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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喘息  院门“吱 ...

  •   院门“吱呀”合拢的刹那,丁妈妈的嘴角像断了弦一样耷拉下来。

      她伸手揪住平安的头发,却在触及发丝的瞬间缩回——督军府令牌的压痕还在手背上隐隐作痛。

      “滚回你房里去!”她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转身时,鞋底狠狠碾过地上未干的茶渍,仿佛那是平安的骨头。

      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盖不住厢房内瓷器碎裂的脆响。

      丁妈妈盯着廊下那盆东倒西歪的牡丹,嘴唇翕动,眉梢下垂,却还要强撑起笑脸。

      “爷,您几位看这事……”她凑近戾生时,闻到自己袖口熏香里混进了汗酸味。

      戾生瞥了眼她发抖的指尖,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他看向另一个魁梧汉子:“速去禀告主子。”

      魁梧汉子立刻领命离开。

      丁妈妈赶紧让人安排房间,好酒好菜端上,又派了一群姑娘去侍候。

      那几个侍卫看向戾生,戾生看了眼慢吞吞上楼的平安,手一挥。

      侍卫们笑着进了屋,留下酒菜,却把姑娘们拒之门外。

      半个时辰后,魁梧汉子返回,附在戾生耳边低语,一缕阳光恰巧照在他腰间的佩刀上。

      那反光刺得丁妈妈眯起眼,她踮着脚尖往前凑,耳朵都竖起来了,也不知听到了什么,脸上的脂粉被汗冲出一道道白痕。

      “人看好了,不得再出岔子。”戾生脸上的瘢痕抖动几下,带着一众侍卫离去。

      “这……这是把平安留下了?”

      丁妈妈站在廊下,一时有些恍惚。

      二楼转角处,平安紧贴着雕花栏杆,将一切尽收眼底。

      侍卫们离去时,戾生的右手在腰间按了三下。

      黑子正在擦拭铜灯,见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平安注意到这个动作,心里记下了。

      丁妈妈恶狠狠的目光向二楼这边望来,平安露齿一笑。

      丁妈妈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最后竟扯着嗓子喊:“袁大头,去把跑了的杂役都叫回来!跟他们说,咱们乐坊现在也有贵人照拂了。”

      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劲儿。

      平安暗哂,丁妈妈这是要扯着虎皮当大旗啊。

      楼下“咣当”一声响,是袁大头撞倒了本就歪斜的椅子。

      “没用的东西!”丁妈妈尖声骂道,胡乱抹了一把已经花了妆容。

      平安的目光掠过袁大头,见他正垂着眼皮摆弄桌椅,手指悄悄往西厢房方向指了指。

      平安心下稍安,闪身进了房间。等丁妈妈的脚步声靠近时,她已经藏好银簪,低头摆弄着衣角。

      丁妈妈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她推门进来,手指习惯性地掐向平安的手臂,又在碰到时猛地收力,只留下个浅浅的红印。

      “死丫头,以后安分点!”她压低声音骂道,转身时却小心地避开平安沾了泥的鞋尖,仿佛那是什么碰不得的宝贝。

      窗外,黑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

      房间安静下来,平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与隐秘的兴奋。

      她已经做好了被带走的准备,谁知七皇子会给她这样一个“大惊喜”。除了丁妈妈不准她再离开四季乐坊,其他行动竟未受限制。

      宇文辰究竟想做什么?自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他还放任自己留在四季乐坊,实在不像他赶尽杀绝的作风。

      平安百思不得其解。

      七皇子的警告虽然震慑住了丁妈妈,但宇文辰岂会因几句警告就放任隐患在外?

      想到小翠的试探和黑子的监视,莫非……他在怀疑自己是否恢复了神智?

      想到此处,平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掌心,维持着呆滞的表情。无论如何,能不被带走总是好的。

      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其他的事,等见了袁大头再说。

      傍晚,袁大头来给平安送饭。

      平安刚要开口,袁大头却把食指抵在唇上,摇头。接着他猛地将平安推倒在地,快速打开门,提高嗓门:“来人,快去通知丁妈妈,平安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门板震动的余音尚未散去,黑子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衣摆上还沾着灰。

      “怎的摔了?”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脖颈前倾,如同一只嗅到血腥的鬣狗。

      平安瞳孔一缩——这厮动作如此迅猛,似乎就在房间附近徘徊!

      幸好!

      她心里泛起惊涛骇浪,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连忙低头抱腿痛呼,指甲狠狠挠下去,嘴里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原是丁妈妈让我给平安送食,”袁大头挡在床前,壮实的身躯像堵墙隔开黑子的视线,“谁知这丫头踩着椅子擦灰,被我进门声惊着了。”

      黑子探身想挤过来,袁大头铁钳般的手已按住他肩膀:“别乱动,万一伤了筋骨……”

      黑子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退后半步,眯起眼。

      平安看出黑子是用一种审视、警戒的眼神在打量袁大头,呼痛声立刻叫得更大。

      “哎呦,我的小祖宗,咋摔着了?这可怎么得了,你快躺下,躺下。”丁妈妈旋风般冲进来,满头珠翠叮当乱响。她一把拽起平安的胳膊往床上拖,脚尖狠狠碾过黑子的靴尖,“还不快去请大夫!”

      黑子吃痛缩脚,阴鸷的目光在袁大头和平安之间打了个转,终究悻悻退下。

      平安心里一紧——黑子怕是真的起疑了。她抬头看向袁大头,后者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丁妈妈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晦气”“作孽”,目光扫过平安的脸时,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

      “都是我的错。”袁大头把平安摔倒的原因又说了一遍,那愧疚自责的模样差点让平安都信了。

      平安哭道:“妈妈,错了,疼……”

      “没事,好好养着。”丁妈妈捏着嗓子哄了两句,转身时那厌憎的眼神又漏了出来。

      平安心中一喜,丁妈妈没再提开脸的事。七皇子三个字,比她自己划的那道疤管用多了。

      刀已经递到手边了。她得学会怎么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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