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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被寄养的那个 我叫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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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鹿。
不是许家的亲生女儿。
我妈是许家的保姆,我爸不知道是谁。
她在我三岁时病逝,许家太太心善——或者说,需要一个说法——把我留了下来。给口饭吃,给个地方睡。仅此而已。
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是许明远,许家的独子,大我四岁。我叫他哥,叫了二十年。他从不把我当外人,但也不把我当家人。那种微妙的距离,他拿捏得很好,我也识趣。
第一次见程砚白,是在我哥的生日宴上。
那年我高二。
许家那天的排场很大,客厅里觥筹交错,我哥被一群朋友围着切蛋糕,笑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我缩在花园角落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盘没人动的奶油蛋糕,眼睛死死盯着客厅那架三角钢琴。
有人弹了一首肖邦。
弹得不好,踏板踩太重了,和弦糊成一团。
但我还是听完了整首。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按,假装自己在弹。我做梦都想弹琴。可在这个家,能活着就不错了。
学琴?想都不敢想。
“你的手指在打拍子。”
一个声音从背后冒出来。我吓了一跳,盘子里的蛋糕翻下来,奶油掉在我裤子上。
银灰色头发的少年靠在廊柱上,歪着头看我。
灯光把他头发照得像碎冰,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笑起来像个不知死活的纨绔。我认出他了——程砚白,程氏集团的小公子,我哥的大学同学。
我哥从不带朋友回家,他是唯一一个。
他走过来,弯腰盯着我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我被他看得发毛,手指蜷成拳头,往袖子里缩。
“手指这么长。”他自顾自地说,语气像在鉴赏一把琴,“不学大提琴,可惜了。”
大提琴。
不是钢琴,不是小提琴。
我愣住了。
他直起身,朝客厅喊了一声:“明远。”
我哥端着酒杯走过来,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干嘛?”
程砚白朝我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妹的手是老天爷赏饭吃。你不让她学,暴殄天物啊。”
我哥望了我一眼。那一眼不长,但我心提到嗓子眼。在许家,任何请求都可能被拒绝,所以我已经学会了不开口。
“你想学吗?”他问。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只挤出一个点头。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后,我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旧大提琴。琴盒上落了一层灰,打开的时候,松香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琴身比我半个人还高,我抱着它,像抱着一棵被砍下来的树。
程砚白靠在门框上,没笑我。
“第一次都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我,“我第一次拉的时候,邻居以为我们家在锯木头,报了警。我妈给人赔了一篮子水果才算了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拿过全国青少年比赛金奖。大提琴组的。
他偶尔来我家,名义上找我哥,实际上每次都“顺带”教几个指法。持弓的姿势、左手的把位、揉弦的力度。他教持弓的时候,手会覆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琴弦磨出来的薄茧。他的手指比我长一个指节,覆上来的时候能把我整只手包住。
“放松。”呼吸扫在我耳后,“你握得太紧了。弓是活的,你掐着它,它就不出声了。”
我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些年我偷偷喜欢着他。
他教我拉琴的样子,他拧着眉头纠正我指法的样子,他坐在我旁边随手拉一段巴赫时闭着眼睛的样子。
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像刻进骨头里的乐谱。
可我不敢说。
我是许家的养女,他是程氏的独子。这种喜欢,注定只能是暗恋。我在心里给他建了一座花园,每天浇水,却从不奢望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