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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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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婚·局中人
一、十里红妆,陌路相望
大婚这日,洛京城万人空巷。
从安国公府到皇宫,十里长街铺满了红绸。花车过处,花瓣漫天,鼓乐喧天,百姓夹道欢呼。慕容昭站在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但她没有退后。她站在最前面,看着花车慢慢驶来。
轩辕澈骑在马上,穿着大红色的吉服,金冠束发,腰悬玉佩。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精美的瓷器,被人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供人观赏。慕容昭看着他,他也看着前方。他没有看到慕容昭。或者,他看到了,但不能看。
花车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风吹过来,掀起花车的帷幔。帷幔后面,宁薇端坐着,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安静,像两朵落在深水上的兰花。
慕容昭看着花车越走越远,人群跟着花车往前涌。她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长街。红绸还在,花瓣还在,喜乐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飘。但人已经走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散尽了,久到有风卷起地上的花瓣,打在脸上。
她没有哭,没有难过,甚至没有觉得心疼。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结束的方式,不是轰轰烈烈的告别,是一个人骑着马从你面前经过,假装没有看到你。
“姑娘,让一让。”
一个扫街的老翁推着板车过来,要清扫路上的花瓣。慕容昭让开了。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街尽头,皇宫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高高在上的,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轩辕澈说过的话——“昭昭如明月,但明月不该照进这摊浑水。”不是不想让她照进来,是怕她照进来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慕容昭转过身,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
二、酒肆酸梅,影随人至
大婚之夜,红衣酒铺没有关门。
陈红衣说,越是热闹的日子,越有人想喝闷酒。这是生意经。慕容昭推门进去的时候,铺子里只有陈红衣一个人。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坛桃花酿,已经喝了一半。
“你不是说生意经吗?客人呢?”
“还没来。”陈红衣给她倒了一碗,“你先喝着。”
慕容昭坐下来,喝了一口。今天的桃花酿,比上次酸了一点。
“你今天加多了酸梅?”
“没有。”陈红衣说,“是今天的桃花不好。”
“桃花不好?”
“嗯。今早去摘花的时候,看到大婚的花车从梅林那边过,砍了一半的梅花。花瓣落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
慕容昭的手顿了一下。“那些梅花……”
“是太子练剑的地方。”陈红衣说,“他从小在那里练剑,练了十年。现在没了。”
慕容昭没有说话。她把碗里的酒喝完了,陈红衣又给她倒了一碗。
“你难过吗?”陈红衣问。
“不难过。”慕容昭说,“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那就让它结束。”陈红衣说,“有些东西,不开始比开始了好。”
慕容昭看着她,忽然问:“你是在说自己吗?”
陈红衣没有回答。门帘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慕容昭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腰间挂着一枚旧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像是刚从午睡里醒来,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冬的星星,冷冷的,远远的,但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光其实很暖。
“桃花酿。”他在柜台前坐下。
陈红衣看他一眼:“今天不卖。”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适合喝甜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喝苦的。”
陈红衣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去倒了酒。他喝完一碗,放下碗,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瞟了一眼。窗外巷子里,一个灰衣人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守着什么。慕容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灰衣人已经不见了。
“你朋友?”她问。
“不是。”男人说,“是影子。”
慕容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注意到他喝酒的样子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他看陈红衣的眼神,快得像闪电——一闪而过,生怕被人看见。
“这位是?”男人注意到慕容昭,随口问了一句。
“昆仑山,慕容昭。”
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昆仑山的?”
“是。”
“你师傅还好吗?”
“你认识我师傅?”
“不认识。”男人说,“但昆仑山的名字,听过。很响。”
他说“很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敬畏,也没有好奇,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慕容昭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风倾尘。”
慕容昭记住了这个名字。
三、孤馆舆图,心牵洛京
大婚当晚,燕白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对着舆图出神。
他面前摊着的,是他自己画的那张地图。十年心血,一笔一笔,标注着三国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暗桩。但他的目光不在图上。他在想师妹。她今天一定去了大婚的现场。以她的性子,不会躲在客栈里,她会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人从她面前经过。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心事。但她的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碎了。
燕白想把那些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拼回去。但他不能。因为那些碎片不是他的。他没有资格捡。
“不去看看热闹?”崔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壶茶走进来,看到燕白对着舆图发呆,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因为热闹是别人的。”
崔崇把茶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你师妹在洛京。”
“我知道。”
“你不去找她?”
“不找。”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适合找。”燕白说,“今天她心里有别的事。我去找她,她会笑,会跟我说话,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不是真的。我不想让她在我面前演戏。”
崔崇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师傅把你教得很好。”
“师傅什么都没教我。他只是让我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一个人,学会自己走过去。”
崔崇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辉煌,喜乐隐隐传来,整座洛京城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你祖父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
燕白抬起头。
“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我娶了你祖母。”
“后悔吗?”
“不后悔。”崔崇说,“后悔的是,我没有好好跟她说一声再见。”
燕白沉默了很久。“我不会让师妹嫁给别人的。”
崔崇转过头,看着长孙的眼睛。“你能拦住吗?”
“拦不住。”燕白说,“但她嫁给谁,我都会在。”
崔崇忽然笑了。“你比你祖父我强。”
“哪方面?”
“哪方面都强。”
他拍了拍燕白的肩膀,端着茶壶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丫头住在归云客栈。掌柜的是咱们的人。你要是不放心,让人照看着就是了。”
门关上了。燕白坐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归云客栈,慕容昭。每日报平安。”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他没有叫人送出去——归云客栈的掌柜,本来就是镇国公府的人。他十年前就安排好了。
四、麟德宫宴,三国暗弈
大婚之后第三日,梁国在皇宫设宴款待各国使节。
这是规矩。太子大婚,三国来贺,梁国自然要还席。燕国使团住在洛京东城的驿馆,姜国使团住在西城的迎宾馆,各自由礼部官员陪着,在洛京城里游逛了三日,就等着这场宫宴。
慕容昭也收到了请柬。不是以昆仑山的名义——昆仑山超然物外,从不参与这些。是以镇国公府的名义。燕白让人送来的。请柬上只有一行字:“师妹,来吃饭。”
慕容昭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十年了,师兄还是这样——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变成“吃饭”。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听雪”留在客栈,只带了一枚昆仑山的玉牌,去了皇宫。
宫宴设在麟德殿。慕容昭到的时候,殿上已经坐满了人。梁国的朝臣坐在东侧,各国使节坐在西侧,中间留出一条宽宽的甬道。她被安排在镇国公府的席位上。崔崇坐在最前面,燕白坐在他身后。慕容昭走过去的时候,燕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嗯。”
“坐。”
他指了指身边的位子。慕容昭坐下来,低声道:“你请我来吃饭,就是吃这种饭?”
“不好吗?”
“好。太隆重了。”
燕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慕容昭环顾四周,看到对面坐着燕国使团的人。使团的规格不高——一个礼部侍郎,两个随员,还有一个年轻人在他们后面,坐得很靠后,几乎被柱子挡住了。慕容昭多看了两眼。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墨绿色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坐姿很端正,但整个人像是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变小一点。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长期不见天日的白。他低着头,面前的酒杯一直没有动。
“那是谁?”慕容昭低声问燕白。
“燕国送来的质子,萧恒。永安十七年被送到梁国,今年第十年了。”
慕容昭又看了萧恒一眼。质子——这个词她知道,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它的意思。一个人,被送到异国,关在一座城里,十年。他坐在那里,像一枚被丢在角落里的棋子,没有人记得。
“他看起来……”慕容昭斟酌了一下措辞,“很不自在。”
“他当然不自在。”燕白说,“满殿的人,没几个把他当人看。燕国不疼他,梁国不重视他。他坐在那里,就是个摆设。”
慕容昭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师傅说过的话:“你祖父让你活着,好好活着,替那些回不来的人,看一看这天下。”萧恒也是回不去的人。但他没有“听雪”,没有昆仑山,没有师兄。他只有一个人,在一座不属于他的城里,活着。
“师兄,”慕容昭说,“你让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
“吃饭是真的。让你看几个人,也是真的。”
“看谁?”
“对面那个。”燕白的目光往萧恒的方向偏了一下,“还有——”
他话音未落,姜国使臣站了起来。“陛下,我姜国太子殿下有一份贺礼,托臣转交。”他拍了拍手,两个侍从抬上来一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匹雪白的丝绸,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姜国云锦,一匹千金,世间罕见。太子殿下说,梁国公主配得上最好的东西。”
殿上响起一片赞叹声。慕容昭看着那匹丝绸,心想:白灼这个人,果然不简单。求亲的国书刚递上去,贺礼就送到了。这是在催梁国尽快答复。
轩辕昶笑着点了点头:“白灼太子有心了。来人,收下。”
姜国使臣没有坐下。“陛下,臣还有一事。太子殿下听闻梁国太子大婚,本想亲自来贺,但国事缠身,脱不开。殿下说,等他日两国联姻,他一定亲自来迎娶公主。”
这话说得漂亮,但翻译过来就是:联姻的事,你们梁国最好快点定下来。轩辕昶的笑容没有变,但慕容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好。朕等着白灼太子来。”
姜国使臣满意地坐下。
慕容昭低声问燕白:“白灼这个人,你见过吗?”
“见过。”
“什么样的人?”
燕白想了想。“你见过狼吗?”
“见过。”
“狼在扑向猎物之前,会低下头,收起牙齿,看起来像一条狗。白灼就是这种人。他笑的时候,你要小心。”
慕容昭记住了这句话。
五、宫阙夜谈,棋子初显
宫宴散后,众人陆续离席。慕容昭跟在燕白身后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她。
“慕容姑娘。”
她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袍,身材修长,面容清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沉稳得像一座山,站在人群里,你不一定会第一眼看到他,但如果你看到他了,就一定会多看两眼。
“你是?”
“安国公府,宁湛。”
慕容昭微微一愣。安国公府的嫡长子,宁薇的哥哥。梁国朝堂上最年轻的侍郎,据说再过两年就要入阁。
“宁公子有事?”
宁湛走到她面前,拱手行了一礼。“舍妹大婚那日,你去看过她?她……还好吗?”
慕容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愧疚,有一种“我知道她嫁得不容易”的心疼。但她没有见过宁薇。大婚那日她去安国公府送贺帖,管家说宁薇在绣嫁衣,不见客。她没有见到人。
“我没有见到她。”慕容昭说,“那日去送贺帖,管家说她在绣嫁衣,不便见客。”
宁湛愣了一下。然后他苦笑了一下。“她一向如此。不想见的人,谁也见不到。”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慕容姑娘,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替我看看她好不好。”
慕容昭点了点头。“好。”
宁湛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直,很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慕容昭觉得,那座山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她回头找燕白,燕白正靠在廊柱上等她。
“宁湛找你做什么?”
“问宁薇的情况。他没见到她,担心。”
“嗯。他是宁薇的哥哥。宁薇嫁进宫里,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
慕容昭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宫门口有个人。一个年轻人靠在外面的石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穿着一身锦袍,但袍子皱巴巴的,腰带歪了,靴子上还沾着泥。
“哟。”他看到慕容昭,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你就是昆仑山那个慕容昭?”
慕容昭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谢辞。”他把狗尾巴草重新塞回嘴里,“你听说过我吗?”
“没有。”
“那就对了。”谢辞笑了,“全洛京的人都知道我,就你不知道。”
燕白从后面走上来,看了谢辞一眼。“你怎么来了?”
“来看热闹啊。宫宴不让我进去,我就在门口等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用回家练武?”
“练什么武?”谢辞打了个哈欠,“我祖父是名将,我爹是名将,我又不是。我就是一个废物,废物不需要练武。”
他说“废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慕容昭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是谢老将军的孙子?”慕容昭问。
“是啊。丢人的那种。”
慕容昭看着他,忽然说:“你不像废物。”
谢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废物不会说自己废物。”
谢辞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站直了身子。“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走了。”慕容昭转身就走。
“哎——”谢辞在后面喊,“你什么时候再来洛京?我请你喝酒!”
慕容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燕白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你笑什么?”慕容昭问。
“没什么。”
“你刚才看谢辞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人。”
“我在看一个还没醒的人。”燕白说,“等他醒了,会很可怕。”
慕容昭没有追问。她走出宫门,月光照在身上,夜风里有桂花的香气。
“师兄。”
“嗯。”
“那个萧恒——质子——你让我看他,不只是因为他是质子吧?”
燕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是燕国国君的儿子。不受重视,但血脉在那里。燕国现在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几个皇子争来争去,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但如果有一个不在局中的人突然回去——”
“你是说他有可能继承燕国?”
“不是有可能。是如果有人在背后推一把,他就有可能。”
“谁推?”
燕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月亮,慢慢地说:“棋手不会等到棋子走到面前才看清它的颜色。棋手在开局之前,就要知道每一枚棋子在哪里。”
慕容昭停下脚步,看着他。“师兄,你到底在布什么局?”
燕白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昆仑山上冬夜的星星。
“我没有布局。”他说,“我只是在替一个人,把路先走一遍。”
“替谁?”
燕白没有回答。他伸手弹掉她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落的一片树叶,动作很轻,轻得像很多年前在昆仑山上弹掉她肩头的雪。“走吧。明天你不是还要赶路吗?”
六、花厅煮茶,静藏锋芒
宫宴之后第二日,慕容昭去安国公府辞行。
管家说少夫人想见她。慕容昭被领进花厅的时候,宁薇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杯茶。她没有喝茶,只是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妆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化了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种在深谷里的兰花。
慕容昭走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她身上的衣裳。
“你就是昆仑山的慕容姑娘?”
“是。”
“听说你来了洛京好几日了,一直没有机会见你。”
“是我来得唐突。”
宁薇摇了摇头。“不唐突。我只是……不太方便见客。”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洗过的,干干净净的。
慕容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宁薇会是那种端庄大气、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嫁给了太子,就该有母仪天下的气度。但宁薇不是。她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水。但水底有什么,你看不清。
“你不好奇吗?”宁薇忽然问。
“好奇什么?”
“好奇我为什么会嫁给太子。”
“那是你们两家的事,与我无关。”
宁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和我听说的不一样。”
“听说的什么样?”
“听说昆仑山的慕容昭,是个侠女,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那是别人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宁薇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些。“你很有意思。可惜我们不是朋友。”
“为什么不能是朋友?”
宁薇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重新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因为朋友是要说真心话的。”她终于说,“而我的真心话,不能说给别人听。”
慕容昭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说。喝茶就好了。”
宁薇抬起头,看着她。这一次,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好。喝茶。”
两个人坐在花厅里,安安静静地喝了一杯茶。谁都没有再说话。
茶喝完了,慕容昭站起来。“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燕国。然后姜国。走一走,看一看。”
宁薇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嗯。”
慕容昭转身要走。
“慕容姑娘。”宁薇叫住她。
“嗯?”
宁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路上小心。”
慕容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她不是那种认命的女子。她只是选择了接受。接受命运的安排,接受家族的使命,接受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丈夫。但接受,不代表甘心。
慕容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兰花开在夜里,没有人看见。
七、桃花赠别,此去燕疆
离开安国公府后,慕容昭没有直接回客栈。她去了红衣酒铺,和陈红衣告别。然后她回到客栈,收拾行囊。
第二天一早,她背着“听雪”,抱着陈红衣送的桃花酿,出了客栈。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萧恒。那个站在城墙阴影里的质子。
后来的事,已是另一段故事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