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算个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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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第一场具有赌约性质的对局，庄生晓梦离开求生者训练时，秦深慎接着在季以旁边的空位坐下，开始正式训练。
第一次戴这边的耳机，秦深慎习惯性喂了两声：“听得到吗？”
“听得到。”
“可以。”
杨树先在麦里回答，银觉也紧随其后。
秦深慎没立即说话，麦里安静下来。
“……能听到。”
半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季以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比赛时连最基础的信息不能传递清楚。秦深慎眉头微拢，问他：“你说什么？听不清。”
对方深吸气，再次回答：“能听到。”
这才是他正常说话的音量，秦深慎满意后调整麦克风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没指挥的时候是怎么交流的，但既然现在有指挥位了，希望以后在比赛中大家都听好我说的每句话。”
“首先是信息传达，表达清楚准确，那些模糊的自己也拿不清楚的信息就不要说；要说就大声说，可以吼，但绝对不要含糊。”
秦深慎指挥时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不再维持温和礼貌的样子，认真严格且极具压强。
受到他的带动，三人同时严肃回答：“好的。”
虽然听上去似乎不乐意，但季以确实践行了自己说的话，正式训练时完全遵循秦深慎的指挥。
……或者说，他完全在预判秦深慎的指挥。
不光是能很快执行秦深慎的命令，甚至有时他还没开口，季以就像知道了他要说的，赶在指挥前就按照他想的行动起来。
如果刚才那一局秦深慎觉得季以和他之间的默契只是意外，那经过后面的对局，秦深慎不可否认，他和季以在游戏上的默契达到了让他惊讶的程度。
但同时，秦深慎也长舒口气。
以为最需要磨合的人，没想到是最合拍的那个。
两人之间的氛围在训练后缓和了些，夜明看着，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今晚还安排了去外面聚餐，他想着再让俩人坐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趁着氛围拉着两人聊上几句，说不定就冰释前嫌了。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季以为什么不喜欢秦深慎。
复盘完训练内容已经九点，夜色如绒，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打下来感觉怎么样？”
旁边传来夜明的声音，秦深慎看着他笑眯眯的眼睛，知道他在明知故问。
“不错，比想象中好很多。”
他在脑子里过一遍刚才的训练，如实说：“救人位大多时间很稳，银觉牵制也没太大问题，赛克——”
他话头一顿，视线微不可察地瞥过夜明身后假装不在意这边对话的小孩，笑着说：“年轻，反应速度确实很快。”
“那是，”夜明笑意更甚：“他16岁参加的青训，现在也才19岁。”
第五人格这个游戏基本功和意识在手速之上，联赛里比秦深慎大的选手都有几个，19岁，确实是个年轻的数字。
“16岁就有目标打职业，还坚持到现在，确实不错。”秦深慎真诚道。
“我17岁打的深渊，那个时候都还没职业化，他比我当时还早。”
“听他自己说他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成ESP首发，青训完还当了一年的替补，你也没见过那么小目标就这么志向的吧？”
“嗯，确实没有。”
聊到后面，知道对方是想让他和季以的关系再缓和些，秦深慎也就半迁半就地跟着附和。夜明看秦深慎愿意聊，逮着季以又是一顿夸。
他夸得忘情，忽略了身后脸色渐渐变暗的季以。
等人全部来齐，夜明终于结束了和秦深慎的对话。
“柳叶今晚不和我们一起出去，赌徒有驾照，到时候他开柳叶的车。”他做着出发安排，“赛克晓梦坐赌徒的车，银觉杨树你俩跟我一起。”
他说完，领着杨树和银觉往车边走。
“等等。”
出来后就始终沉默的季以突然开口。他站在原地，发梢被风忽地吹起，抬起浅薄的眼皮伸手指向秦深慎。
“我不和他一辆车。”
夜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季以，满头问号。
“我说，我不和他一起。”
季以语气淡淡，将指着秦深慎的手收回插进兜里，又重复一遍。
“不是，怎么了你？”
夜明摸不着头脑，刚才明明都还好好的。
季以又开始了对秦深慎无由头的针对。
见状，秦深慎却没有立即开口，他不是没脾气的烂好人，面对对方急转直下的态度，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上脸就已经够意思了，没精力再去为对方考虑。
六个人维持着诡异的站位，秦深慎和庄生晓梦站在一起，对面是夜明三人，季以就站在两队人的中央。
街边的灌木丛传来虫鸣。
没人说话，夜明和季以无声僵持半晌，视线擦过他的肩膀落在对面面无表情的秦深慎身上。
无法，他在心里叹气，说：“那你和杨树换。”
“哦，好。”
杨树被这气氛尴尬到不行，听到夜明说完后立马行动起来，走到秦深慎身边。
季以也动起来，跟着夜明上了车，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过肩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秦深慎依然是平静的样子，只是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一下，转头面向这边两人时又重新挂上微笑。
“那我们也上车吧，再耽误会儿要饿坏了。”
和G市的夜晚一样，车上的气氛依旧沉闷不已。即使秦深慎当时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但只要是正常人，被莫名其妙针对的都不会开心。
何况今下午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缓和了些。
“gambler，你以前和赛克认识吗？”
天已经完全黑了，秦深慎专注着眼前路况，忽地听见旁边杨树的声音。
秦深慎嘴唇微张，其实暂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在我印象里，不认识。”
“也是。”杨树挠头：“你们俩没什么可以认识的机会……”
无缘无故，所以季以对他的敌意才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赌徒，或许是因为最近家里有些事，赛克的状态才不太对。”
庄生晓梦的声音也从后座传来：“你千万别生气。”
秦深慎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没吭声。
季以对他的针对太明显，女生的理由明显解释不通，但本意都是想缓和两人的关系让队伍更和谐。
“小事，我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红灯转绿，秦深慎踩下油门，缓缓开口：“不会和他闹出矛盾的。”
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不好驳了别人的好意安慰，秦深慎没将这句话说出口，没再多说，专心开车。
夜明将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烤肉店，秦深慎没来过这里，跟在队伍末尾。
运营下午公布了他转会的公告，到晚上已经收到了数不清的消息，他现在才得空回复。
回复时脚步没停，他突然在店门口撞到了人。
季以同样埋头看着手机，肩膀被人撞到后下意识抬头说了句抱歉。
“抱歉。”
“抱歉。”
熟悉的声音响起，秦深慎怔住，抬眸对上季以的眼睛。
对方在看到他时也出现了片刻的愣神，嘴唇微微张着，快速眨眼敛下眸中的神情，又迅速变回秦深慎熟悉的冷淡模样，埋下头。
秦深慎比他反应的快些，在季以打算后退之前就先有了动作，迈步走到季以前面，跟在杨树旁边坐下。
季以最后落座，没有多余的座位，他站在桌边顿了半秒，伸手拉开秦深慎身边的位置。
夜明朝秦深慎眼神示意，询问他需不需要换个位置，秦深慎微微摇头。
既然季以能接受坐他旁边，现在换位置倒显得他太刻意。
秦深慎不挑食，点餐过程没怎么参与，低头忙着回复各种消息和在平台上跟着俱乐部转发通知。
“喝点什么赌徒？”
“开车，除了酒都行，你问他们喝什么。”
秦深慎低头回着拾薪者群里的消息，拾薪者对是直播间支持力度较大的粉丝的称呼，类似于其他平台的舰长、提督。
【好了，从现在起我陪嫁到ESP。】
【真去ESP了！这下我副队成我主队了！】
【赌神能问问为什么要去ESP吗，感觉待在GOD这赛季有可能夺冠。】
秦深慎敲键盘的动作在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时停下 ，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
他从17岁开始接触比赛，如今23岁了，在职业赛场上六年，离奖杯最近的一次止步亚军，从未夺冠。
像是被诅咒般，每次都说着就是这次，每次都没能淋到属于自己的金雨。
出神半晌，秦深慎才继续回复。
gambler：【没什么原因，你们不要听信别人的猜测。每个队都很厉害，这个赛季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赌徒，你还忙着？能翻下你那边的肉吗？”
大家已经动筷，再埋头看手机显得不太礼貌。秦深慎点头回应完杨树，关掉振动提示放下手机认真吃饭。
吃到一半，夜明举着杯雪碧站起来邀请大家碰杯。
“新队伍组成后咱们第一次聚餐哈，我就来说几句。”
“首先，我们欢迎赌神加入ESP，联赛唯三指挥位之一转入我们队里，我们ESP蓬荜生辉！”
他仰头带着大家喝一口，继续说：“然后就是我们的老队员——其实也不老哈，基本上都是今年夏季赛才初露头角的。”
“ESP的以前我们就不提了，除了杨树和前ESP打过一个赛季以外，晓梦、赛克从青训到替补到首发，银觉从榜前被我们挖过来，不管怎样，你们都是ESP翻天覆地彻彻底底换了血之后进来的。”
“咱们就不要听他们说的，老ESP是上古强队但现在新ESP已经不行的话，虽然我们是缺点经验，但我们实力绝对不差，不要妄自菲薄。”
和拾薪者群里类似的话在官方转会通告的评论下也出现了很多，作为教练，夜明当然也关注着这一切。
虽然也才和这支新队伍磨合了一个夏季赛，但这些年轻人认真刻苦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像带着蹒跚学步的孩子，他对这只队伍寄予厚望。
“当然，也不要太心高气盛觉得自己打了职业了不起了，平时我和赌徒说的话，还有网上那些人认真分析对局给的建议，可能说得有些难听，但正确的都要给我听进去了，谦虚学，知道吗？”
“队内也要团结，好好磨合好好相处，我们一起加油！”
说到最后话，夜明将视线落到季以的身上，饱含深意地给他一个眼神，闷掉杯中的雪碧。
“一起加油。”
秦深慎接上夜明的话，喝完杯中的白开水。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秦深慎无意看到季以的动作，像是不情不愿地用杯沿靠了下他的杯壁，只喝了小口杯里的酒。
本就不愿在对方身上花多余的心思，秦深慎淡然坐下，接着吃自己的东西。
他吃得认真，时不时和旁边的杨树聊些有的没的，突然被夜明点名。
“我想说的说完了，咱们让赌徒说两句怎么样？”
杨树这边正和秦深慎打趣着夜明的211学历，听到夜明的话后立刻止住话头捧场：“好啊，赌徒来说两句。”
夜明刚才士气昂扬地说了一长串，大家现在都在兴头上，推脱不成，他只好去拿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水壶被服务员摆在了左手边，左边是季以，秦深慎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他。
男生似乎正在看微博，被撞到后似有若无地“啧”了一声。
“不好意思。”
秦深慎语气毫无起伏地说完，拿过水壶往杯子里倒满水，起身。
“教练刚才说得很全面，我就没什么多说的。我和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今后我们一起努力，争取在职业场不留下遗憾——”
“咣当！”
众人刚准备干杯时，秦深慎左侧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
原本被季以拿在手中的酒杯倒在桌面上，骨碌碌滚着，拖出长长的酒渍。
接过银觉递来的纸铺在被打湿的桌面上后，男生埋头薅出桌下的酒，迅速且沉默地倒满整个酒杯，仰头一口闷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撑着桌子，带着桌面都在抖动。
一整桌人都愣住了，旁边的银觉刚想伸手给他拍背顺气，手却在看清季以的脸后僵在半空中。
“……你哭了？”
男生垂眸，眼眶一圈都染上红色，眼泪摇摇欲坠盛在眼眶中，如蝴蝶颤翅的睫毛被打湿成绺，一眨动，结在上面的泪滴就瞬间滚落。
银觉不善言语，遇到这种情况显得手足无措，伸出的手不知该收不收。
秦深慎也被季以这一出弄得发懵，看见他发丝遮掩下红得让人心惊的眼尾，心脏某处像是被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纸递给对方。
男生接过纸巾时手指和他触碰，秦深慎心里暗暗一惊。
夏天，但季以的指尖很凉。
“你怎么了？”
庄生晓梦急忙下桌走到他身边，想要看季以的脸色。
“没事。”季以撇过头，声音酸涩黏稠：“喝太快呛着了，酒有点辣。”
夜明又急又无奈：“吓我一跳，你小孩不会喝酒就慢点喝，不喝也没人赖你。”
他把雪碧拿起来，示意沿桌传到季以那边去。
秦深慎将瓶子放到季以面前，半晌，还是小声提醒：“不会喝少喝。”
对方没有回应他，却突然抬眼和他视线相对，眼中闪着碎光，泪就这样牵着线直直落下。
男生那瞬的眸子似汹涌江河，秦深慎脑中“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季以看向他的那眼究竟是什么情绪，秦深慎读不出来，回到基地后，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依然萦绕在他的脑海久久不散。
他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受伤的？怨恨的？
秦深慎靠在墙边抓着头发深吸气，他不懂。
手机响起电话铃声，他从墙边直起身，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备注，是GOD的经理。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片刻，秦深慎鼻间泄出气息，手指一转按下接通键，推开宿舍门往顶楼露天阳台走。
脑子有些混乱，他需要透口气。
接通电话后，对面立马传来声音：“gambler，你还能回来吗？”
“应该不能，我这边名单已经交上去了。”
秦深慎边慢悠悠爬楼边耐心说：“听说极光去那边了？他很厉害，恭喜。”
“gambler，”经理在那头无奈道：“阿左的事我知道让你特别难受，也怪我们管理层没有早点注意到，但这么大个决定你怎么能一冲动就做下了呢？你先和我们商量，怎么着也是他走不是你走。”
这些话当时走的时候耳朵都听起茧了，秦深慎现在没和对面迂回的力气，直接问重点：“他又怎么了？”
“……”
那边沉默半秒，头痛道：“他说自己压力大，不好好训练，和队里闹矛盾。”
“哦。”秦深慎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对方的样子，他不想恶心自己，甚至开始后悔接了这通电话。
但他这人就这样，明明不想继续聊下去，却说不了什么重话。
他放低声音：“或许吧，转会的决定确实有些冲动了。”
经理连连叹气：“gambler，你说你冲动什么呢？当时怎么也劝不住你，现在你去了ESP，相当于又错过了拿冠军的机会，你对不起你自己啊。”
“保持联系，有机会的话还是回来吧。”
“抱歉，”秦深慎在楼梯拐角停下：“我可能不会回GOD了，我是说这个地方。”
“为什么？你来阿左肯定走，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秦深慎嘴角牵起苦涩的弧度。
他该怎么说？说他前女友在那个地方上一秒收了他的礼物下一秒就和别人卿卿我我，说她将自己排队许久才买到的她提起过的吃食和别人分享，还是说在分手后知道真相前每日在基地里承受的对方满含嘲意的眼神？
……
楼梯间的灯光熄灭，秦深慎靠在扶手边，心中梗得厉害。
“没什么，以后再说吧，先挂了。”
说完，他垂眸挂了电话，却没得到半点舒缓。
被迫回忆起过往，让他意识到这些难受和痛苦已经可悲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无可避免。直到最后离开基地，他都封着口子，挂着最后的体面，都没有将这一切爆发出来。
就像刚才，他有过瞬间想要将所有倾巢而出的念头，却又被自己压抑下来。这些压抑下来的情绪不会自主消散，只会在他心里越垒越沉。
好闷，秦深慎继续往阳台走去，想起经理说的“对不起自己”的那句话，感觉浑身都很累。
还是不想了，万千思绪最后都汇成叹息后的两个字。
“……算了。”
“算个屁！”
秦深慎快要登上阳台的顿时脚步停住，他猛地抬头，看见远处那抹亮眼的绿色。
“你们不给我姐治病我治，明明给钱就能治好的病凭什么算了？”
“我不回去，你们说多少遍我都不会回去，当初是你们让我滚蛋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男生说得很用力，阳台风大，却没把他的话吹散，句句掷地有声。
“我喜欢男的，决定打电竞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你们觉得能拖，不愿意给她治病，那我给她治。我掏钱，你们不用再管了。”
说完，明显不想和那头的人再多言语，季以爆了句粗口，挂掉电话。
他转头，和阳台口的秦深慎对视，双双怔住。
秦深慎知道自己在听到第一句时就该离开，他无意去了解对方与训练比赛无关的多余情况，只是那声“算个屁”像颗炸药，轰得他心中某扇固执的门剧烈震颤。
少年眼中未散的暴戾和脆弱，与秦深慎深藏的疲惫和无力，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季以眼中似乎闪过慌张之色，随即敛眸藏下情绪，回复平常，语气却依然带着些狠劲。
“你都听到了？”
“这些和你没关系。”
他看着秦深慎，那双眼睛里俨然看不出半点在聚餐时落泪的脆弱。
秦深慎站在原地，毫不回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阳台陷入寂静，耳旁只有焦灼的风声。
……
“放心，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秦深慎微微颔首，嘴角挂起惯常的微笑，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