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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猫腻 把她的手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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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儿,魏兰英脸色冰凝到了极点,“哀家辛苦将他抚养长大,如今倒好,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当众与哀家相争。”
晏王:“那瑶妃究竟是何来历?把皇兄迷得头晕脑转了。”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也奇怪,一个活生生的人。”
“身世籍贯模糊不清,父母宗族皆无迹可寻,连宫里的嬷嬷说从未见过那瑶妃。”
晏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莫不是皇兄亲自带进宫的?”
魏兰英:“他身边何时有人,哀家能不知?”
她叹了口气,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飞天大雪中几乎不可闻。
“皇帝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与此同时,宸极宫屋顶上的明桃打了个哈欠。
她不怕冷,有结界挡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根本近不了自己的身。
皇帝走后,明桃被青怜看着背了一下午的宫规。
自从禁足令落下,偏殿的守卫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他们得了楚修廷的命令,连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苍蝇进不来,但明桃可以自己出去。
眼下四周寂寥,宫阙重重,延绵的红墙暗沉无光。
各宫早已熄灯就寝,偌大的皇城像只蛰伏的巨兽,在雪夜天里沉沉睡去。
这夜里的皇宫似乎比白天来得更自由。
衣袂裙角翻飞,足尖轻点。
明桃在飞檐翘角之间从宸极殿顶落在另一座上,身影轻盈,如满天的雪花,不落下一点动静。
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轻快与恣意。
以前在灵山,她便是这样在桃林里来回闲逛,带着满身花香,似风一般从容又自在。
没有规矩束缚,也不必向谁行礼。
宫灯在红墙下晃成一串昏黄,守夜的护军停下脚步,神情机敏。
他挥手叫停,猛地抬起头,却只能看见白茫茫的瓦顶。
也不知闲逛了多久,明桃才落在一处屋顶上休息。
她两条腿轻轻晃悠着,才发现这儿僻静无声,连守夜的婢女太监也没有。
皇宫里居然还有这等地方?
明桃挑了下眉,轻轻一跃落地,头顶的牌匾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令仪殿?”
她仰起脸,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台阶上的积雪薄薄铺了几层,宫殿破旧难掩,明桃自觉没趣,正要离开。
却又在刹那间狐疑地转过头来:
——为何这荒废的大殿内,会有火光?
她折回身,贴在灰扑扑的殿门,眯缝起眼往里面看去。
殿内昏暗无比,烧的正旺的炭火噼啪跳着火星,可火盆周围却空无一人。
有意思。
明桃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依据她闯荡江湖的经验,越是奇怪多疑的地方,往往越藏着凶险。
这些陷阱以无害的姿态,引诱着无知的擅闯者步步踏入要命的深渊,最后万劫不复。
可惜她明桃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为表象所迷惑。
走人。
“哐当”一声,死寂的大殿内突然传出响声。
明桃原地顿了几秒,又飞快贴回了殿门前。
那盆火不知被谁踹了一脚,猩红火焰缠上了离其最近的桌椅,眼看着就要燃起来。
明桃眯着眼等待了片刻。
莫不是眼瞎的耗子把盆撞翻了?
她正纠结着,就见那火犹如有生命力的藤蔓,缠着一截旧桌腿肆意吞噬。
殿内逐渐亮堂起来。
再坐视不理下去,这宫殿可要烧穿了。
万一里头真的有人在守株待兔,万一自己真的袖手旁观,那人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
天底下应该没有人如此狠厉决绝,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吧?
想到这里,明桃一脚踹开殿门,捧了堆雪倒在火里。
浓黑的烟气呛人难忍,她咳嗽两声,当即抬手掐起法诀要引水来灭火。
“把她给朕拿下。”
火光深处倏地显出一道身影。
楚修廷立在暗处,龙袍染灰,眉眼藏在光影里看不清神色。
明桃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指尖一颤,蓄起的灵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惹人厌的俊脸。
他望着她,陷在明暗里的面孔映着火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尊索人性命的煞神。
暗卫提了桶水来将火扑灭,剩下的则包围在明桃身周,个个腰间佩着出鞘利刃,形成尖锐的闭环。
明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恍然大悟:“好啊?专门设计逮我的?”
楚修廷冷冷道:“深更夜半,在殿外鬼鬼祟祟窥伺,瑶妃如此不安分,反倒质问起朕来了?”
明桃反唇相讥道:“鬼鬼祟祟的何止我一人?”
“你大晚上好好的不睡觉,跑来这儿烧……”
她话语一顿,忽然明白鼻尖那丝奇怪的气味是何物。
火盆前插着两根烧了大半的白烛,明桃匪夷所思:
皇帝大半夜在这令仪殿祭奠?
祭奠谁?太后不是还活着么?
明桃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撞破了一个宫闱大秘密。
楚修廷今日似乎没有心情与她多辩。
他从暗处拿出一沓素纸,低头点燃,火焰无情包围着纸页,幽幽光芒映在男人冷漠的双瞳中。
“私闯宫宇,惊扰圣驾,出言不逊。”
楚修廷半蹲在火盆前,素纸烧至指尖却查不到半分痛觉。
“任何一条,朕都足以将你拿下。”
泛着银光的绣刀抵在脖颈,冰凉刺骨,明桃双手被暗卫牢牢桎梏,动弹不得。
“你当如何?”
暗卫拖来一张椅子擦净。
被层层包围的明桃眨眨眼,看着楚修廷缓慢坐下,男人身上的玄色长袍如浓墨垂落。
她隐隐觉得这场面颇为眼熟。
皇帝是在报复自己最初对他使用定身术的私仇?
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明桃:“咱们有话好商量。”
楚修廷:“看来你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受制于人,得来软的。”
明桃皮笑肉不笑地想,若不是自己法力亏虚……
“必要将朕定在这雪地里,待上一整夜?”
楚修廷抵着额头:“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明桃瞪大了眼睛,脖子间的利刃似乎又进了一寸。
她不敢再动,手里却悄悄掐了个未成型的诀。
虽然管不了多久,但助自己脱身还是足够的。
岂料楚修廷早有防备,他瞥了眼明桃微动的指尖,想也不想地吩咐道:“把她的手卸了。”
“等等等等!!”明桃连忙缩起爪子,“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对今晚看到的一切闭口不提。”
“朕不要空口无凭的保证。”
楚修廷歪了歪头,语气凉薄:“现在是你受制于人,怎能用句轻飘飘的保证就脱困?”
明桃不甘示弱:“是,我是受制于人,但你难道就不是么?”
“难道陛下的头疾好了?已经可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明桃看着楚修廷阴沉下来的脸色,舒了口气。
只要皇帝头疾一日未除,她就永远能骑在对方头上。
周围的暗卫都撤了出去,明桃甩甩胳膊,僵直的身子活络了些。
“楚修廷,你我本就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过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如今各退让一步,对我们俩都好过。”
楚修廷抬起眼,讥诮道:“退让的人,向来都是朕。”
“在宫中,你多次动用妖法捉弄于朕,让朕屡屡吃亏,朕都未曾与你计较。”
“换作旁人,你觉得他能活到现在,站在朕面前与朕叫道理、提保证?”
明桃先前的硬气削了几分,她张嘴欲言又止,接下来又听闻楚修廷宣布道:
“往后在宫中,你若再使用妖法,朕绝不姑息。”
“凭什么!”明桃当场炸毛,原先的丁点自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为所欲为,那我呢?”
楚修廷皱着眉,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胡闹的无知稚子。
明桃:“我在这深宫里本就孤身一人,连个相熟的朋友都没有。”
“平日里不过是动用些小法术自保,偶尔寻点开心,难道你连这点自在都要剥夺?”
她胸口微微起伏,衣袖间缀着的灼灼桃花也随之轻颤,分明是在替主人抱不平。
楚修廷扫了眼明桃微红的眼眶,又倏地移开目光,“朕是大承的天子,所做的决定自然有其道理。”
“宫中眼线遍布,你肆意动用妖术只会引火烧身。”
明桃不服软,“我不叫他们看见不就行了?”
她想了想,“也不再捉弄你了。”
“……”
“你最好记住自己今日所说的话,若敢违逆,朕绝不轻饶。”
“那是自然。”
直到楚修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明桃胸口起伏的怒意与委屈,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方才还泛红的眼眶瞬间平复,她面无表情擦了擦脸,轻点足尖飞身上了屋檐。
看来往后行事,更要藏得隐秘些,最好叫皇帝半点也察觉不出是自己所为。
白雪覆盖的宫道已经结了层薄冰,极易滑倒。
楚修廷执着伞独身走在前头,一袭玄色大氅随风涌动。
暗卫一左一右紧紧护着。
“陛下,您就这般轻易放过那妖女?”
左边的十七忧虑道:“她本就妖性难测,若是日后心性不稳,在宫中肆意妄为,闯出祸端,恐怕难以收拾。”
楚修廷脚步未顿,“把她除了,你来替朕治疗?”
“可是……”
寡言的十六暗自朝多嘴的十七踹了一脚,十七即刻噤声。
漫天风雪里,皇帝目视前方,眉眼冷寂:“增派人手,日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十六,叫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十六:“陛下,如您所料。”
“属下顺着贡运路线一路追查,发现押贡主事官员在入京之前,的确暗中私扣了一批贡品。”
“他们另换了车队绕行,避开了上京官府的查验。”
上京城周遭关卡密布,想要悄无声息绕开盘查,私运御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楚修廷将手中的伞递给十七,带着一身冷意回了宸极殿。
若非京中有人里外串通,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皇城脚下动手脚。
“继续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是。”十七十六身形一晃,重新隐匿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