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发发，不签约》试验试验试验试验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暗涌

　　月考在两周后。林深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江城一中的进度比他原来的学校快了不少，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他不得不付出加倍的努力。

　　季家的家教姓赵，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生，说话温声细语，但讲题很透彻。每周三、六晚上，他会在书房给两人补习两小时。季明远的要求是，月考必须进年级前一百。

　　“你哥还好，稳定在五十名左右。你刚转来，压力肯定大，但至少不能掉出前一百五十，明白吗？”季明远对林深说，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期望。

　　林深只能点头。他知道，这份“照顾”不是免费的，他必须拿出相应的成绩来回报。

　　周三晚上，赵老师准时来了。林深提前十分钟到书房，却发现季辰不在。

　　“季辰呢？”赵老师问。

　　“可能……马上来。”林深说，其实他也不确定。季辰下午放学就没回家，晚饭时苏婉说他去陈宇家了，乐队排练。

　　七点整，补习开始。赵老师先给林深讲了几道三角函数的大题，又出了几道类似的题让他做。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七点半，书房门被推开。季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气息，还有淡淡的烟味。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头发有些凌乱，表情淡漠。

　　“季辰，迟到了半小时。”赵老师看了眼手表。

　　“有事。”季辰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书本，动作随意。

　　“我们先开始吧。林深在复习三角函数，你物理上次的试卷我看了，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有问题，今天我们重点讲讲这个。”赵老师说着，拿起季辰的试卷。

　　季辰“嗯”了一声，接过试卷，但明显心不在焉。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赵老师讲了十分钟，停下来问：“听懂了吗？”

　　季辰回过神，看了眼题目：“懂了。”

　　“那你讲讲，第三步为什么这么推导？”

　　季辰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能量守恒，这里用动能定理更简单。”

　　赵老师点头：“思路对了，但计算过程有问题。你再看看这里……”

　　林深在一旁听着，发现季辰虽然看着漫不经心，但反应很快，物理底子确实扎实。相比之下，自己做一道三角函数题都要反复验算。

　　中途休息十分钟，赵老师去洗手间。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深继续算题，季辰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个……”林深犹豫着开口，“谢谢你的钱，参考书很有用。”

　　季辰睁开眼，看了他两秒：“不用。月考能考好就行。”

　　“我会努力的。”林深说，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乐队排练……顺利吗？”

　　季辰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挑了挑眉：“还行。”

　　“你玩什么乐器？”

　　“贝斯。”

　　林深对这个不太了解，只点点头。气氛又陷入沉默。好在赵老师很快回来了，补习继续。

　　九点，补习结束。赵老师布置了作业，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林深收拾东西，季辰已经先一步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数学哪里不会？”

　　林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三角函数证明题，总是想不到辅助线怎么添。”

　　季辰走回来，从他桌上抽了张草稿纸，拿起笔，刷刷几笔画出图形：“这种题，一般有两种思路，要么构造直角三角形，要么用面积法。比如这道……”

　　他语速很快，但思路清晰，三两下就把一道林深琢磨了半天的题讲明白了。林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教自己。

　　“懂了？”季辰问。

　　“懂了，谢谢。”林深真心实意地说。

　　季辰把笔扔回桌上：“多做题，题型就那几种。还有，”他顿了顿，“我爸说的话，别太在意。你刚转来，考多少是多少，不用逼自己。”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深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抬头看向季辰，少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那个，”林深叫住他，“钱我下个月还你。”

　　季辰摆摆手，没说话，走出了书房。

　　林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季辰的字迹。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驯的劲。和本人一样，他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和季辰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谈不上亲近，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早餐时季辰会等林深一起出门，放学偶尔也会一起回家——虽然一路上还是没什么话。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女生要么羽毛球要么自由活动。林深体育一般，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被陈宇拉了进去。

　　“来嘛，正好缺个人！”

　　林深推脱不过，只好上场。他篮球打得少，动作生疏，但跑动积极，几次传球也算到位。季辰也在场上，他是主力，控球稳，投篮准，几个漂亮的上篮引得场边女生小声尖叫。

　　打到一半，林深在抢篮板时被人撞了一下，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膝盖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陈宇跑过来。

　　“没事。”林深撑着站起来，低头一看，右腿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血珠渗出来，混着沙土，看着有点吓人。

　　“去医务室处理下。”季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了眼他的膝盖，眉头微皱。

　　“我陪你去。”陈宇说。

　　“不用，你们继续打。”林深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场外走。

　　“我陪他去。”季辰把球扔给陈宇，跟了上来。

　　“真不用……”林深还想拒绝，季辰已经走在他身侧，不由分说。

　　“少废话，走快点，要下课了。”

　　医务室在另一栋楼，走过去要五六分钟。一路上，林深走得慢，季辰就放慢脚步等他。两人没说话，但林深能感觉到，季辰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流血的膝盖上。

　　“怎么摔的？”季辰忽然问。

　　“抢篮板时没站稳。”

　　“下次注意看脚下，水泥地糙，容易摔。”

　　“嗯。”

　　又走了一段，季辰又说：“疼就说，可以扶你。”

　　林深摇摇头：“还行，能走。”

　　到了医务室，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一边给林深清理伤口，一边念叨：“男孩子打篮球注意安全，这要是留疤可不好看。还好伤口不深，这几天别沾水，每天来换一次药。”

　　消毒水刺激得伤口刺痛，林深咬着牙没出声。季辰靠在门边，看着校医的动作，忽然开口：“老师，有创可贴吗？”

　　“有，要哪种？”

　　“防水的。”

　　校医拿了盒防水创可贴递给季辰。处理完伤口，季辰撕开一张，蹲下身，仔细贴在林深膝盖上。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轻，但依旧能感觉到温度透过创可贴传到皮肤上。

　　林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别动。”季辰说，贴好后才站起来，把剩下的创可贴塞进林深手里，“洗澡时贴着，别沾水。”

　　“谢谢。”林深小声说。

　　“走了。”季辰转身往外走。

　　回教室的路上，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里顿时挤满了人。林深腿疼走得慢，几次被人群挤到。季辰走在他前面半步，不着痕迹地替他挡开人流。

　　“让让。”季辰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冷意，拥挤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林深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明明说过要划清界限，却在某些时候，又会流露出意料之外的细致。

　　回到教室，同学们已经在收拾书包。周小雨看见林深腿上的伤，关心地问了几句。陈宇也凑过来：“没事吧？都怪我，不该硬拉你打。”

　　“没事，小伤。”林深笑笑。

　　放学时，因为腿伤，林深走得比平时慢。季辰推着车，走在他身边。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那个，”林深忽然想起什么，“创可贴的钱，我一起还你。”

　　季辰看了他一眼：“不用。”

　　“要还的。”林深坚持。

　　季辰沉默了几秒：“随便你。”

　　回到家，苏婉看见林深腿上的伤，连忙问怎么回事。听说是打篮球摔的，又叮嘱了几句要注意安全。季明远没说什么，只看了季辰一眼：“你也在场？怎么不看着点？”

　　季辰正在换鞋，动作顿了顿：“他自己摔的，我怎么看？”

　　“你是哥哥，多照应点是应该的。”季明远语气沉下来。

　　季辰没接话，拎着书包上了楼。林深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苏婉打圆场：“好了好了，男孩子磕磕碰碰正常。深深快去洗洗，准备吃饭了。”

　　晚餐时，季辰依旧沉默。林深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出口。他能感觉到，季辰和他父亲之间有种无声的对抗，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晚上，林深洗完澡，小心地用防水创可贴盖住伤口。季辰给的创可贴质量很好，贴合紧密，洗澡时果然没沾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但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下午的场景。

　　季辰蹲在他面前，低头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少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林深甩甩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他提醒自己，季辰说过，他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那些偶尔的善意，或许只是出于最基本的教养，并不代表什么。

　　他拿起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题目。下周三就要月考了，他不能分心。

　　窗外，月色如水。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吉他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一段新的旋律。林深听了一会儿，是首舒缓的曲子，和他平时听的摇滚不太一样。

　　他想起陈宇说过，季辰有个乐队，他是贝斯手。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排练，又演奏什么样的音乐。林深对摇滚了解不多，但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隐约的吉他声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吉他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停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收拾东西，接着彻底安静下来。

　　林深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他合上练习册，关灯上床。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在这个对他时而冷淡时而流露出微妙善意的“哥哥”身边，林深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正在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

　　但适应之后呢？他不知道。

　　睡意渐渐袭来，在彻底陷入梦境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季辰给他贴创可贴时，指尖那一点温热。

　　很轻，很短暂，却真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