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发发，不签约》试验试验试验试验

2、。 。

　　房间里重新暗下来。季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那局游戏的节奏。

　　他想起林深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又想起少年说“明白了”时低垂的眼睑，像是早已习惯了不被欢迎。

　　季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列表里有一个三天前新加的账号，头像是简单的蓝天，昵称是“Shen”。那是他母亲让他加的，说方便联系。

　　指尖悬在屏幕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反正只是陌生人。他对自己重复。

　　但窗外的阳光太亮，即使隔着窗帘，也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难熬。
　　第二章裂痕

　　周一早晨七点，林深准时下楼。他穿着季家准备好的江城一中校服——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尺寸合身，但崭新笔挺的布料仍让他有些不自在。

　　餐厅里，季辰已经坐在桌边。同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他正低头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几乎没动。

　　“深深起来了？”苏婉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煎蛋，“快吃早饭，辰辰你也别光看手机，抓紧时间。”

　　季辰“嗯”了一声，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林深在离他最远的座位坐下，安静地开始吃张姨准备的早餐。季家的早餐很丰盛：煎蛋、培根、烤吐司、水果沙拉，还有豆浆。林深吃得很快，但很仔细，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两个一起去学校，辰辰，深深第一天去，你带他去教务处报到。”苏婉对季辰说。

　　“知道。”季辰放下手机，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了。”

　　林深连忙擦擦嘴，抓起书包跟上。

　　玄关处，季辰弯身穿鞋，动作利落。林深注意到他背的不是学校发的双肩包，而是一个黑色的单肩运动包，随意地挎在肩上。

　　“骑车去？”季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都行。”林深说。

　　“那走路，十分钟。”

　　于是两人前一后走出大门。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阳光穿过叶片洒下细碎的光斑。季辰走得很快，林深需要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深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比如学校的课程安排，老师严不严，但看着季辰挺直的背影，最终保持了沉默。

　　江城一中是市重点，校园很大，红砖建筑爬满了常春藤。正是上学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入校门，谈笑声、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很。

　　一进校门，季辰就被人叫住了。

　　“辰哥！早啊！”

　　一个高个男生跑过来，搂住季辰的肩膀，目光落在林深身上，好奇地打量：“这位是？”

　　“林深，新转来的。”季辰简短介绍，“这是陈宇，我同桌。”

　　“你好。”陈宇爽朗地笑笑，“哪个班的？以后多关照啊！”

　　“高二（7）班。”林深说。

　　“哟，咱们同班！”陈宇更热情了，“那敢情好，走走走，一起上去。辰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个弟弟也不提前说。”

　　季辰没接话，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陈宇似乎习惯了季辰的冷淡，转头对林深说：“别介意，辰哥就这脾气，其实人不错。你是他表弟？”

　　“不是。”林深不知该如何解释，“算是……远房亲戚。”

　　“哦哦，住他家？”

　　“嗯。”

　　“那你以后有福了，辰哥虽然闷了点，但特仗义，跟着他混没人敢欺负你。”陈宇拍拍林深的肩。

　　林深勉强笑了笑，看向前方。季辰已经走出很远，背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似乎根本没在意他们有没有跟上。

　　教务处在一楼，季辰把林深带到门口就停下了。

　　“里面第二个办公室，找王主任。”他靠在走廊墙上，拿出手机，“我在这等你。”

　　“谢谢。”林深低声说，推门进去。

　　手续办得很快。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很和善。她简单问了林深之前学校的情况，给了他课程表和学生手册，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季辰是你哥哥吧？你们班主任李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王主任笑着说，“去吧，快上课了。”

　　林深道了谢，走出办公室。季辰还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出长条形的光斑。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好了？”

　　“嗯。”

　　“教室在四楼，走吧。”

　　爬楼梯时，陆续有学生跟季辰打招呼，季辰大多只是点头回应。林深跟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不少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高二（7）班在走廊尽头。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的谈笑声。季辰推门进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喧闹。

　　“辰哥早！”

　　“辰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季辰没理会那些招呼，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林深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林深是吧？这边来。”讲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对他招招手，“我是班主任李老师，刚才王主任跟我说了。你先坐那个空位，就在季辰旁边。”

　　林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季辰前排的一个空座。他走过去，放下书包。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新同学，自我介绍下？”李老师说。

　　林深站起来，面对全班几十双眼睛，手心有些出汗：“大家好，我叫林深，从三中转来，以后请多关照。”

　　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林深坐下，感觉后背有些僵硬。

　　“好了，大家安静，准备早读。”李老师拍拍手，“林深，下课来找我领教材。”

　　“好。”

　　早读是英语。林深翻开课本，却发现心思完全不在上面。他能感觉到后桌季辰的存在——少年坐下时椅子轻微的响声，翻书页的声音，甚至轻微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他不自觉地紧绷。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递来一张纸条。

　　“我叫周小雨，班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字迹工整娟秀。林深对她笑了笑，点点头。

　　早读结束，第一节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老教师，讲课节奏很快。林深努力跟上，但有些地方还是吃力——两所学校进度不一样，有些内容他还没学过。

　　课间，陈宇凑过来：“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林深说。

　　“数学老头讲课是快，不懂的问辰哥，他数学好。”陈宇说，又压低声音，“不过最好别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问，容易挨怼。”

　　林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季辰趴在桌上，似乎在小憩，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经常心情不好？”林深问。

　　陈宇耸耸肩：“也不是，辰哥就这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不过人真的不错，上学期我打架，还是他帮我摆平的。”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这节课是语文，林深松了口气——语文是他的强项。

　　中午放学，学生们涌向食堂。林深跟着人群走，在楼梯口被人叫住。

　　“一起？”是季辰，双手插兜站在那儿，旁边是陈宇。

　　“嗯。”林深点点头。

　　食堂人山人海。季辰似乎有固定座位，径直走向靠窗的一桌。已经有几个男生坐在那儿，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辰哥，这边！”

　　季辰走过去，自然地在空位上坐下。林深犹豫了一下，坐在他对面。

　　“这谁啊辰哥？没见过。”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问。

　　“林深，新同学，住我家。”季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哦，欢迎欢迎！我是王浩，那是刘洋、张超。”眼镜男热情地介绍，“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林深礼貌地打招呼。这几个男生看起来都挺好相处，吃饭时说说笑笑，话题从游戏到球赛，再到即将到来的月考。

　　“这次月考听说挺难的，老李说年级要排名。”刘洋苦着脸说。

　　“怕啥，有辰哥在，数学稳了。”张超说。

　　“辰哥数学是好，可人家不教啊。”陈宇撇嘴，“上次问他题，他就回了三个字——自己想。”

　　几个男生笑起来。季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接话。

　　林深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有人问他时简单回答几句。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是季辰的朋友，或者说，是少数能接近季辰的人。但即使如此，季辰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不太参与他们的玩笑，只偶尔在提到他时回一两个单字。

　　饭后，陈宇提议去小卖部买饮料。季辰说“不去”，起身走了。林深犹豫了一下，跟陈宇他们道别，追了上去。

　　“等等。”他叫住季辰。

　　季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头微挑。

　　“我……想去书店买本参考书，数学有些地方跟不上。”林深说，“你知道书店在哪吗？”

　　“出校门左转，过两个路口，有家新华书店。”季辰说。

　　“谢谢。”

　　季辰转身要走，又停住：“你带钱了？”

　　林深一愣：“带了。”

　　“多少？”

　　“一百。”这是他身上所有的钱，母亲给的。

　　季辰看了他两秒，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色钞票递过来：“先用着，不够再说。”

　　林深没接：“不用，我……”

　　“拿着。”季辰把钞票塞进他手里，“算我借你的，记得还。”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林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百块钱，手心发烫。

　　下午的课，林深听得格外认真。放学铃声响起时，他长舒一口气，第一天总算熬过去了。

　　收拾书包时，周小雨转过头来：“林深，你是值日生，今天轮到我们组打扫，记得哦。”

　　“好，谢谢提醒。”

　　值日生一共六个人，要打扫教室和走廊。林深负责擦黑板和讲台。他擦得很仔细，连粉笔槽里的灰都清理干净了。

　　“林深，可以啊，擦这么干净。”同组的男生笑着说。

　　“应该的。”林深也笑笑。

　　打扫完，已经快六点了。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走廊。林深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发现季辰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好了？”

　　“你怎么……”林深有些意外。

　　“我妈让我等你一起回。”季辰收起手机，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楼梯上交错重叠。校园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走出校门，季辰问：“参考书买了？”

　　“嗯，买了本辅导书和几本练习册。”林深拍拍书包。

　　“哪部分跟不上？”

　　“三角函数和向量，之前的学校还没讲到。”林深老实回答。

　　季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季明远难得在家，餐桌上气氛比平时严肃些。他问了林深第一天上学的情况，林深简单说了说。

　　“课程能跟上吗？”季明远问。

　　“有些地方有点吃力，但多看看书应该没问题。”林深说。

　　“不懂的可以问辰辰，他成绩还可以。”季明远说。

　　季辰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对了，下周开始，我给你们请了个家教，每周三、六晚上来补数学和物理。”季明远说，“一中竞争激烈，不能掉以轻心。”

　　林深点头：“好的，谢谢季叔叔。”

　　季辰放下筷子：“我有事，周三晚上要去陈宇家。”

　　“什么事比学习重要？”季明远声音沉下来。

　　“乐队排练。”季辰说，“早就约好的。”

　　“什么乐队不乐队的，高三了还搞这些？”季明远皱眉，“推了。”

　　“推不了。”季辰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倔强。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苏婉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偶尔一次也没什么。辰辰，那你周六一定要好好补习，周三的事我跟老师说说，看能不能调个时间。”

　　“不用调，我不去。”季辰说。

　　“季辰！”季明远提高了声音。

　　季辰放下碗筷，椅子向后拖出刺耳的响声：“我吃好了。”

　　他起身离开餐厅，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餐厅里一片寂静。林深低着头，不敢看季明远铁青的脸色。

　　“这孩子……”苏婉叹了口气，对林深勉强笑笑，“深深别在意，你哥哥就这脾气。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林深点点头，小口吃着饭，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能感觉到，这个家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某种他不太理解，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就像冰封的湖面，看上去坚固平整，可只要踩上去，就能听见下面裂缝蔓延的声音。

　　而他，一个意外闯入的外人，正站在这片冰面上，不知何时就会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晚餐在压抑中结束。林深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上楼。经过季辰房间时，他停了一下。门缝下透出灯光，隐约有音乐声，很轻，但能听出是激烈的摇滚。

　　他站了几秒，继续走向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林深坐在书桌前，翻开新买的参考书。但那些公式和符号在眼前跳动，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他想起季辰塞给他的两百块钱，还放在书包夹层里。又想起少年在夕阳下的侧脸，和刚才离开餐厅时挺直的背影。

　　这个“哥哥”，像一团迷雾，时而冰冷，时而又会流露出一丝温度。林深看不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林深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月考在即，他必须考好。在这个家里，他至少要证明自己不是负担。

　　至于季辰……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也许就像他说的，他们只需要维持表面的和平，互不干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