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夜荒唐   真正出 ...

  •   真正出事,是我大学毕业那年。
      我哥的订婚宴。对象是程砚白的姐姐——程知意。程家和许家联姻,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说是天作之合。
      那天程砚白也来了。比少年时更沉稳,西装革履,眉目清隽,站在人群中像一束追光。我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视线撞上,我先把头转开了。
      我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那天下午,许家太太把我叫到书房。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她坐在书桌后面,像一场审判。
      “许鹿。”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砚白那孩子,你离他远点。”
      我没说话。
      “程家不会要一个保姆的女儿。”
      她看着我,眼神不是厌恶,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更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撞墙的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对你,对他,都好。”
      沉默。
      “我会给你安排相亲。刘总的儿子,海归,条件不错。你见见。”
      刘总的儿子。我见过照片。大我十二岁,离异,有两个孩子。
      圈子里的人提起他,都用一个词——“接盘”。
      “妈——”
      “别叫我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养你二十年,不是为了看你往火坑里跳。程家的门槛,你迈不过去。”
      我端着茶盘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茶水凉透了,瓷杯冰凉地硌着掌心。走廊尽头传来我哥和程知意的说笑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订婚宴上我一直在笑。
      敬酒、寒暄、恭喜——这些年在许家学会的本事全用上了。程知意挽着我哥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程砚白坐在对面,偶尔看我一眼,我没回应。
      散席后我躲进花园角落。蹲在十七岁坐过的那个石凳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六月的夜风裹着栀子花香吹过来,十七岁那年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说我的手应该学大提琴。
      程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雪松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才抬起头。
      他站在两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月光落在他衬衫上,把那些细微的褶皱照得很清楚。他看着我,眉头拧在一起。
      “喝这么多,不怕胃疼?”
      他递过纸巾。我没接。
      酒精把脑子搅成一团浆糊。那些憋了四年的话全部涌到喉咙口,堵得我喘不过气。我盯着他的脸——这张我偷偷看了四年的脸——忽然就不想忍了。反正许家太太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去处”,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程砚白。”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纸巾从他指间滑落,飘在草地上。
      他愣在原地。
      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想走。腿一软——酒劲彻底上来了——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他接住了我。手搂在我腰上,紧得像怕我碎掉。
      我踮起脚,吻了他。
      他没躲。
      唇瓣碰上的瞬间,他的手收紧,把我整个人按进怀里。然后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他嘴里有酒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苦的,像咖啡。
      分开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许鹿,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砚白。”我看着他,眼泪滑进嘴角,咸的,“我喜欢你。”
      他把我打横抱起来。
      那晚在客房,他扣着我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G弦。我在他肩头留了一个牙印,他没喊疼。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开,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有点干,擦过我的额头,像一片落叶。
      “等我。”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我去买早餐。你爱吃的那家灌汤包,跑两条街就到。”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眼角弯弯的,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门关上了。
      我的手机亮了。
      不是匿名短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但烂熟于心的号码。许家太太。
      我接起来。她没等我开口。
      “许鹿。”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现在从酒店后门出来。车在等你。”
      我攥着手机,大拇指紧紧的压着掌心。掌心被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如果你不想程砚白明天因为‘勾引养女’的丑闻上新闻,就照我说的做。”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送你去国外。三年。三年之内,不许联系他。三年后——”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没那么冷了,“如果你还喜欢他,我不拦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许鹿”而不是“那丫头”。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好。”
      “后门。现在。”
      我穿好衣服,从后门离开。经过大堂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在打瞌睡,没看到我。旋转门推开的瞬间,清晨的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车停在酒店后巷。黑色的,发动机没熄火。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皮革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司机没说话,发动了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酒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手机震了。
      程砚白发来一条消息:“灌汤包买到了,你在哪?”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早点摊支起了篷子。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只有我的世界在塌。
      然后我打字。
      “对不起。忘了我。”
      发送。
      关机。
      把SIM卡取出来,按下车窗,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金属的小卡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消失了。
      后视镜里,我的脸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眼泪是后来才来的。
      在飞机上,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