都可以,不用一个人闷在家里。”
直白温柔的承诺撞进沈逾白心底,他侧过头,撞进江驰认真澄澈的眼眸,心底紧绷多年的那根弦,悄然松了几分。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恰好被江驰捕捉到。
公交两站路程转瞬即至,两人下车后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往河堤走去。路边长满野生小雏菊,淡白色、浅黄色的小花铺满道路两侧,微风一吹,细碎花瓣随风飘飞,空气里混着青草、泥土淡淡的清新气息。
走到河堤开阔地带,视线瞬间舒展,宽阔的河水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细碎粼粼的金光,远处连绵低矮的绿化带延伸至视野尽头,大片平整草坪铺在河岸两侧,不少家庭搭着野餐垫休憩,孩童追逐奔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江驰拉着沈逾白走向人少的上游草坪,这里几棵高大杨树撑开浓密树荫,地面干净平整,刚好适合坐下休息。他把双肩包放在草地上铺开,又取出冷藏的橘子汽水放在一旁,随即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坐,这里晒不到太阳,风也大。”
沈逾白依言坐下,将帆布小包放在身侧,翻开随身携带的散文册,书页间那朵栀子花依旧完好,淡淡的花香混着河边草木气息,格外治愈。江驰随手摘下一根细长的狗尾巴草,在指尖绕来绕去,时不时侧头偷看身边安静看书的沈逾白。
看了约莫半小时,远处传来老奶奶推着冰棍车的铃铛声响,清脆叮咚,在安静的河堤格外清晰。江驰立刻站起身:“我去买冰棍,你想吃绿豆的吗?”
“都可以。”沈逾白合上书册抬头看他。
“那两根绿豆,解暑。”江驰说完快步朝着冰棍小摊跑去。
沈逾白坐在树荫下,目光追随着他奔跑的背影,少年穿梭在草坪人群之间,步伐轻快,黑色短袖在一片浅色野餐垫中格外显眼。他低头摸了摸散文册里的栀子花,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这段时间和江驰相处的点滴:雨天倾斜的伞、晚自习分给他的面包、耐心讲解的数学大题、操场赠予的栀子花,一桩桩小事堆叠在一起,在心底酿出甜甜的暖意。
没过多久,江驰拿着两根裹着油纸的绿豆冰棍跑回来,冰棍表面凝着细密水珠,冒着丝丝凉气。他递了一根到沈逾白手里,自己咬着另一根坐下,冰凉清甜的绿豆滋味在口腔散开。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老奶奶熬的绿豆沙很绵,不会很甜腻。”江驰含糊不清地说道,腮帮子鼓鼓的,像偷吃东西的少年。
沈逾白小口咬下一点,冰凉顺滑的绿豆冰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淡淡的豆香萦绕舌尖,味道确实极好。他轻轻点头:“很好吃。”
两人并肩坐在杨树下分享冰棍,河面微风持续吹拂,吹乱江驰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沈逾白看在眼里,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黏着汗水的碎发。
动作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沈逾白的指尖还停留在江驰的额头,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皮肤,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击胸腔,指尖发麻,连忙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攥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河面,不敢再看身旁的少年。
江驰同样愣在原地,方才指尖轻轻触碰额头的触感清晰无比,轻柔的力道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瞬间浑身像是窜过细微电流,四肢百骸都泛起发烫的灼热。他侧头看向沈逾白泛红的侧脸,看着对方刻意躲避的目光,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藏了许久的朦胧心意,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好像,不止想做沈逾白的同桌、朋友。
这个认知让江驰心脏狂跳,手里的冰棍微微融化,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草坪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刻意放缓语气,掩饰声音里不易察觉的紧绷:“风太大了,头发吹得挡眼睛是吧。”
“嗯。”沈逾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落在流淌的河水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抬手触碰江驰的画面,懊恼又心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逾矩的动作,从前他极度排斥旁人肢体接触,就连父母碰他肩膀都会下意识躲开,可面对江驰,所有边界感都悄然崩塌。
气氛陷入短暂微妙的安静,只有风吹树叶、河水流动的轻响,还有远处孩童模糊的笑声。两根绿豆冰棍渐渐融化大半,江驰率先打破沉默,指着河流下游的芦苇荡:“走,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看见白鹭。”
沈逾白顺势起身,借此缓解尴尬,拎起帆布小包跟在江驰身后,两人并肩沿着河岸缓步往下游走去,刻意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可没走几步,江驰又悄悄放慢脚步,重新和他并肩同行。
大片青绿色芦苇在河岸成片生长,一人多高的苇杆随风起伏,形成层层叠叠的绿色浪潮,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的水草气息。两人走到芦苇丛边缘,放轻脚步不敢出声,生怕惊扰栖息在此处的水鸟。
果不其然,不远处浅滩上停留着十几只白鹭,通体雪白,细长的腿踩在浅水里,低头啄食水里的小鱼小虾,姿态悠然雅致。江驰压低声音凑到沈逾白耳边说话,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沈逾白浑身瞬间一僵,耳廓发烫。
“你看最中间那只,体型最大,应该是这群白鹭的领头。”江驰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轻轻擦过沈逾白的耳尖,“我上次来只看见了三四只,今天运气真好。”
沈逾白根本没怎么看清浅滩上的白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廓温热的触感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微微侧头,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江驰纤长浓密的睫毛,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杂河边水汽,格外好闻。
“很漂亮。”沈逾白艰难吐出三个字,视线慌忙移向水面白鹭,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两人静静在芦苇边站了十几分钟,直到远处游人脚步声靠近,白鹭才纷纷振翅起飞,一大群雪白飞鸟掠过河面,朝着远处河道飞去,画面开阔又治愈。江驰拿出手机,对着飞鸟掠过的河面拍了好几张照片,随后将屏幕转向沈逾白。
“你看这张,飞鸟刚好落在河面金光上,拍得还不错吧?”
沈逾白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画面里河水泛着碎金,成群白鹭展翅飞翔,构图温柔。视线不经意扫过手机相册首页,大半照片都是操场、篮球、跑道,唯独几张格外温柔的风景照,是上次体育课栀子花丛、香樟树荫,不用多想,那是上次偷偷拍下的、他坐在草坪看书的背影。
沈逾白的心猛地一颤,抬眼看向江驰,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慌忙收回手机,耳尖泛起浅红,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上次看你坐在树下看书,画面很好看,就随手拍了一张,没经过你同意,要是你介意我现在就删掉。”
“不用删。”沈逾白轻声打断他,眼底褪去往日清冷,裹着一层柔软,“不介意。”
江驰愣住,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眼底重新漾开明亮笑意,将手机收好,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逾白的胳膊:“那就好,以后看到好看的风景,我都拍给你看。”
沿着芦苇荡往回走,夕阳已经悄悄西斜,暖橙色霞光铺满整条河面,河水被染成温柔橘红色,晚风凉意加重,吹得人微微发冷。沈逾白穿的短袖单薄,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这个细微动作被江驰精准捕捉。
江驰立刻卸下身上的黑色运动外套,不由分说披在沈逾白肩头,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宽大的衣摆几乎遮住沈逾白大半身体。
“傍晚河边风凉,披上,别着凉。”江驰语气自然,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沈逾白裹着带着江驰气息的外套,肩头传来踏实温暖的触感,心底那些朦胧、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清晰。他好像,无可救药地对身边这个热烈鲜活的少年动了心。
两人重新回到上游杨树下,收拾好背包、空汽水玻璃瓶,慢悠悠朝着公交站台走去。返程公交上的人比下午少了很多,后排只有他们两个人,车厢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微嗡鸣。
江驰侧头看向靠着车窗的沈逾白,少年披着自己的外套,侧脸被窗外晚霞镀上一层柔和橘光,安静温顺。江驰鼓起勇气,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这一次,沈逾白没有刻意躲开。
“下周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报了一百米短跑,到时候你能来跑道边看我比赛吗?”江驰小声询问,语气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逾白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轻轻点头:“好,我会站在最前排看你。”
江驰瞬间笑开,眼底亮得盛满晚霞,忍不住轻轻撞了撞沈逾白的胳膊,像得到糖果的小孩,满心欢喜。
公交车缓缓驶入城区街道,窗外万家灯火陆续亮起,街边小吃摊飘出食物香气。下车后,江驰坚持要把沈逾白送到他家小区门口,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两道影子被橘黄色路灯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分你我。
走到小区铁门处,沈逾白脱下肩头的黑色外套,递还给江驰,指尖不经意再次相触,两人同时顿住,相视一笑,无声的温柔在晚风里蔓延。
“今天谢谢你,河堤很好看,冰棍也很好吃。”沈逾白轻声开口。
“下次我们再来,带上野餐垫,买点零食过来坐一下午。”江驰攥着外套,舍不得就此分开,迟迟没有转身离开,“明天周一,晚自习我还照常找你讲数学题。”
“嗯,我等你。”沈逾白应声,抬脚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江驰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看见他回头,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沈逾白心底软软的,也轻轻抬手挥了一下,才转身走进楼栋。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沈逾白把帆布小包放在书桌,拿出那本散文册,指尖轻轻摩挲书页里的栀子花,脑海里反复回放河堤所有画面:绿豆冰棍的清甜、芦苇丛旁贴近耳畔的低语、披在肩头温热的外套、晚霞下少年明亮的笑容。他拿出手机,屏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人发来消息,犹豫片刻,主动点开通讯录,给江驰发送了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江驰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
【我也是,下次我们早点去河堤,能看完整场日落。早点休息,明天见。】
沈逾白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嘴角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意,这是长久以来,他第一次期待周一清晨的到来,期待推开教室门,就能看见坐在同桌位置上,满眼都是他的江驰。
窗外夜色渐深,河堤的晚风、清甜绿豆冰、漫天白鹭与橘色晚霞,连同少年藏不住的温柔心意,一同妥帖收藏在两个少年滚烫柔软的青春里,静静等待下一次相遇。
(本章总字数:3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