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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滴水观音 ...

  •   夙曦赶回刑部,只见刑部尚书、左侍郎、右侍郎等官员皆摩拳擦掌,一会儿起身眺望窗外,一会儿挽袖来回踱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督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匆匆赶来了。

      众人拱手施礼,再由刑部尚书主持公堂会审。尉迟岳与夙曦错身时小声问道:“墨钦他没事吧?”

      墨钦?

      这应该是尉迟青的表字罢?

      夙曦低声回道:“回大人,御史大人无碍。”

      尉迟岳点头,正了衣襟,端坐在主座上,命典狱将人架上公堂。

      那人跪在堂下,腰间銮带散落。尉迟岳命小吏褪了他的戏服。‘秦庭朗镜’匾额之下,赫然显露出青色云锻的锦衣卫公服。

      夙曦站在公堂中央无甚反应,此人身份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娓娓道出自己的推测:“当年周太后权势煊赫,她死后,周氏一族被问责,陛下命锦衣卫做追缉行动。若有周氏之人逃脱,大概是哪位锦衣卫大人动了恻隐之心罢。”

      会审的判官不约而同地瞟了一眼跪地之人。

      夙曦继而说道:“这布分为三块,分别被送至大人您、大理寺左寺丞、还有我手中。分明是有人想倚靠三司追缉凶手。他还特意用了《缘山记》的行头传递信息。我想涂写布块的人,身份或许是锦衣卫。而这位锦衣卫大人应该是被囚在与梨园相关地方。”

      当年上级下令清剿周氏,有一女子殊死抵抗,他最后实在不忍,所以每一刀都并未伤及她的要害。白羽懊恼不已,对公堂上的人跪叩一拜,俯身而道:“是卑职的错,一念之差,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他被那女子设计活捉,她却不杀他,只说让他亲眼看她如何复仇,让他日夜良心不安,以此当为报复。他也是听会馆的人说,她每年三月十六日都会推了戏,一人去周府私宅祭奠死去之人。

      三月十六,是上头下令追杀周氏一族的日子……

      他便说动了梨园的孩子为他传出讯息,希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能在这日将她逮捕。只是此女子过于狡黠,不仅杀害了大理寺的赵大人,还在都察院与刑部手下逃脱了。

      戏班子被几队督察院的官差团团围住,伶人们瑟瑟发抖,不敢与人直视。

      赵蘅握着身侧的刀柄,扫视了一周,辞严气正道:“御史大人在芙蓉会馆身中剧毒,你们都有嫌疑。”他一招手,一队人马便提着镣铐进了后台,“把人都带回去。”

      阁楼上,刚换了衣裳的小芙蓉还未卸妆,她含笑抚摸窗边的植株,忽地督察院的人猛踹开房门。正欲擒她之时,她取下悬挂在壁头上的长剑,遄迅刺伤两人,而后撞开幕布。

      只见木箱大开,里面的男子不知所踪。所有的伶人都被套上了锁链,陆陆续续被公役推搡上了囚车。

      赵蘅嘱咐手下之人,“小心,此人会制火逃脱。”

      他们便提桶向小芙蓉泼水,赵蘅及身后的公差甩出铁链,用它缠上小芙蓉的四肢,另有几人上前压制,任她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开。

      大理寺的官差攥住班主的衣领子,怒斥道:“为什么杀我们赵大人!”

      为什么杀人……

      他们只是……想替一个可怜可叹的女子讨个公道罢了。

      三年前,也是这个时节,他们戏班子才到上都不久,大家搭着破布蓬子唱戏讨生活。他还记得,那天他们在台上唱的是《打龙袍》,寒风侵肌,长凳原本就没坐多少人,蓦地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跌跌撞撞爬向他们,听戏的人惊慌失色,作鸟兽散。

      她神情恍惚,竟跪在地上求他们申冤……

      之后这女子化名‘小芙蓉’,付了重金央人写了出叫《缘山记》的戏。一个戏班的人将毕生所学传授予她,她跟着他们一起唱戏学艺,他们也跟着她一起复仇。

      小阿烛偷偷送信给官府的人,他不该对她说的……

      交待了一些事宜,赵蘅去了尉迟府邸。尉迟青的母亲请了宫中的御医替他祛毒。幸而他服药及时,所以并未有性命之忧。赵蘅将尉迟青扶起身,为他喂药。

      赵蘅不禁感叹:“那位夙姑娘果真料事如神,知道他们下毒的剂量是有限的,提前给您备了附子水,不然又错失由头逮捕他们了。”

      尉迟青喝下药水,而后用细软的白帕碾了碾下唇,他问道:“父亲怎么说?”

      许是身体羸弱,他的声线有一些低沉。

      赵蘅小声回禀:“属下离开时,吩咐看戏的官僚赶快去医馆解毒。刑部的公役向属下传禀,尚书大人说此案由刑部与督察院初审,再交予大理寺复审。他嘱咐大人安心休养。”

      尉迟青闭目,压制胸膛内的火气:“这个女人做事太决断,连我也敢利用。”

      赵蘅却有不同看法:“也多亏了夙姑娘,这案子才能这么快了结。”

      尉迟青难以置信,他登时睁开双眼,气得嗽了好几声,延臂用袍袖捂住口鼻发问:“你领着谁的俸禄?竟然替她说话……”

      赵蘅呵呵笑着,又奉上了一碗清水。

      一众伶人跪在公堂之下,班主还在辩驳:“人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求诸位大老爷不要殃及无辜,饶了我这一班子人马吧。”

      大理寺卿肃坐,讥讽一笑,“你慌什么,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尉迟岳问道:“夙曦,他们是如何下毒的?”

      夙曦答:“我曾听上都的戏迷说,芙蓉会馆的伶人为了护嗓音,只饮朝露。”

      尉迟岳:“无稽之谈。朝露之水必须在特定的时辰才能汲取,他们每日练功,怎么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取水。”

      夙曦:“或许并非无稽之谈,他们收集‘滴水观音’的汁水时,被当时的戏迷瞧见了,便以为他们是将露水当为日常饮用之物。”

      “滴水观音?丽刹的一种毒株?”

      大理寺卿询问手下差役,他们回复,芙蓉会馆的确栽种着这样的绿植。

      大理寺卿勾唇一笑:“芙蓉会馆享誉上都,班主你腰缠万贯,可独独栽植如此单调且危险的盆景……”

      他目光凛然,收敛笑意,肃厉道:“班主,你居心何在呀?”

      班主身着的锦衣在推搡中早已凌乱,现下被厉声问话,抖如筛糠,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尉迟岳:“那他们是如何下毒的?每个受害者毒发时,皆不在芙蓉会馆。”

      夙曦拉起一个人的胳膊,那人肤黄瘦小,可是一身的肉很紧实,手掌布满老茧。

      “这是一双变戏法的巧手,在戏台上,快得让人看不出破绽,自然也让人瞧不着他是如何下毒的。”

      那伶人撤回手,怒吼道:“你!你含血喷人!”

      夙曦含笑说道:“你知道,你的衣角有支紫蝶簪吗?”

      众人探去,果真见他的衣尾上别有一支细小的簪子。

      大理寺卿与尉迟岳脸色骤变,命人快取下这支蝴蝶簪。

      伶人眼珠左右转动,突然回想起自己在会馆楼下的暗巷埋伏,看见那白衣郎君脸色苍白,还疑惑自己并未二次下毒,他怎么就因毒发而走不动道了。可因他身旁有人,所以未能近身,不敢下手。

      原来在离去时,他竟被这个女捕头做了记号!

      夙曦:“这些官员去芙蓉会馆听戏,饮过滴水观音做的茶水或糕点,并不会即时毒发。但是吃了点心的人中毒虽然不深,却会有不适感,戏听完之后,会馆的人命变戏法的伶人跟在他们身后,伺机再将有毒之物掺入他们的饮食中。若是去药铺买药,便将乌头、附子这等需要熬煎良久的药加入普通药材或膳食中。罗大人去了酒楼,虽然只尝了一口掺了附子的银耳汤,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体内毒素已然能要人命了。”

      大理寺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赵复寅身亡时,躺在街角,怀中有一包果脯,查验后糖霜里竟然有乌头粉,想必也是这变戏法的伶人撒的。

      那几个会变戏法的伶人浑身颤栗,哆哆嗦嗦说道“完了……”

      夙曦站在小芙蓉身后,打量着她:“姑娘,七日前我们在周府见过。”

      小芙蓉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回话:“那夜我早早地睡下了,没见过任何人。”

      夙曦微微笑道:“我只是说,我们七日前见过,并没有说,是七日前的暗夜啊。”

      还不等她说话,夙曦厉声道:“请您把脸上的油彩洗净。”

      小芙蓉充耳不闻,并没有动作。

      夙曦哼笑,“莫非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以真面目示人?”

      小芙蓉怒瞪她一眼,一出手便是冲着夙曦咽喉去的。她微微侧身,那小芙蓉便扑了个空,夙曦用了三重力弹开小芙蓉的手肘,小芙蓉吃痛后捂着胳膊,愤懑地盯着夙曦。

      “那日艾阿礼说看见无脸之人,我便在想,此人定然是用了易容术,或是覆面了,想来那夜您也如今日一般,敷了张脸谱。您既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我只能用其他法子证明您的身份了。”夙曦漠然道:“周姑娘,无奈之举,望您海涵。”

      小芙蓉这才明白,刚刚她是诈自己出手。

      “当年周氏十二位姑娘位比公主,分别与十二位皇亲国戚定了亲,并且皆随龙将军去了女子师历练,在那里学的全为杀招。”夙曦搬出小芙蓉的妆奁,她一开箱,钗環清辉流转,美不胜收。

      “您唱的是昭芸姑娘,应该用不上这样的头面吧?”夙曦端出一顶精美的凤冠。

      “周姑娘当年许配的,便是当今圣上。”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尉迟岳是老臣子了,他思索片刻便理清了关系,问道:“您是周家九姑娘?”

      便是芳名唤芙君的那一位?

      周芙君终于不再缄默,她似乎是要把所有恨意当如洪水般喷泄出去!她起身嘶吼道:“他们是罪有应得,我要大晋所有的狗官去死!”

      “对啊……”她的墨发在怒意腾升时披散开来,尽管油彩敷面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眼中闪着泪光,消瘦身段在偌大的公堂之下尽显悲戚,“只要是来听戏的人,我都会在茶水里下滴水观音。”

      夙曦凝眸,“可是你杀了不少为国为民的好官。”

      周芙君环顾一周,指着堂上身着官服的判官,“你说他们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当年他们对我周家何其残忍,他们又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我最小的族妹,她不过两岁……”

      座上的官员皆垂落眼眸,默不作声。

      周芙君咬牙切齿地说道:“外界传言先帝驾崩前下令处死周太后随葬,可惜圣旨被叛变之人焚毁。正当时局动荡之际,东厂、锦衣卫、林党、清流一党难得的齐心一致,联手将周太后扳倒!可是!圣旨根本没有被焚毁!先帝在撒谎!这是戕害周太后的手段而已!”

      “休要胡诌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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