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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算账 没那么容易 ...

  •   “贵妃娘娘……”青怜垂首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轻轻发着颤。

      明桃放下手里的册子,慢悠悠抬起眼,打量着那怒气冲冲闯进来的魏千雪。

      对方一袭青叶芙蓉纹罗裙,飞天双髻间别着两株橘红牡丹,花边的鎏金凤簪光华流转,更衬得她面孔娇艳。

      而那细长秀眉,此刻正因怒气而高高挑起 ,身上的环佩也晃动微响。

      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明艳美人。

      魏千雪看见明桃的那刻也有些惊诧,但还是被脑中的怒意压倒一筹。

      她一把钳住青怜的手腕,冷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议论宫中嫔妃?”

      宸极殿的太监婢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本宫今天非得撕烂你这张嘴不可!”

      魏千雪身旁的婢女蓄了狠劲儿,扬起手就要朝跪着的青怜扇去。

      “——慢着。”

      脸上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青怜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她们娘娘不和何时扣着那婢女的腕子。

      她轻轻一推,连同婢女身后的贵妃一齐向后退了几步。

      明桃站起身,她的身量与魏千雪不差分毫。

      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魏千雪自觉挺胸昂首,不想失了贵妃威仪。

      却见明桃那双微挑的桃花眼里,半点敬畏也无,反倒笑盈盈的,像蓄着股又坏又野的劲儿,叫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贵妃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魏千雪竖起眉头,叱道:“瑶妃怎么不问问她在做什么?”

      “这贱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被本宫抓了个正着,难不成瑶妃要包庇此等没规矩的东西?”

      “没规矩?”

      明桃作疑惑状挑了下眉,“贵妃娘娘擅闯我的院子,动我的人……”

      “还肆意践踏大承的皇家礼法。”

      明桃扭头在青怜身前站定,声音清亮:“莫非您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

      “大胆!”

      魏千雪指着一脸无畏的明桃,气昏了头,“真是什么样的狗配何等主子。”

      “这婢女尚且嘴碎无礼,连瑶妃你也目无尊卑,居然敢血口喷人?!”

      “本宫何时践踏过祖宗礼法!”

      明桃在魏千雪的呵斥声中突然上前了一步。

      她笑了笑,弯腰将魏千雪那凤头履下踩着的宫规册子给抽了起来。

      “这不就践踏了?”

      明桃拍拍宫规册子上的灰尘与鞋印,惊讶道:“我看娘娘的胆子比青怜还要大些,连宫规礼法都敢踩在脚下。”

      她把那本册子小心捧在怀中,如待珍宝。

      “青怜,我刚入宫,尚且不知这册子是何来头,你说来与我听听。”

      跪在她身后的青怜连忙擦去泪水回道:“回娘娘,这宫规册子乃祖宗拟定,先皇传下。”

      “上至皇后贵妃,下至宫女内侍,人人都要敬畏遵守。”

      明桃听得仔细,她瞥了眼魏千雪铁青的脸色,“接着说。”

      青怜嗓音沙哑:“它包含这宫里的言行举止、礼仪尊卑……就是连陛下也要依礼行事,不敢轻慢半分。”

      明桃负起手,在这檀木小案与魏千雪几人间来回踱步打转,“那贵妃娘娘此举,就是藐视皇法喽?”

      青怜没敢应声,但屋里的人都听得真切。

      伏在地上的小太监不怕死地抬起头,去瞧那魏贵妃的脸色。

      突然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魏千雪顿时又气又慌。

      贴身婢女瞧不惯明桃如此嚣张,她气愤道:“我们娘娘出身名门望族,自然是对这些规矩熟记于心,还需你来提醒!?”

      “噢。”明桃摩挲着下巴尖深思,“那贵妃娘娘岂不是知法犯法?”

      “住嘴!”

      魏千雪毫不留情扇了小婢女一掌:“本宫还未开口,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

      她转而狠狠瞪向明桃:“瑶妃,你给本宫记好了。”

      “别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在本宫面前猖狂,这后宫不是你做主撒野的地方。”

      “至于本宫是否有罪……”

      魏千雪难看的面色突然见晴,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那还得凭陛下和太后抉择,轮不到你一个乡野出身的贱民来评头论足!”

      “咱们走着瞧!”魏千雪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她表面走得风光从容,肚子里却憋了一肚子火气与狼狈。

      “……娘娘。”

      捂着脸的婢女紧跟在魏千雪身后,她低声提醒道:“您与端嫔约了承和宫赏梅,若是再误了时辰……”

      话未落地,魏千雪猛地顿住脚步。

      她扭过头,湿漉漉的宫道上还积着未融化雪水,身后跟了一路的太监婢女们皆是低头敛眉,不敢出声。

      魏千雪这才发觉,自己一时脑怒,竟直接回了昭阳宫,心里不免愈发冒火。

      “你们都哑巴了?不知道本宫今日的安排吗?!”

      “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为娘娘备驾……”

      小太监连忙躬腰,却被魏千雪怒声喝断:“你觉得本宫现在还有心情赏梅吗?”

      “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

      她挥开婢女前来搀扶的手,独自提着裙摆进了昭阳宫的门槛,冷冷道:

      “备驾,本宫要去延和殿找陛下!”

      明桃抱着手在殿前张望了好一刻,见魏千雪的人离开得干净,才放下帘子回身。

      “都起来吧。”

      “——谢娘娘。”

      她将怀里的册子随意丢在案上,屋子里刚被大闹一场,乱糟糟的。

      小侍女们被魏贵妃吓得不行,还都未回过神来。

      唯有青怜跪在塌前,止不住地朝明桃磕头叩首,声声泣泪:“谢娘娘救命之恩!”

      “谢娘娘救命之恩!”

      “若不是娘娘拦着,青怜今日……今日定然难逃一劫。”

      她抬起脸,一双眼睛哭的红肿,模样瞧着着实可怜。

      明桃拍拍她的肩膀,“起来吧,总是跪着膝盖多痛呐。”

      青怜仍旧没起身,只是抽噎着:“可奴婢求主子,往后万万不要再为了奴婢,与贵妃娘娘置气了。”

      “为何?”明桃皱起眉。

      “贵妃娘娘深得陛下与太后宠爱,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在宫中只手便可遮天。”

      “今日之事,她必定怀恨在心,万一日后在暗处算计主子……”

      说到这里,青怜又伏下身去,“奴婢身份低微,死不足惜,但万万不能拖累主子啊!”

      明桃在塌上淡定翻了个身,腰间素白裙带软软垂在地上也懒得收拾。

      “拖累?”她懒懒问道:“怎么个拖累法?”

      “这魏贵妃会派人将我捆起来,乱棍打死?”

      青怜浑身一抖:“奴婢不知。”

      “亦或是给我下毒,把我毒死?”

      青怜看着又要哭了,“娘娘……”

      明桃撑着头,身后烛火窜动。

      自己又不是凡人,那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她叹了口气,“傻丫头,你是拖累不了我的。”

      青怜还想在说什么,明桃连忙抬手阻止,“好了,到此为止,都出去吧,我独自休息会儿。”

      待殿门轻轻关上,一切恢复寂静,明桃才睁开眼,从塌上坐了起来。

      她结了个简单的阵法,周身浓郁无形的灵气便随着通导开始修复自身灵脉。

      无数道细碎伤痕被温柔拂过,简直像沐浴在一汪温泉里般舒适宜人。

      明桃懒洋洋地眯着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右手掐了个传音诀,那诀刚成型,却连一秒都坚持不下来。

      两瓣灼灼桃花轻飘飘落在衣袖间,以眨眼一瞬的速度消散在了指尖。

      还是不行吗?

      明桃蹙眉忧思,莫非是灵山距离这皇宫太远,才传不到那儿?

      她自暴自弃般任由自己倒在美人塌上,双手垫在脑后,一头如缎乌发压在身下也不在意。

      手边紫烟袅袅上升,明桃百无聊赖地拨动着床头垂下来的鹅黄床幔。

      屏风后的纱窗外,隐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又在片刻后归于宁静。

      今日天气转晴,不仅积雪化了大半,连寒风都罕见地柔和了许多。

      明桃本就是株喜暖的桃花,在这宫中,连披件狐裘都嫌热,如今困意上来,竟只着件襦裙,便沉沉睡去。

      ……

      “太后娘娘,这儿四处漏风,您身子弱,受不得寒,咱们又没带着手炉在身上,还是早早回去吧。”

      刘姑姑环顾四周,眉间难掩担忧。

      这令仪殿空寂多年,自从那位薨了之后,便荒废至现在。

      且不说头顶上积得厚厚的蛛网、灰尘,她方推门进来,便被脚边一闪而过的耗子惊了心神。

      魏兰英却恍若未闻,兀自在殿中角落处寻了张矮凳坐下。

      接着便将袖中的经文取出来,细细抚平宣纸,就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亮开始抄写。

      刘姑姑看着太后那冻得青白的指节,更加心疼。

      她俯下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袄拢在太后肩头,“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陛下若是知道您在这儿挨冻,心里必定也是万分过不去的……”

      太后笔尖没有停顿,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哀家对不起皇帝……”

      刘姑姑望着殿前破败模糊的字画,心底五味杂陈,“娘娘,这皇室血亲中,唯独您最不该说这句话。”

      魏兰英依旧没有反应。

      偌大的宫殿,刘姑姑的声音空悠悠的,像荡在回忆里。

      “当年陛下年幼,那纯太妃……那纯太妃疯癫失常,还经常肆意打骂虐待陛下。”

      “若不是娘娘,不顾一切将陛下抱走,护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陛下哪里……”

      “荆娘,慎言。”

      魏兰英皱着眉,神情严肃,“你跟在哀家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了,最知晓的便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姑姑压低了声音,“可是娘娘,这宫中谁都清楚,娘娘待陛下,比亲生的还要掏心掏肺。”

      “今日不过是几句争执,陛下一时气急,怎便能算娘娘的错?您千万要爱惜自己,莫要再这般苦着自己了。”

      太后闭了闭眼,似浸在回忆往昔里久久不能回神。

      忽地一阵穿堂风刮过,她手边没有防备,叫那几张抄好的宣纸被吹去了大半。

      “娘娘!”

      刘姑姑慌忙上前,一张张去捡,她追着散落的宣纸寻去,不觉便到了殿前。

      眼前光线倏地暗下来,她垂着头,视线里只瞧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子,稳稳立在殿门光影里。

      “刘姑姑,母后呢?”

      男子声音又轻又低,却是十分好听。

      刘姑姑只凭借这靴子与月牙色长袍,心里便对来人有了了解。

      她顾不得飘飞的纸张,连忙垂首行礼:

      “奴婢参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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