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稻草 早晨的 ...
-
早晨的阳光透过奶茶店二楼的窗户，照在被子上。
诗妙妙睁开眼睛，看见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她侧过头，林佳歆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是女孩住进奶茶店的第四天，也是这四天里，她第一次没有在睡梦中蜷缩身体，没有发出含糊的呓语。
楼下传来妈妈准备开店的声音——卷帘门拉起的哗啦声，牛奶箱搬动的闷响，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诗妙妙推了推林佳歆，她们该起床上学了。
上午的课间，沈煜辰在讲台上宣布了班级群的群号。
“想加的同学可以记一下，”男孩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张纸，“有电脑的可以加，没电脑的也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加。”
学生们围过去，叽叽喳喳地问问题，诗妙妙坐在座位上没动，看着沈煜辰耐心地解答——怎么登录企鹅，怎么查找群，怎么申请加入。
林佳歆转过头，“妙妙，你要加吗？”
“嗯，”诗妙妙说，“我家店里有电脑。”
“我家没有……”林佳歆的眼神黯了一下。
“没关系，”诗妙妙说，“你可以用我的，或者等以后有机会。”
林佳歆点点头，但诗妙妙看得出，她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在这个年纪，能参与集体的事情，对孩子们来说很重要，尤其是林佳歆这样总是游离在集体边缘的人。
王老师走进教室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同学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她说，“学校决定在十月中旬举办秋季校园文化艺术节。”
引起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艺术节有很多项目，”王老师继续说，“有集体项目，比如班级黑板报评比；也有个人或双人项目，比如绘画、书法、手抄报；还有现场比赛，作文和水果拼盘比赛。”
“水果拼盘？”李小胖在下面小声嘀咕，“能吃吗？”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王老师也笑了，“做完当然可以吃，主要是看创意和造型，三或四个人一组，大家可以自由组队。”
“这是一个为班级争光的好机会，也是展现自己特长的好机会。有想参加的同学，这周之内把名单报给文艺委员，”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另外晚上还有艺术节晚会，艺术节晚会需要每个班准备一个节目，我们年级分到的是大合唱，每个人都要参加，还需要一名指挥和一名领唱，想当领唱的同学举手。”
班级里举起了六七只手，文艺委员一一记下名字，以往的表演都是排练的时候表现最好的能当领唱。
王老师再问到指挥的时候就没人举手了，在多数同学看来，指挥就是站在最前面瞎挥手还露不着脸的人，看起来很傻。
诗妙妙正发呆呢，就被沈煜辰托起了手臂，“老师，诗妙妙想报名。”
她一脸懵，王老师倒是看出了她不是自愿的，但正好有人撞上来，也就顺势收下了，“没有其他同学报名了吗？好，那就诗妙妙同学负责指挥。”
王老师离开教室后，学生们开始热烈讨论。
诗妙妙咬牙切齿，“沈煜辰！”
沈煜辰却早已逃走了，他最近多了个“娱乐项目”，就是逗诗妙妙笑。
——或者惹诗妙妙生气。
“妙妙，你想参加什么比赛？”林佳歆转过头问。
逮不到沈煜辰，诗妙妙气鼓鼓的，她什么都不想参加，她觉得这些事很幼稚，很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林佳歆想要参加什么，找她组队，她也可以参加，于是她说，“不知道，再看看吧。”
放学后，诗妙妙和林佳歆回到奶茶店，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点心——蛋挞，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佳歆，你舅舅说五点半来接你，”妈妈说，“还有半个小时，先吃点东西。”
林佳歆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她拿起一个蛋挞小口吃着，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
诗妙妙看着她，心下也有些不安。她知道林佳歆在害怕——害怕回去，害怕那个喝酒的舅舅，害怕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家，但她什么也做不了，至少现在做不了，她没法永远把林佳歆留在奶茶店。
五点半，一个男人出现在奶茶店门口。
林佳歆的舅舅看起来比上次清醒很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站着王老师。
“佳歆。”舅舅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林佳歆站起来，慢慢走过去。诗妙妙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林先生，”妈妈开口，“佳歆这几天很乖，作业都有认真完成。”
“谢谢，谢谢，”舅舅连连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诗妙妙看着他的眼睛，男人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任何人，她说不上来这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她只希望这份“保证”能维持得久一点。
王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佳歆的肩膀，“佳歆，回家要听舅舅的话，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老师打电话，知道吗？”
林佳歆点点头，声音很小，“知道了。”
“那……我们走吧。”舅舅说。
林佳歆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诗妙妙一眼，眼神很不舍，诗妙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周末来写作业，”诗妙妙说，“我们说好的。”
林佳歆点头，“嗯。”
“随时可以来，”妈妈也说，“阿姨这儿永远欢迎你。”
林佳歆的眼睛红了，她抽出手，转身跟着舅舅和王老师走出奶茶店。
“没事的，”妈妈走过来，搂住诗妙妙的肩膀，“王老师会跟进。”
“嗯。”诗妙妙应了一声。
晚上，诗妙妙一个人坐在阁楼的书桌前，电脑开着，企鹅登录着，好友列表里，那个鲸鱼头像也亮着。
她点开聊天窗口，想了想，打字：
喵喵：林佳歆回去了
消息很快回过来：
Yc：她怎么样？她舅舅呢？
喵喵：看起来还好，但……不知道能好多久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Yc：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看大人
诗妙妙盯着这行字，是啊，要看大人，可大人也有靠不住的，那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Yc：艺术节你想参加什么项目？
喵喵：你还敢提？
Yc：嘿嘿
Yc：消消气，给你打一拳
沈煜辰发过来一个猫猫捧着大脸卖萌的表情包。
诗妙妙忍不住勾起唇角，觉得他有点傻得可爱。
喵喵：明天就打
Yc：……真打啊？那你轻点
喵喵：逗你的
Yc：我就知道你不忍心，那指挥都当了，比赛也参加一下吧？手抄报怎么样
喵喵：我不会画画
诗妙妙撒谎了，上辈子她就是文艺委员，手抄报、黑板报、跳舞都会一点，但是她现在觉得没什么意义。
Yc：我会，你负责排版和写字，我负责插画，怎么样？
Yc：那就这么定了
没等诗妙妙回答，那边就擅自定下了，诗妙妙有些无语，她现在是真想给沈煜辰一拳。
聊天窗口安静下来。诗妙妙看着那个鲸鱼头像，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字：
喵喵：王小明今天找你什么事？
Yc：他想让我带他踢球
喵喵：你答应了？
Yc：嗯，明天放学后
诗妙妙有点意外，她以为沈煜辰不喜欢王小明，会拒绝或者敷衍了事，但他答应了，而且还定了具体时间。
喵喵：我以为你讨厌他
Yc：他看我的眼神像看救命稻草
Yc：嗯，这么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他确实没什么朋友，可能就像你和林佳歆一样吧
喵喵：如果救命稻草的定义这么广泛，那你是很多人的稻草
Yc：那你呢？你需要稻草吗？
不需要，诗妙妙想，因为没有人能成为她的稻草，或许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自己悄无声息地消逝。
——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上辈子没能赎清的罪，这辈子用命来赔。
喵喵：我不需要
Yc：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成为你的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