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不到月光》扰了山野晚风

4、他真好看

　　　　因为苏景月考成绩的进步，班里渐渐冒出不少胆大的同学，总借着她当初问问题的由头凑过来。
　　一到课间，陆延桌边准围着三五个人，作业本，练习册摞得满满当当。
　　他依旧是那副对任何人都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平淡，只是原本课间能趴在桌上歇几分钟，如今连闭眼放空的空隙都没了。
　　苏景坐在不远处，心里莫名发沉。
　　她清楚，源头是自己。
　　当初是她一次次找他问题，才开了这个口子。若不是她最先打破僵局，陆延本该安安静静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蒋妍菲，你好了没啊？每次就你的题目最多，我们都还在这儿等着问陆延呢！”旁边几个同学忍不住低声嚷嚷，手敲着练习册。
　　马上有别的同学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揶揄的酸气：“就是啊！你数学本来就不差，还凑过来占位置，这不摆明跟我们抢资源？到底是真心来问题，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话音一落，围着的几个人立马窃笑起来，眼神暧昧地在蒋妍菲和陆延之间来回飘。
　　空气瞬间有点僵，苏景听完也愣住，仔细回味这句话的意思。
　　蒋妍菲脸一红，抬手佯装要拍过去，轻嗔着瞪了那男生一眼：“张烨，你少胡说八道，再乱编排，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周遭哄笑声稍起，暧昧的气氛却没散。
　　陆延听完起身对蒋妍菲说：“这题讲完了，你还有事吗？”
　　蒋妍菲连忙摆手:“没有了，我听懂了。”然后她又凑到陆延的身边，有些犹豫地开口:“陆延，你准备考北京的大学吗？”
　　“没有想过。”陆延语气淡淡的回道：“我打工要迟到了。”
　　陆延收拾好书包就往教室门口走去，经过苏景身边时，也没多看她一眼。
　　整个晚自习结束，苏景也没猜出来蒋妍菲最后跟陆延说了什么，心烦意乱的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
　　“苏景，你这是准备放弃数学，改学画画了？”同桌李婉婷凑过来问她
　　苏景摇摇头，合上作业本，整个人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对她说：“陆延长得真好看。”
　　同桌早已习惯了苏景出其不意就会发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语
　　“好看好看。”李婉婷又想起自习时同学的起哄：“跟蒋妍菲挺配的，俊男靓女，就是这个家庭差距有点大，估计修不成正果。”
　　苏景听完同桌的总结不太满意，立刻直起身子反驳:“陆延他成绩那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现在的家庭差距只是暂时的。”
　　“那你也认同他跟蒋妍菲很般配？”
　　“我没有，一点也不般配，她根本不了解陆延！”说完这话苏景又神色恹恹的重新趴回了桌子上：“我又有多了解他呢？”
　　还没等同桌回话，段博年就出现在教室门口，等着苏景收拾书包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段博年告诉苏景：“你那姓陆的发小在我们初中常去的那家烧烤店打工，昨天我跟万轩他们去吃烧烤时看到他了，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
　　段博年挠挠头：“我长的有这么大众面孔嘛，每天去找你，他都看到过我好多次了。”
　　苏景非常惊讶，原来陆延每天提前离校是为了去烧烤店打工。
　　回到家里，苏景拿出练习册，上面还有陆延为她整理的错题。苏景看着本子上抄的工工整整的题目，又想到晚自习时同学们对他跟蒋妍菲的揶揄，到最后蒋妍菲靠近陆延说话时娇羞的模样。苏景再也忍不住，她打开房门，发现爸妈早已经睡下，于是轻手轻脚的出了家门。
　　苏景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多了，不知道烧烤店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到凌晨才关门，她也不确定陆延是否要工作到关门为止。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去看看，想问他蒋妍菲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思绪乱糟糟缠成一团。
　　她不知不觉脚步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迈开步子跑了起来，月光就像陆延的眼神一样，漫不经心地散在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一路奔过空荡荡的长街，转眼就冲到十字路口。抬眼望去，对面热闹烟火扑面而来，那条有名的小口街，哪怕都快临近凌晨，依旧灯火晃眼，人声沸沸扬扬。
　　苏景站在街边，呼吸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目光投向烧烤店，一眼就看见正在门口往货架上搬啤酒的陆延。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剩一件洗得微微泛白的黑色短袖，利落贴出少年清瘦单薄的肩背线条。正弯腰一箱箱往货架上摆啤酒，动作沉稳，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变化，而变的清晰可见。下身依旧是那条藏青校服长裤，脚上那双白球鞋边角早已泛黄，沾了点街边淡淡的油烟灰渍。
　　该怎么开口呢？直接上前打招呼？说来自己专门来找他？会不会太直白了？
　　苏景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思索起来，再抬起头时，发现陆延已经搁下了手里沉甸甸的啤酒箱，目光精准地落了过来，直直望向她站着的方向。
　　夜色朦胧，街边光影交错，她看不清他眼底情绪。现在想躲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苏景手心发潮，只能僵着脚步，朝着烧烤店门口慢慢走了过去。
　　苏景走到店门口，硬着头皮扯出一句牵强的借口：“陆延，好巧啊，我肚子饿出来找点吃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
　　陆延就站在货架旁，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
　　陆延显然没信她的鬼话，大概猜到是那个段博年告诉她自己打工的地方。陆延没等苏景继续开口狡辩，从货架上拿起一瓶牛奶递给她:“你等我一下。”说完他就朝店里走去。
　　苏景手里紧紧握着牛奶瓶，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又有点懊恼自己这么莽撞的行为。思绪正涌动起来，陆延已经来到她面前：“走吧，我送你回去。”苏景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穿上了校服外套。
　　“你下班了？”
　　“嗯，一般十一点就能下班，今天有点忙，所以迟了一点。”陆延带着她走到路边的一辆摩托车旁。
　　苏景看着他把摩托车的锁打开，好奇地问：“这是你的吗？”
　　陆延抬起长腿跨坐到摩托车上：“老板的，下班晚的时候他会把车借给我，让我开回家，你不愿意坐？”
　　苏景听了连忙摇头，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两人的距离极近。她的前胸几乎要贴到陆延的后背上，她心跳的厉害，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陆延轻叹了一下：“你搂着我吧，不然会掉下去。”
　　苏景听完，立马把双手抬起来，轻轻的环住了他的腰。还没等她来得及收紧手臂，陆延就发动了摩托车，阵阵轰鸣声响起，她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得撞上了陆延坚实的后背。
　　苏景顺势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后背，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让这股气味进入到肺里。
　　两旁的路灯，小摊，人流都化作虚影，飞快向后退去。
　　苏景轻轻闭上眼，淡淡的凉意里，裹着少年温热的体温。手臂环着他的腰，能清晰感受到他清瘦腰线收紧的力道。
　　苏景无声想着这条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去时的路苏景跑了半小时，而回来不过七八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苏景从摩托车上下来，看着陆延平淡的眼神，她不知不觉就问了出来：“晚自习蒋妍菲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在陆延看来，又是一句出格的问题，就像今晚她冒失的在这个点来找他，难道就为了这个问题？
　　陆延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很在意？”
　　苏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在陆延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
　　“她问我考不考北京的大学。”
　　“那你考吗？”苏景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
　　陆延目光微微颤动，转头看向她：“没想过，在哪上都一样。”
　　“不一样！你成绩这么好，一定能考上北京的大学!”苏景急促地反驳:“北京比我们这大多了，有更多的机会更广阔的天地，你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小地方。”
　　陆延没再说话，他早就不在乎被困在哪，对他而言去哪都一样。
　　但他对上苏景迫切的渴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得到自己内心满足的时候，总会拧着眉头，眼睛里溢满了水，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流下眼泪。
　　“嗯，我会考虑，你快回去吧。”陆延抬手碰了碰她肩头：“明天还上学，以后别再到那里找我了。”
　　苏景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那你能告诉我你手机号吗？”
　　陆延掏出自己那个二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记我电话号码吧，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苏景看着那部老旧的手机，机身磨得边角发白，看着格外廉价。刚开学那会儿，陆沉思病情突然加重紧急住院，医生叮嘱随时要能联系到家属，他才咬牙花两百块淘来的。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再没别的用处，多的功能对他而言也没用。
　　苏景连忙存好他的电话号码：“那你快回去，今天麻烦你了。”
　　陆延偏头抬眼，看着眼前的独栋二层洋楼，嗓音依旧清清淡淡：“我看着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