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伪装 离修理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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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修理店不远处的小药妆店开在边缘区一条狭窄的街上，门脸不大，招牌褪了色，塑料灯箱常年蒙着一层灰。玻璃门上贴满了各种促销贴纸，什么止痛药、染发剂、隐形眼镜、廉价香水、二手充电器，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像是恨不得把“什么都卖”四个字直接写在门上。
这种地方，向来不问来历。
只要给钱，就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至于你是谁，要把这些东西拿去做什么，店员从不会多看一眼。
易把几盒美瞳摆在柯浔面前。“选一个。”
柯浔低头，认真地研究了一遍。“这个。”
易低头看了一眼。
他选了一盒棕色的，最普通的那种。
“行。”易说。
柯浔把美瞳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奇怪。“红色的更好看。”
易瞥了他一眼。“好看有什么用，出门用的。”
柯浔看着镜子里那双普通的棕色眼睛，沉默了一下。“易。”
“嗯。”
“我现在看起来像普通人吗。”
易站在他旁边，也在镜子里打量了他一眼——棕色瞳孔，银灰色头发，五官还是那样，但少了那双红眼睛，确实低调了很多。
“头发，”易说，“还是太显眼。”
柯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货架上一排染发剂，表情很认真。“什么颜色。”
易想了一下。“黑色。最普通的。”
“黑色。”柯浔重复了一遍，拿起一盒看了看，“人类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又要染回来。”
“时髦。”易说，“拿着，走了。”
柯浔又问：“我现在是时髦，还是不时髦。”
“你现在是低调。”易说，“不一样。”
柯浔把染发剂放进篮子里，若有所思。“低调，”他说，“我记住了。”
戴上美瞳后，柯浔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棕色瞳孔，普通衬衫，和昨晚那个歪着领口站在门口的存在，像是两个人。
“易。”他说。
“嗯。”
“我现在看起来像普通人了吗。”
易看了他一眼。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还是有点亮。“染完头发再说。”
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擦黑了。街边便利店的招牌亮起来，路口信号灯切换，空气里混着旧街区特有的气味：廉价炸物、潮湿墙皮、汽车尾气，还有不知道从哪家店里飘出来的消毒水味。
回到公寓后，易把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到洗手台边，把染发剂盒子拆开，低头看说明书。
他其实很多年没碰过这种东西了，步骤写得又密又烦，手套、乳剂、染膏、停留时间，像一个简化版的化学实验。易一边看一边皱眉，最后还是照着说明，把要用的东西都摆好。
“坐那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浴室里的马桶盖。
柯浔很听话地坐下了。
柯浔坐在马桶盖上，任他摆弄，问了很多问题。
“为什么要等二十分钟。”
“化学反应。”易说，“别动。”
“头发有感觉吗。现在是什么感觉。”
“头发没有神经。”易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但我感觉到了一点凉。”柯浔说。
易停了一下。“那是头皮，不是头发。”
“哦。”柯浔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
二十分钟之后，冲洗，吹干。
易站在柯浔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黑发棕瞳的人，昨晚那个站在门外、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锋利与异常的存在，仿佛真的被这些廉价的人类用品一点一点覆盖掉了。
如果不看那个站姿，如果不注意那双眼睛里偶尔一闪而过的一点暗红，他真的很像一个普通人。
柯浔看着镜子，沉默了很久。
“易。”他说。
“嗯。”
“我不太喜欢。”他说，“黑头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可那种平静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非常细微的迟疑，像是某种被覆盖住的本能在轻轻抗拒。
易看着他。“为什么。”
柯浔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银色的是我自己的。”柯浔说，“这个不是。”
易没说话。
那一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更像是在说：为了活在这里，他必须先学会把“自己”藏起来。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灯光的白噪音。
过了几秒，易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等安全了，再换回来。”
柯浔仍旧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个有黑发、棕眼、神情安静，看上去已经足够融进人群里的陌生人。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他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存档：
“等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