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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同一个目标 檐角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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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孙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平安蜷在床头,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泛着一块乌青和几缕血丝。
“这伤……”孙大夫凝眉细看,突然噤声,抬头看了看平安,又看向袁大头。
袁大头拎起翻倒的圆凳:“许是磕在这棱角上了。”
粗糙的拇指重重碾过某处凸起的木刺。碎屑簌簌落下,竟真显出几分凶器模样。
“是它打我!”平安扑过去捶打圆凳,发丝散乱间朝孙大夫露出痴儿特有的傻笑,“疼……”
孙大夫看了看凳角,又瞥了眼袁大头布满老茧的手,终是低头写方子:“姑娘家皮肤娇嫩,将养几日便好。”
药方墨迹未干,门帘突然掀起。黑子端着热水进来,盆沿还搭着条簇新的帕子——这般殷勤,倒像是专等着接孙大夫的差事。
平安立刻把脸埋进膝头,借着衣袖遮掩,死死掐住掌心。方才孙大夫那探究的眼神……是看出伤势不对?他却在袁大头的引导下闭口不言,莫非也是袁大头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袁大头背后的势力不小。
虽说袁大头现在确实在帮自己,但平安还是希望能够知晓对方的底细,不愿被稀里糊涂地利用。
孙大夫开了药就要走,丁妈妈拉住他:“你看看她脸上伤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不见好转……”
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丁妈妈还在打这张脸的主意?
却听丁妈妈话锋一转:“你那膏药根本就不管用,把银子退来。”
孙大夫辩解:“我那是专门治疗疤痕的,这伤口愈合时间也要因人而异。”
“我不管,不退银子,老娘就去砸你招牌。”
两人争执半天,最后孙大夫退了一半的银子,气冲冲地走了。
平安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们争的是她的脸,却没人问她疼不疼。
不过也好,丁妈妈彻底放弃给她开脸了。只是她脸上的伤,拖得是有点久了。
前院传来调笑划拳声,乐坊上了生意,丁妈妈搓着绢帕在床前打转:“妈妈让春桃来照顾你……”
“不要!”平安突然踹翻水盆,热水溅到袁大头裤脚上,“他吓我!罚他!”她手在屋里划了个圈,“全部干净!”
孩童般的无理取闹里,她朝袁大头飞快递了个眼色。
丁妈妈果然中计:“好好好,让这莽汉把屋子打扫干净!”她急匆匆往外走,又回头瞪着想留下的黑子,“滚去烧水!耽误了贵客沐浴,仔细你的皮!”
“你……”平安盯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刚要抱怨袁大头下手太重,忽听瓦片轻响。她瞳孔微缩,眼神警觉地望向房梁。
莫非黑子根本没走?
袁大头轻轻点头。
平安顿时会意,深吸一口气,撒开攥紧的床单,双手胡乱拍打着空气,嘴里呜咽不停:“你这个坏东西,坏东西,疼……疼……”
嘴上哭着闹着,眼睛四处打量。
袁大头咳嗽一声:“平安姑娘,莫哭了,你以后可不能乱跑闯祸了啊。昨儿你不在,我亲眼看到督军府来了四五个带刀的侍卫,为首的两个跟铁塔似的,进门就问你的事。丁妈妈吓得脸都白了,又是塞银子又是赔笑脸,好说歹说才把人送走。”
他叹了口气:“谁知道那些侍卫前脚刚走,后脚二皇子的人就来了,就是你回来看见的那伙人。其中一个脸上有瘢痕的汉子,丁妈妈见了跟耗子见猫似的。那些人逼着丁妈妈连夜去督军府要人,丁妈妈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
平安垂着眼,手指抠进袖口的缝线里。
七皇子果然查她了。明面上传话说“不追究”,暗地里却派侍卫来摸她的底。
宇文辰不好和七皇子翻脸,所以逼乐坊出面。用丁妈妈来压她,说明宇文辰还没打算撕破脸。那就还有余地。
丁妈妈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她越难,就越没心思管自己。这倒是个空当。
平安双手捂住眼睛,咧开嘴,发出两声哭嚎。没人看见她眼底那一点微光——局面虽然凶险,但两条蛇之间的缝隙,她好像摸到了。
“我重新给你端份饭菜。”袁大头推门出去,过了一会,回来后说,“黑子在灶台烧水。”
他放下盘子,从怀中掏出个青瓷瓶递过去:“这是治疗伤疤的药,比孙大夫开的药管用。”
平安懒得再装傻子,一把抢过药瓶,横眉冷目地剜向袁大头——这人动手之前都不打声招呼,要不是她机灵,今日就会在黑子跟前露馅。
袁大头搓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哭笑不得。方才他若下手再重三分,这丫头此刻早该疼得冷汗直流了,哪还能这般中气十足地瞪人。
“有屁快放!”平安蘸着药膏往腿上拍,耳朵却支棱得像只警觉的兔子。
“姑娘家说话……”袁大头眉头刚皱到一半。
“关你屁事!”平安的脸立刻阴沉,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这世上配管教她的那人早已香消玉殒。
既扮作痴儿,难道还要学那些闺秀捏着嗓子说话?四季乐坊里哪个姑娘不是满嘴荤话?
袁大头见她神情不对,也不再纠结言辞问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看。你通过了考验,我们可以正式合作。”
平安指尖一颤,药膏在腿上洇开一片凉意:“什么意思?你究竟是什么人?”
屋内骤然安静,远处飘来娇媚的唱词,衬得袁大头的嗓音格外沉重:“我是左立大将军的贴身侍卫。”
“左立大将军?”平安蹙眉,这名字她从未听过。
“大将军曾是镇守边关的主帅。”袁大头的拇指在梳妆台边缘来回蹭了两遍,才开口,“五年前他巡视军营,坐骑突然发狂……”
平安恍然大悟,难怪她没听过左立将军这个人,原来此人五年前就死了,那时她还在龙虎山。
“那匹西域良驹,是跟着将军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老伙计。”袁大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旧公文,“怎会突然发狂?后来我在马槽里发现了疯马草的残迹。”
“宇文辰?”平安目光一沉,神色严肃起来。
“朝廷文书说是意外。”袁大头冷笑,“转头就让宇文辰顶了将军的缺。这些年我暗中查证——当日往马槽投草的,正是他带来的亲兵。”
平安没有说话。宇文辰还真干得出这种事,连一匹马都不放过。
袁大头沉默了一瞬,才继续说:“他来边关之前,军营里好好的。他来了之后,有人几次亲眼目睹他和将军争执。”
他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抵在梳妆台面上,没有砸下去:“将军不愿归顺他,他就下毒手。”
烛火摇晃,墙上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平安终于明白,眼前这人为何会找上她。
她等的,和袁大头等的,是同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