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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梅林 ...

  •   第三章梅林·入局

      一、雪岭辞山,踏雪无痕

      昆仑山的雪线以下,是漫山遍野的青松。

      慕容昭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师傅没有来送,燕来站在药庐门口远远望着,燕回靠在廊柱上低头看着什么。只有燕白,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天。

      “师兄,你不下山吗?”

      “下。但不是今天。”

      慕容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从来不是个多问的人。师傅说燕白要回镇国公府,那就回。师傅说她该一个人走,那就一个人走。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背着“听雪”,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燕白还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师兄。”

      “嗯?”

      “你那个步法,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什么?”

      “踏雪无痕。”

      燕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昆仑山上的雪一样,干干净净的。

      “好。就叫这个。”

      慕容昭也笑了,转身大步往下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燕白站在山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青松之间。他站了很久。燕来从药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师兄,你不去送送?”

      “送过了。”

      “送到山门口就算送过了?”

      燕白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三国的城池、关隘、驿站、暗桩。这是他用了十年时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师妹第一站去哪里?”燕来问。

      “梁国,洛京。”燕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昆仑山下去,走青石关,过雁回镇,渡渭水,到洛京。最快走十二天。”

      “路上安全吗?”

      “青石关有山匪,不成气候。雁回镇是她祖父的老部下驻守,会有人照应。渭水渡口有昆仑山的暗线。到了洛京——”他停了一下。

      “到了洛京怎样?”

      “到了洛京,有人接她。”

      燕来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师兄,你这十年下山,就是在做这些?”

      燕白把地图收起来,揣进怀里。“不是做这些。是做这些,是为了有一天她下山的时候,路是平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药凉了记得热,别让她回来的时候喝冷药。”

      燕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远远地站着”。

      二、洛京入画,初见尘嚣

      洛京城的城墙,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慕容昭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洛京”二字的匾额。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听雪”斜背在身后,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看起来像个行走江湖的游侠儿。守城的士兵多看了她两眼,但没有拦她——她的腰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牌,昆仑山的信物。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洛京的街市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卖糖葫芦的老翁、杂耍的艺人、绸缎庄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茶楼里传来评书的声音。慕容昭走在人群中,觉得一切都新鲜,又一切都陌生。

      她在一家叫“归云”的客栈住了下来。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爱笑,说话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

      “好嘞。姑娘是从外地来的?来洛京做什么?”

      “游历。”

      “游历好啊。”妇人一边拨算盘一边说,“姑娘来得巧,过两日太子大婚,满城都热闹。到时候花车游街,十里红妆,可好看了。”

      慕容昭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上了楼,推开房间的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红墙——那是皇宫的方向。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红墙,忽然想起师傅说的话:“梁国太子轩辕澈,下个月大婚。”

      轩辕澈。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燕白好像提过。“见了一个人。一个不该在梅林里练剑的人。”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却忽然好奇起来。一个不该在梅林里练剑的太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慕容昭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关了窗户,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要去安国公府送贺帖——这是昆仑山的礼数。然后要见一些人,听一些事,看一些东西。师傅说,走一遍,看一看,听一听。那就慢慢来吧。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听雪”的剑柄上,泛着淡淡的光。

      三、梅林遇澈,剑落梅红

      第二天一早,慕容昭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在洛京东城,占地极广,朱门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慕容昭递上昆仑山的贺帖,管家的态度立刻从客气变成了恭敬。

      “慕容姑娘,大婚在即,府里忙乱,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无妨。我不过是代师门送个贺帖,不必招待。”

      管家再三挽留,慕容昭婉拒了。她来安国公府,不是为了喝茶聊天。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地方,看看宁薇——那个即将成为梁国皇后的女人。她没有见到宁薇。管家说宁薇在绣嫁衣,不见客。慕容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出了安国公府,她没有回客栈,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洛京城里走。走到东城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酒香。不是普通的酒香——是桃花酿。

      慕容昭循着酒香找过去,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一家小酒铺。铺子不大,门脸陈旧,但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红衣酒铺。铺子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晾桃花。她把桃花一朵一朵地摆在竹匾上,动作不急不缓。系围裙的手法很特别——不是打结,是在腰上绕两圈,然后把带子头塞进去。

      慕容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掌柜的,来一壶桃花酿。”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豁达。

      “姑娘,桃花酿要等三天。今天刚摘的花,还没酿呢。”

      “那我三天后再来。”

      “好。姑娘从哪里来?”

      “山上。”

      “什么山?”

      “很高很高的山。”

      年轻女人笑了,没有再问。她给慕容昭倒了一杯茶,说:“茶是送的,不要钱。”

      慕容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茶不好。是喝茶的人心情好。”

      慕容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

      “我这个人没意思。”年轻女人坐下来,托着腮看她,“但我的酒有意思。三天后你来喝,就知道了。”

      “好。三天后见。”

      慕容昭放下茶杯,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陈红衣。”

      “我叫慕容昭。”

      “好名字。”陈红衣笑了笑,“昭昭如明月。”

      慕容昭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天后见。”

      她走出酒铺,沿着巷子慢慢走。巷子尽头,是一片梅林。

      洛京的梅林,比昆仑山上的梅林大得多。满眼的红梅开得正盛,像一片燃烧的云霞。慕容昭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脚下是厚厚的落花,踩上去软软的。她走到梅林深处,忽然停住了。

      有人在那里。

      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站在一株老梅树下,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花纹,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根铁条。但他握剑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好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姿态:肩膀微沉,手腕放松,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他没有注意到慕容昭。他闭着眼睛,站在落花之中,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梅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肩上、发上、剑上。他依然没有动。慕容昭站在十步之外,屏住呼吸。她不是故意偷看——只是这个人站在那里,和整片梅林融成了一幅画,她不想打破它。

      忽然,他动了。剑光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漫天的红。他的剑法不是慕容昭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昆仑山的飘逸,不是江湖上的凌厉,而是一种介于朝堂和江湖之间的东西。有规矩,但不死板。有杀意,但不狠戾。像一个人戴着面具跳舞,面具下面是真实的喜怒哀乐,但你永远看不清。

      慕容昭看呆了。她见过很多人练剑。燕白的剑是冷的,燕来的剑是柔的,燕回的剑是快的。但这个人的剑,是沉的。沉得像一座山。沉得像一种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了剑,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慕容昭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但真正让她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少年的锐气,有储君的沉稳,有看透世事的清醒,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不为人知的孤独。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梅林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你是谁?”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像深冬里的一杯温酒。

      “路过的人。”慕容昭说。

      他看着她背后的剑,看了很久。“昆仑山的?”

      “是。”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的梅花开得最好。要看就趁现在。再过三天,大婚的花车要从这里过,梅花会被砍掉一半。”

      慕容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风吹过来,满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她忽然想起燕白说过的话。“一个不该在梅林里练剑的人。”

      原来是他。轩辕澈。梁国的太子。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脚底的落花被风吹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吹散。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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