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不到月光》扰了山野晚风

3、改邪归正

　　　　清早，陆延跟护士交代妥当，就急匆匆赶去超市。先把当天要上架的货全都理好、摆上货架，他手脚麻利，满满一车货一个半小时就能收拾利落。
　　忙完这头，再快步赶去学校上第一节课。就连早自习，他也提前跟学校申请免了。校方清楚他家的难处，还特意帮他办好了贫困生补助。
　　陆延刚踏进教室，就对上苏景望过来的目光，热烈又真诚。
　　“陆延，早上好呀。”她弯着眼，笑眯眯地开口。陆延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声回了句“早”，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苏景的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背影上，没挪开半分。旁边的李婉婷凑过头来，小声打趣：“苏景，你这是破罐子破摔？打算以后正大光明盯着他看了？”
　　苏景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悄悄凑回同桌耳边：“才不是，我这是打算改邪归正呢。”
　　李婉婷在心里反复琢磨半天——盯着陆延看，跟改邪归正，怎么想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昨天陈老师不是让我看陆延要看的有意义吗？不能盲目地看，这样是看不出结果的。我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所以呢？”李婉婷好奇地问。
　　“我要让他教我数学，然后下次月考，我一定要至少提高十分！”苏景语气坚定。
　　下课铃声一响，苏景拿着昨天的数学卷子向走陆延。
　　“陆延，昨天老师说了，让我有不懂的问题就大胆来问你。”
　　陆延抬眼望过去，撞进她满脸明媚的笑意里。少女肌肤白净柔嫩，眼尾弯着浅浅的甜，眼底亮闪闪的，直白又认真。
　　“老师可没加‘大胆’两个字，这是自己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吧。”陆延心想着
　　他伸手淡淡开口：“拿来，哪一道？”
　　苏景立刻把卷子摊开，铺在陆延桌面上。鲜红刺眼的86分清清楚楚落在眼里，陆延一眼就看见了。
　　他指尖微顿，没说一句话，只目光落下去，低声道“这是后面的大题每一道都不会啊。”
　　苏景半点羞赧也无，坦然敞亮：“数学本来就是我最不擅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她自己反倒猛地顿住了。心头轻轻揪了一下，不知道陆延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蹲在操场台阶上，一边掉金豆子、一边磕磕巴巴背乘法口诀的自己。
　　陆延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他没接话，只轻声开口：
　　“那我先从最基础的部分讲。”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陆延把卷子上的知识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帮苏景梳理了一遍。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苏景才猛地回过神来，陆延为了给她讲题，今天竟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离校。
　　“你平时每次都提前走，是不是有要紧事啊？我今天……是不是耽误你了？”苏景说得小心翼翼
　　陆延刚准备开口回答，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唤声：“苏景，放学了还在磨蹭啥呢？”
　　来人是隔壁班的段博年，他和苏景初中时既是同班，又是同桌，向来熟络。
　　他倚着门框，目光随意扫过教室里，最后落在低头对着试卷的两人身上。
　　“来了来了，别催。”
　　“今天上了一整天课，都没空过来找你。”段博年几步走近，顺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纸袋，语气透着关心：“听说你昨晚不舒服，提前先走了。我妈特意烤了桂花糕，让我带给你尝尝。”
　　他说话自然，目光坦荡落在苏景身上，全然没顾及一旁还摊着试卷，静静坐着的陆延。
　　“替我谢谢阿姨呀，我可馋好久了。”苏景笑着接过纸袋，眉眼弯弯。随即她转头看向陆延：“他是段博年，隔壁班的，我初中那会儿的同桌。”
　　陆延轻轻合上习题本，神色依旧清浅，只抬眸对着段博年微微颔首，低声挤出两个字：“你好。”
　　然后他拎起书包，看向苏景，语气淡淡的：“我先回去了，你有不懂的，明天再问我。”
　　没等苏景来得及应声，他便转过身，背着书包径直走出教室，走得又快又干脆，半点停留也没有。
　　段博年瞧着苏景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陆延走远的背影上，无奈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人都走远啦，快回神咯。”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段博犹豫地开口：“他就是你以前总念叨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陆延？”
　　“对，就是他！”苏景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满是骄傲，“他可厉害了，刚转学过来第一次月考数学就考了满分！”
　　段博年故意逗她：“所以你现在打算不务正业，一门心思跟着他学数学了？”
　　苏景立刻鼓着腮帮子反驳，底气十足：“我这叫改邪归正！”
　　第二天一早，苏景就拿着昨天改好错的卷子守在学校大门口等陆延来学校。一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快响起，陆延的身影才出现在校门口。
　　等陆延一脚刚踏进学校大门，苏景就赶紧递上卷子，又一面催促：“陆延，卷子我改好了，你快帮我看看。”
　　陆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伸手接卷子，抬头看了看学校大门低声说：“你在门口就为了这个？”
　　苏景立刻点头：“可不是，我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这等你了，你快看看，我昨晚改了好久。”
　　陆延越过她继续快步向教学楼方向走去，苏景小跑着跟在后面。
　　“我时间不多，不一定每天有时间，你要是有不清楚的可以去找老师”陆延边走边说
　　苏景听完惊呼：“那可不行，老数那张脸我看着就怕，他声音一大，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陆延心想那你还敢在他的课上明目张胆的走神，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下次别来校门口等了，写完放我桌上。”
　　苏景雀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收到，陆老师！”
　　经过这两天时间的学习交流，苏景渐渐留意到，陆延眼底总浮着淡淡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明明他讲课的时候条理清晰、神色平静，可凑近了就能看清，那双眼熬得发倦，眼尾泛着浅淡的青黑，血丝缠在眼白上，一看就是长久缺觉，连轴转熬出来的。
　　苏景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陆延，你每天回家都要学到很晚吗？我看你眼底全是红血丝，明明上课看着就很困。”
　　她抿了抿唇，又认真补了一句：“你成绩已经这么好了，次次都是第一，根本用不着熬得这么辛苦啊。而且我记得沈阿姨特别温柔，她肯定不会因为你不用功就责怪你的。”
　　陆延指尖猛地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哑涩：
　　“她不在了。”
　　他垂着眼，避开她骤然愣住的目光，喉结轻轻滚了滚，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又沉得砸人心口：“我妈，初中那会儿突发心脏病，走了。”
　　话音落下，周遭晚风都安静了。苏景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句没说出口的安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的愧疚与心疼。
　　小时候她只听爸爸随口提过一嘴，说陆家出了大事，陆叔叔怕是要摊上牢狱之灾。那时年纪小，懵懂无知，只当是很远的闲话，听过就忘了。可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原来短短几年里，陆家早就塌了天。
　　怪不得那个从前开朗爱笑，待人热忱的男孩，会变成如今沉默寡言，清冷疏离的模样。他单薄的肩膀上，早早压满了本不该属于他的重担。
　　苏景鼻尖泛着酸，又带着几分试探：“陆延，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总去的那家巷口小吃店吗？初中我搬家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陆延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抱歉，我周末要打工，没有时间。”
　　“没关系啦，那我们就等你有空再说。”
　　她轻声念着旧时光：“也不知道那家店的花甲煲，还是不是小时候那个香香鲜鲜的味道了。”
　　一个星期后月考成绩出来了，苏景拿着那张数学卷子，一路小跑冲到陆延跟前。她把试卷妥妥当当摊开在他面前，指着鲜红的分数雀跃得不行：“109！我提高了整整二十分！终于不再是倒数啦！”
　　陆延看着那个自己从来都没考过的分数，不明白她高兴的点在哪里，就个分数就满足了吗？
　　“这个分数跟八十几分没有任何区别”陆延毫不留情的指出:“这道题我昨天刚给你讲过，你还是错了。”
　　苏景半点没往心里去，无比自信地回他：“没关系，我下次一定努力，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