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边缘区 天刚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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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光是灰白色的。
易推着摩托出了楼道，停在路边，发动机突突地响了两声，稳了。
柯浔站在旁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腰侧的胶带绑得有点紧，他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上来，“易说。
柯浔看了看摩托，又看了看易，迟疑了一下，抬腿坐上后座，身体很僵，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抓着，“易说。
“抓哪里。”
“我。”
柯浔迟疑了一秒，把手放到易的腰侧，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易没有回头，“抓稳了。”
然后油门一拧，摩托动了。
柯浔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风扑上来——
不是他在临渊系统里读到的那种风，不是数据里描述的”气流速度”“温度变化”“皮肤感受器的刺激阈值”——
是真实的风，速度带来的风，呼呼地往脸上打，往帽檐下面钻，往领口里灌，停都停不住，躲都躲不开。
柯浔没有说话。
他只是抓着易的腰，感受那个扑面而来的东西——
不讲道理，停不住，比任何描述都更真实。
易骑着摩托拐进小路，避开主干道，沿着他昨晚查好的路线往城市边缘走。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人，骑着自行车，提着早餐，没有人看他们。
柯浔慢慢放松了一点，手还抓着易的腰，但不那么紧了。
他侧过脸，让风正对着吹——
帽子差点被吹掉，他一手按住，另一手还抓着易，有点狼狈。
易感觉到他的动作，速度微微放慢了一点，没有说话。
柯浔把帽子重新压好，又侧过脸，这次角度小一点，让风从侧面吹过来。
好一点了。
他在心里把这个感受和数据库里的描述对照了一下，发现根本对不上——
数据说风速每秒十五米会让人感到不适，但他现在感受到的不是不适，是一种他没有办法归类的东西，像是某个一直关着的窗忽然开了，外面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涌进来。
他喜欢。
“易，“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
“风，“柯浔说，“比描述的更不讲道理。”
易没有回答，但摩托的速度快了一点。
柯浔抓紧了，帽子又差点飞走，他一手死死按住，风更大了，呼呼地响。
易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的动作，先是猛地抓紧，然后手忙脚乱地按帽子，然后又侧过脸继续迎风。
他忽然想起早上柯浔可怜巴巴地说自己努力学习入睡的样子，噗嗤一声，他笑出来了，没忍住。
“你笑什么，“柯浔从后面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帽子差点飞了。”
“我知道，“易说，笑意还没收，“我看见了。”
“你没有回头。”
“我感觉到了，“易说，“你抓得那么紧。”
柯浔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易收了笑，继续骑，但嘴角还是往上的。
摩托拐上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旧，招牌的字迹有些模糊，路面有点坑洼，摩托颠了一下。
柯浔抓紧了易的腰。
“到了，“易说，“边缘区。”
柯浔抬起头，从帽檐下看出去——
和主城区不一样，这里的光更旧，建筑更矮，街上的人三三两两，有的推着改装义体的零件车，有的靠在墙上发呆，有的在路边吃早饭，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易说得对，这里什么人都有。
摩托慢下来，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前面，招牌很小，字迹有点掉漆：「零件·义体·维修」
易发动机关了，“到了。”
柯浔从后座下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稳，低头看了看腰侧的胶带，指示灯还是绿的。
“信号正常，“他说。
“嗯，“易把摩托锁好，看了看那块招牌，“进去。”
楼道里没有电梯。
易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柯浔，没有说话，开始爬。
一楼到二楼，还好。
二楼到三楼，开始有点喘。
三楼到四楼，墙皮斑驳，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层层叠叠，新的压着旧的——义肢维修，彩绘喷漆，改装定制，二手零件低价出售——字体歪歪扭扭，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还是新的，油墨味混着潮气，有点呛。
柯浔走在他旁边，步伐很稳，没有任何喘气的迹象。
易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爬。
五楼。
走廊尽头，一扇铁皮防盗门静默地伫立着，灰尘落了厚厚一层，门缝里有蛛网，合页锈了，看起来好久没有人动过。
易站在门前，喘了两口气，抬手扣了几下。
扑簌簌，灰尘落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地板上。
没有动静。
易又扣了几下，这次用力一点。
铁皮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走廊里回荡。
柯浔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落在易肩上的灰尘，抬手帮他拍掉，很认真，拍了好几下。
易侧过头看他，“干嘛。”
“灰，“柯浔说，继续拍。
易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等。
又过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锁链的声音，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看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
“干嘛的。“声音很粗，带着睡意，显然刚被敲醒。
易清了清嗓子，“有朋友，义体出了点问题，听说你们这里能处理。”
那只眼睛在柯浔身上停了一下，停在他帽檐下露出来的那一点红色瞳孔上。
门缝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大了一点。
“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边缘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