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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管教 哪来的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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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离家太久,这一觉,竟叫明桃梦见了灵山。
那时她刚从凡间游历回来,带了不少稀奇玩意儿,全部分给了山中的精灵小怪,唯独偷藏了瓶好酒留与自己。
明桃悄咪咪地潜入桃林,不知跑了多久,精怪们的笑声逐渐消失不见,她才倚着一株桃树坐下来,畅快品酒。
梦中的她也同现在一般,懒洋洋地眯倒在树下,风一吹,桃花便落了满身。
忽然,一阵腥风先于杀意卷来,明桃猛地睁开眼,那不知来历的虎妖居然破了她的结界!
对方一双眼瞳金黄残忍,利爪上还滴着未干的血。
明桃想要大喊,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方才与自己说话的小精怪,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虎妖掌风碾得魂飞魄散,化作了一团枯草。
“不过几只孱弱小妖,也配占着这灵山?”
虎妖直逼她而来,一手死死钳住明桃的脖颈,笑得猖狂:“这山里的灵脉注定是归于本王的!”
花瓣被风卷得漫天飘零,十里桃林,如今只剩残红满地。
明桃双眼泛红,周身妖气翻涌,地上无数残枝落花骤然腾空,化作一条灼灼绯红的长鞭。
“我要你这畜生偿命!”
明桃嘶声力竭吼道,凌厉一鞭还未甩出,反倒把自己吼醒了。
“哐当”一声清脆响起。
案边的小香炉被灵力劲风扫落,咕噜滚落一圈,混着火星的香灰洒得到处都是。
明桃懵然坐起身,美人塌后的屏风也倒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模样惨烈。
“娘娘,您没事吧?屋里头这么大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怜慌忙推门而入,看见这殿内的景象时也呆了一呆。
她屈膝伏在明桃塌前,小心翼翼道:“娘娘可是魇着了?”
明桃鬓发凌乱,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的襦裙,又看向一脸担忧的青怜。
自己好像还在皇宫里。
胸间还盛着梦中的怒意,明桃抬手搓了搓脸,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
原来是场梦。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过午时,娘娘该用午膳了。”
明桃穿鞋起身,跨过满地狼藉,“不用,我不饿。”
青怜紧跟在她身后,“娘娘,您平日里只吃几样点心,从不进正餐,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娘娘,您去哪儿啊?”
明桃独自往院外走,这偏殿连着一处花园,虽小了些,但胜在精巧。
眼下天光澄澈透亮,万里湛蓝。
明桃四处望了望,目光所及之处为朱栏白石,小桥流水。
院里的景致虽美,却格外单调,除了雪便是梅,并无二色。
她在石桌前坐下,愈发想念起灵山的好来。
那十里桃花终年盛开,美不胜收。
山中精怪喜爱吵闹,明桃平日里总是嫌烦,可如今看着冷寂的宫殿,突然觉得有点想念。
她懒洋洋地靠在青怜身上,任由暖阳驱散噩梦在身上留下的寒意。
青怜一时间不敢动弹,怕惊扰了娘娘,只得小心扶着她的肩。
许是抵不住这暖融融的热意,明桃没过多久便将脸侧了过来。
她阖着眼,长睫纤密似鸦羽,眉眼柔和清丽,瓷白的脸庞映着雪色与晴光,显得轻灵秀美。
青怜怔怔地望着,这后宫佳丽如云,各有各的美艳,可她从未见过像她们娘娘这般的女子。
神采飞扬又灵动通透。
想来必是家中长辈和睦温煦,才养得这般明媚心性。
她抿起嘴露出一个笑来,仔细替明桃挽着松散发髻。
明媚阳光下,那尾乌黑秀发软软流过指尖,青怜情不自禁地低头嗅了嗅。
“娘娘,您就像那话本子上的神仙人物一般,连青丝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消融的积雪顺着琉璃瓦滴滴答答落下来,溅开细碎的水珠。
明桃睁开眼,双眸神采焕发,“哪来的话本子,我也要看。”
青怜脸一红,连忙劝道:“娘娘,是奴婢一时糊涂贪看了闲书。”
“可宫里规矩大得很,私藏话本子是犯禁的,若是叫掌事嬷嬷瞧见……”
明桃打了个哈欠,“让她瞧不见,不就行啦?”
“速速拿出来,我保证无人知晓。”
宸极宫虽为皇帝居所,但白日里楚修廷大都在朝堂理政,只有待到暮色降临时,才归殿歇息。
更何况,这西侧偏殿早早被赐给了明桃,若没有魏千雪今日这么一闹,其实也是个清幽静谧的好地方。
明桃捧着一本泛了黄的话本,在躺椅上看得津津有味,“青怜,你说这负心男子最后怎么样了?”
青怜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一副想看又不敢的模样,“娘娘,奴婢还没看到这一章回呢。”
“那等我看完告诉你。”明桃又兴致勃勃地翻了一页。
青怜无奈,娘娘要是把这股劲儿用到学宫规上,那该有多好呀。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几本册子拿来,趁着娘娘有雅兴,哄骗着读上几页也行。
屋里不比外头明亮,青怜低头认真清点着案上的书,忽闻殿外响起动静。
刚吃了魏贵妃一智,她急忙赶去殿前,就看见了那守在陛下跟前小太监,脚步生风,正一路小跑来偏殿通报。
青怜心内惴惴不安,这青天白日,陛下怎的突然回了寝宫?
莫不是魏贵妃找了过去诉苦?
她顾不得礼仪,提起裙摆跑去小院报信,“娘娘,快起来!”
“娘娘,陛下来了!”
“来了不就来了。”明桃没起身,依旧聚精会神地读书。
青怜将怀里的册子全部堆在石桌前,做出翻动过的模样,又急急摊开其中一册。
“娘娘,若是叫陛下瞧见,于您声名有害,还是先藏起来为好。”
明桃不情愿地将话本子塞进书册中。
她自然是不怕皇帝的,也不在乎这什么名声。
“言行守礼,静处修身,不可……”明桃坐起身,装模作样开始读起来。
读了不下两句,眉眼间的神采也陨失了大半,看着倒真像是磋磨了大半时光在这宫规里。
不远处跑来一个传话小太监,他在明桃前站定,躬身行礼:
“瑶妃娘娘,陛下传您即刻过去,说是有要事。”
“知道了。”明桃仿佛早就忍不住了般,“啪”一声把手里的册子合上。
主仆二人刚起身,便见那太监临走前又低声补了句,似是在不经意地提醒:
“娘娘,魏贵妃是同陛下一道来的,在前殿候着呢。”
青怜闻言一僵,顿时预感不好,“娘娘,定是魏贵妃在陛下面前告状了。”
“陛下平日里本就偏宠着贵妃,又哪里知晓前因后果,这般急匆匆传您过去,定是要来找您问罪的!”
明桃拍拍她的肩,不在乎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何罪之有?”
“我去听听这贵妃娘娘是怎么添油加醋的,你别跟着我。”
宸极殿内,明亮光线从两侧的花格窗透进来,在地毯落下斑驳的光影。
楚修廷往后靠在椅子上,玄色常服衣襟间龙纹精细,泛着流光。
他的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淡淡扫过进来的明桃,又看了眼低头拭泪的魏千雪,神色瞧不出喜怒。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呀!”
魏千雪执着帕子从座上站起身来,脸上犹带湿意。
“方才,就在那偏殿中,瑶妃竟敢当众顶撞臣妾,还出言不逊,分明是没把臣妾放在眼里!”
“是吗?”
楚修廷支颐着头,看着不远处的明桃,没什么耐心地询问道:“瑶妃?”
李德全谨慎偷看了眼天子的脸色,心里大概有了点底。
“何为顶撞?”明桃托着腮,打了个哈欠,“我只不过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实话而已。”
“你!……”魏千雪柳眉倒竖,“还敢狡辩!”
她扭过头望向楚修廷,“陛下,瑶妃身边那婢女……”
楚修廷似乎对明桃嘴里的“几句实话”更感兴趣。
他抬手地打断魏千雪的诉状,转而看向明桃:
“朕也想听听,你究竟说了什么实话,惹得朕的爱妃如此不快。”
明桃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坐立不安的魏千雪:
“你的爱妃,今日突然闯进我殿中,二话不说便要动手打人,还斥责我是出身乡野的——”
“不是的,陛下。”魏千雪慌忙摇头,发髻间的珠翠也随之微晃。
“臣妾不过是觉得瑶妃妹妹初入这宫中,言语行事难免少了几分规矩,所以略微提点了两句。”
“可臣妾从未对妹妹出言刻薄,更不至于出动手打骂他人啊。”
楚修廷抬抬下巴,“爱妃说的是。”
李德全会意,即刻碎步移至跪着的魏千雪前,将她轻轻搀扶起来。
“贵妃娘娘快快起身,陛下自然是相信您的。”
“谢陛下的信任。”魏千雪盈盈屈膝行礼。
果然陛下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不动声色勾起嘴角,宫中流言风语过盛,如今看来,陛下对这瑶妃也并无特别之处,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致上头罢了。
魏千雪眼中蕴着势在必得的骄纵。
她转头看了眼百无聊赖的明桃,向楚修廷娇声禀道:
“陛下,瑶妃妹妹性子纯良好动,只是到底少了几分高门堂府的熏陶,举手投间不足分寸。”
楚修廷挑了下眉,“那爱妃的意思是?”
明桃低头拨弄着袖口的桃花,只觉得魏千雪这故作体贴的模样,还不如方才的气急败坏来得有趣。
魏千雪眼珠子转了一圈,柔声说:“臣妾想着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就由臣妾亲自来教教瑶妃妹妹,陛下以为如何?”
“也好叫她尽快学好宫中规矩礼数,免得日后莽撞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