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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听戏 ...

  •   夙曦默背了这十三人所有信息,回客栈的半路上,一位身着朴素古拙的老者拦住了她。

      “请问您是光阳县的捕贼官,夙曦夙姑娘吗?”

      来人自称是光禄寺卿府邸的老管家,他对夙曦说,罗大人已经苏醒,督察院判定凶手并非是玲珑阁的厨子。因玲珑阁用不上附片制菜,所以从未采购。他与罗大人无怨无仇,故而没有作案动机。

      “老爷说,凶手未能得逞,保不齐还会下手。能悄无声息地下药害人,此人手段了得。他思来想去,还是想请您到府里小住,他才能安心。”

      夙曦问:“此案不是由督察院接手了吗?”按理来说,督察院会派人保护罗蕴诚。

      老管家躬身回话:“这是大人的吩咐,老奴也不明白。”

      夙曦点头,“劳烦您带路。”

      罗府外,罗蕴诚的夫人站在大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夙曦。

      见自家管家带人来了,她急对夙曦说道:“人是醒了,但是说话含糊。醒来就一直说要见救命恩人,煎好的药也不喝。”

      说罢,郑夫人便拉着夙曦进了屋子。

      罗蕴诚卧在塌上,一群丫鬟小厮围着他喂药。或许体内还有余毒,他身子依旧僵硬麻痹,说话间将药水全呕了,舌头也不怎么清晰,断断续续念叨:“我不喝,快去请……夙姑娘来……”

      夙曦凑上前,向他示意她人已经到了,“罗大人。”

      罗蕴诚呼吸不紊,见夙曦就在眼前,终于肯喝药了。

      他掣手扬了扬,吩咐自己夫人与家仆出屋子。

      罗大人这么急着找她,莫非是有要紧的事?

      夙曦问道:“有督察院的人保护大人,还希望我暗自调查。难道,大人觉得御史大人有问题?或者,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御史大人?”

      罗蕴诚不住地点头。他颤颤巍巍从枕头下拿出一张残布。

      夙曦眼眸一凝。

      这和自己收到的是同一款式,也是戏服的残块,上写‘三月十六,周府旧宅’,而且字迹相同,亦是用油彩所涂写。

      夙曦攥紧布块,“罗大人,这个您是怎么拿到的?”

      罗蕴诚缓了口气,答道:“我与大理寺左寺丞是……好友,这是去他处所收拾遗物时……”

      他重重叹了声气:“唉……”

      “在我眩晕时,御史大人从袖中取药,我见到了相同的布料。”

      “您对御史大人说过了吗?”

      “嗯,我让他谨慎。”

      罗蕴诚有些哀怆,“收到这些布块,是不是意味着会被暗杀?”

      夙曦摇头:“其他死者遗物中并没有发现此物。”

      罗蕴诚得到夙曦的回话,肯定自己这次是真的死里逃生了,但却没有半分欣喜之色。他仰躺在塌上,喉间酸涩,止不住地淌泪。

      “求夙姑娘,替我复寅兄报仇雪恨!他是好官啊……不该是如此下场……”

      夙曦安抚了几句,见罗蕴诚有了睡意,便退出了屋子。

      她同意了罗蕴诚的建议在罗府小住,便对门外的郑夫人表明谢意,“叨扰夫人了。”

      郑夫人常常听闺中密友谈论,大晋除了护国佑民的龙将军外,还有位探查诡案的奇女子,即是眼前的夙曦了。

      今日得见,下下细细地打量,夙曦不像话本子里写得那般肆意潇洒,有侠女风姿。反而像邻家的小妹,不爱多说话,冷白的面庞似乎还未褪去幼女的稚气。郑夫人对她是越看越爱,更遑论她是把丈夫从鬼门关拉回来恩人。

      郎君没了大碍,现在又喝下汤药,她终是开怀了,诩笑着:“夙姑娘哪里的话,您肯赏光,我欢喜还来不及。”

      夙曦托人去客栈,将她的包袱搬到罗府,她径自去了督察院。

      尉迟青在督察院的从公之地安置得很是简朴,但摆设的茶盏、书桌与文房四士都十分雅致,他坐在桌前身着公服持笔写字,平添了几分儒雅气度。停笔等墨迹发干之时,他抬眼见到一袭红衫,脸色黯了下来。

      “你没走?”

      夙曦充耳不闻,掏出两块残布放在他的案几上,“三月十六日那晚,是您在追杀无脸之人,对吗?”

      “其实您也收到了一块残布。”

      “罗大人告诉你的?”尉迟青现下连眼皮也不抬了,“这是上都的事,你无权插手,回光阳县罢。”

      隔岸观火从不是夙曦的风格,她不懂尉迟青为何对此缄默不言,所以还想着说服尉迟青,“可是凶手还在行凶,卑职不能视若无睹。卑职愿与大人一同追查此案,求大人应允。”

      尉迟青凝视着夙曦,冷寂的神光睽迸而出。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行。”

      夙曦微怔,若依罗蕴诚告诫尉迟青的意思,收到布块便会被凶手暗杀,为何尉迟青会如此冷静?

      旁人有冤屈或身处危难之际,都祈求有人搭救,这尉迟青为何如此固执?

      明明他们可以联手缉凶,她也可以护佑他。他为何不允?

      夙曦明白尉迟青是第一手接触案件的人,跟着他定然会有所收获,索性不再纠缠,佯装走出了督察院。

      赵蘅不解地问道:“大人,您翻阅过夙姑娘断案文书,对她甚为满意。为什么不让她插手此事?”

      想起罗大人说的话,收到残布便有被害的危险。而御史大人这块布,是从尚书大人那儿夺来的……

      赵蘅:“难道……大人是怕自己凶多吉少,想留下夙姑娘保护尚书大人?”

      尉迟青冷眼瞥了一瞥赵蘅,“整个督察院,就你话最多。”

      赵蘅偷觑尉迟青神情,不敢再说话。

      尉迟青叩了叩桌案,“这几封帖子你替我放出去。”

      赵蘅将帖子一一摊开,读了封套上的姓氏名讳,诧异地问道:“都是林党那边想拉拢您父亲的人,如今上都城吃官粮的全都惶惶度日,他们能来吗?”

      尉迟青轻笑一声,语调讥讽道:“父亲与我本就无心与他们交涉。只是就算是死,拉上林党这几个垫背,也算值得。”

      暮春时节,上都城巷里栽种的各式花草已纷纷盛放。春风十里,裹着和煦的暖阳,拂过行人面庞,令人悠然自得。

      尉迟青身着白色绣松暗纹的衣袍,青丝尽数以发绦束起,冠簪用了一枚镶白玉的,站在梨花树下尤显清贵飘逸。

      林党分派一名叫杨惠的官员招待尉迟青,因他在帖子有意提到《缘山记》,这杨惠便很快安排好了芙蓉会馆的座票。

      那人皮相不错,可是姿态谄媚,时不时朝他探来的目光令尉迟青心生厌烦,他今日目的为探查芙蓉会馆,只好耐着性子不发作。

      他随这人踏步上了阁楼。

      “筵席设在里间,御史大人快请。”

      一群人见尉迟青到了,向他拱手施礼,几人寒暄后便安座了。杨惠殷勤地替尉迟青介绍,“这出《缘山记》是新戏,整个上都也就芙蓉会馆的小芙蓉唱得最好了……”

      正这时,赵蘅从外间进来,俯身在尉迟青耳畔说话。尉迟青无奈地道了声“嗯。”

      杨惠那厢很识趣地说了句:“下官退下了。”

      夙曦漠然地进了屋子,与赵蘅一并站在尉迟青身后。

      这戏台与屋子并不算大,不过雕栏玉砌,黑漆点金,四面界墙彩绘明绚,仔细一看,原来画的是古往今来有名的折子。上次去如此豪奢的地方,还是先帝静养的玉局观。不过屋内栽种的盆景略显单调,皆是与人齐高、碧绿晶莹的硕叶植。

      有人送来瓜果茶点,夙曦接了过去。那人见尉迟青并无反应,想来没觉着不妥,便躬身退了下去。

      夙曦向他递上茶,尉迟青上下扫视了她与这盏茶一番,接过茶,侧身端着饮了一口。

      到小芙蓉登场,果然与那瞿老说得一般无二,她的模样很是俊俏,尤为出众的便是眼睛,只是美则美矣,过于哀怨了些。

      夙曦逐步向后退至暗处,趁着他们聚精会神看戏时,悄悄遛进了后台。

      她看见一面最为纷花靡丽的梳头盒子,一旁的妆奁里放着的大多是皇后、贵妃用到的点翠头面。

      他们这里除了唱戏需要的物件,摆设依旧是简单的植株。夙曦凝神思忖,心下了然。

      一群伶人忙忙乱乱地收拾行头,不经意间瞧到了位凝脂点漆的姑娘。

      他们询问夙曦是谁,怎么到了后台。

      夙曦也对他们发问:“是谁写的布块?为什么托人给我?据实招来!”

      “什么布块?你这丫头是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官府管辖的地界!我们是为当朝权贵唱戏的,可容不得你在这儿撒野!”回话的应是芙蓉会馆的班主,他未曾料到夙曦竟会如此直接地质问他们。听见夙曦的问话,他佯装镇定,对夙曦怒斥道。

      “本人乃光阳县捕贼官。”夙曦紧攥着两块残布,目光冷峻地说道:“我去绣坊询问过,绣娘说这是《缘山记》的行头。虽然很多会馆的衣物都会在同一家绣房定制、修补,但敢在上都唱《缘山记》的仅三家而已,绣娘一眼便看出这是芙蓉会馆的,因为你们行头最好,所以布料与剪裁都是上乘。”

      班主眼看被夙曦戳穿,举刀向她砍去,不过两三个回合,他便被夙曦踢伤,揉着腰没法再站起来了。那些武生拿了自己的家伙事儿一同朝夙曦刺去,也被她打得人仰马翻。

      夙曦负手,神色不惊,再接着质问:“大理寺赵大人勤政为民,是大晋人人称颂的好官。你们已经害死了他,还要跟着恶人将错就错吗?”

      一群画了花脸的小孩子缩在一隅,他们听夙曦话里的意思,似乎并非是来杀他们的。其中一个孩子颤巍巍扯了扯夙曦的袖摆,举起手,指着紧挨在华丽妆奁旁的梳裹箱。

      夙曦识得这孩子,她手里的残布便是他给的。

      她打开箱门,原来其中暗藏玄机,华美馨香的木槽嵌进了壁头,构缔出来一个诺大的空隙,在最里处,躺着一个正安然入睡的男子。

      这层木板为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芙蓉会馆的班主被人搀扶着起身,他无可奈何地说道:“人交予你,请放过我这群徒弟……”

      席面间,尉迟青静睇眼前的瓜果糕点,他拿起一个桃花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唇齿微张,轻咬了一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尉迟青额间竟开始发汗。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别了众人。回去的路上,夙曦疾步撵上了尉迟青,“大人,我查到了写布块之人,已将他送去了刑部……”

      还未等夙曦把话说完,尉迟青猛地将夙曦按在墙上,他手肘压在夙曦咽喉处,咬牙道:“夙曦,你把我的耐性耗光了。”

      夙曦见他难忍不适,遂并不抗衡。

      尉迟青又掐住夙曦的后颈,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没有我的授意,你竟独断专行。”

      突然,夙曦身后的手泄了力,尉迟青捂着胸口,身子隐隐晃动,他极力撑住灰白石墙,眼瞧着便要倒地。夙曦揽住他的腰,让他的肩背抵住浅浮雕壁,扶着他缓缓坐在地上。

      她想起尉迟青袖中有解药,便取出瓷瓶,倒了几粒药丸给他服用。

      尉迟青攥住夙曦的衣袖,许是因为吃力,他的双目布满了血丝,呼吸也愈发匆促起来,“你,小心……”

      夙曦急忙解释:“大人放心,传递布块之人目的不为害人。”

      尉迟青闻后,缓缓松了她的衣衫。

      赵蘅健步如飞地赶来,他搀走尉迟青后,夙曦在原地驻足良久。

      临走前她弹出微小的髻簪,那紫蝶振翅低飞,电流星散间擦过暗巷里一人的衣角,消逝无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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