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喵!》蔻肆

6、陆卿-下 陆卿支开小

　　嘈杂的说话声从小树林里传来。

　　随着声音临近，陆卿听出来人。

　　在长时间的僵持后，陆卿终于松手。

　　“你确实该走了。希望你，更通一些人性。”

　　小满见有人来，便不再和他纠缠，快步离去。

　　走之前飞快剜了他一眼，带着说不清的憋闷。
　　*

　　来人是两男一女，学生扮相，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

　　王夏耘是三人中唯一的女孩，留着蜜茶色的妹妹头，看上去像是个叛逆的高中生：“红酒带上了吧。”

　　她走在最前面，将树叶踩得沙沙作响。

　　翁军大咧咧地将装红酒的袋子摇了摇：“教授不能喝酒，大家自己可要上点强度，表忠心哈。”他一把搂住身边一个高大的男生：“说的就是你，老赵。”

　　赵立明缩了缩身子：“我们这样不提前说一声，就到教授家，会不会不太好。”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担心什么。”翁军和王夏耘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王夏耘背着手倒走：“知道你在愁教授手上唯一一个博士名额的事，所以我们不是在想办法吗。”

　　赵立明越走越慢，想要打退堂鼓:“我今天的研究结论还没写，我还是先回去吧。”

　　翁军说：“淡定点。我们今天齐心协力把陆教授哄开心了，套出他的话。跟你说实话，我们也想知道。但大家都说好，不管这个名额给谁，大家都还是好兄弟，不准羡慕嫉妒恨。”

　　王夏耘叉腰道：“更何况这个名额最有可能给你。谁不知道，陆教授最看重你了。”

　　就在赵立明犹豫的时候，有人朝他们走来。

　　看样子并不想跟他们打照面，刻意绕开他们。

　　“那是谁，怎么从教授家出来？”王夏耘嘀咕道。

　　“啧啧，是个美女。”翁军顺着王夏耘的目光看去。

　　他打量着女孩的穿着：“只是这穿着……莫非在玩 cosplay？”

　　王夏耘也琢磨着：“难道是进阶的森系穿搭？”

　　女生的直觉让她觉得有异样。数学系的老师和学生她都认识，一个不是本专业的年轻女孩晚上独自来找陆教授，必有反常。

　　她大声问：“小姐姐，你是来找陆教授的吗？”

　　他们的议论，小满都听见了。她脚下步伐加快。

　　王夏耘推了推翁军。翁军上前挡在她面前：“我们是陆教授的研究生，今晚来找教授讨论课题。看你刚从陆教授家里出来，你也是宁大的吧？”

　　王夏耘则开始查户口：“你是什么系的呀？姓什么叫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挡在小满见面，热情地提问，不远处还有个沉默不语的大个子。

　　小满恐人症瞬间犯了。低着头耷拉着耳朵，左顾右盼看哪里能逃。

　　陆卿还是不放心。他跟了过来，看到学生们手上大包小包吃的。

　　得了，又打着课题的名义，来他家聚餐了。

　　“小满，不早了，快回去吧。”陆卿说。

　　小满乖乖点了点头，从两人中间经过时，闻到了什么。

　　是她最爱的三文鱼的味道。

　　从前爷爷奶奶没买过三文鱼，但跟泰住得近，可以时不时蹭鱼吃。现在搬到这里，也不知多久才能吃上一顿了。

　　三个学生看看小满，又看看陆卿。

　　陆卿轻轻叹气。他一直独居，除了固定的几个朋友，很少有人来他家。

　　虽然知道他的学生们不会乱传他的事，但翁军加上王夏耘，一个大条，一个跳脱，预感往后会不太平。

　　他看了一眼小满的背影。

　　“是我老家的亲戚。小姑娘第一次来宁市，还没适应。你们别盯着她了。”

　　翁军一听来了精神。再来一个熟人，那套话陆教授的概率不是更大了一些。

　　他朝小满的背影大喊：“那也是我们的亲戚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王夏耘默契地唱起双簧：“正好我们吃的买多了，来帮我们光盘吧。”她跑过去拉住小满。

　　小满看着面前的王夏耘。在她眼中，王夏耘的脸变成了一块粉红带白条的三文鱼。

　　她咽了咽口水。

　　翁军开始变得油腻：“亲戚，真不好意思，刚才还笑你的穿着。现在看来跟教授是同一风格，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陆卿转身离去。

　　没眼看。

　　小满问翁军：“你刚才说什么？”

　　翁军笑眯眯：“我道歉，我不该取笑你的衣服。”

　　“再前面一句。”

　　翁军想了想，还好他记性好。

　　“再前面一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教授家聚餐，哦不，研究课题？”

　　“好。”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小满结结实实地答应下来。

　　“她算了，她要帮我跑腿。”陆卿已经走远，声音飘过来，“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今晚要给霍老师。”

　　小满投去不解的眼神。

　　陆卿继续向前走：“小满，还不过来。”

　　又一次，他当其他人的面，叫她的名字。

　　小满跟着陆卿走进他的房子里。

　　一楼是客厅，没有多余的装饰，布局简洁舒服。中间是一张深棕色的美式实木桌，一旁立着顶天的原木书柜，有厚重的书籍，也有学生送的画作。

　　最后一缕霞光淌过落地窗，洒落在浅色地板上。

　　陆卿上楼取文件时，小满一直盯着牛顿摆上规律运动的钢球看。

　　陆卿下楼：“给霍俊男老师，办公室在政教楼二楼，政教楼在医学楼前面一幢。记住了吗？”

　　“为什么叫我去。”小满咕哝着。她看了看在花园里摆桌子的学生们，明明他们更适合。

　　“虽然像是在自夸，但我收的研究生，洞察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希望那么多人都知道你的秘密吗？”

　　小满是真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直白。

　　今天她以地球人的身份和人类接触，是有一些破绽。但换做其他人，就凭这些蛛丝马迹，根本不会推断出猫咪能便成人这样一个有违常理、离了大谱的结论。

　　哪怕猫咪在人类面前当场演示一遍变身，人类也会以为这是一场梦境吧。

　　而他，不仅对自己的推论深信不疑，还明里暗里点她。

　　真是聪明到变态。

　　“拜托喽。”

　　他以为卖个萌就没事了吗。

　　“万一找不到我就扔了。”小满赌气道。看在他帮助爷爷奶奶的份上，她不情不愿接过信封，慢吞吞走出屋外。

　　翁军几人已在花园里摆好桌椅和碗筷，陆卿大步流星走过去，拎上装有生鱼片的袋子放到小满手里。

　　“怪腥气的，你拿去吃吧。”

　　小满眼中又有了亮光：“保证交到霍老师手上。”

　　说完，她揣着生鱼片和信封，雄赳赳地离开。

　　像极了一只刚逮住老鼠，翘起尾巴的猫咪。

　　陆卿忍不住嘴角一扬。

　　王夏耘一直盯着小满走远，委屈巴巴地说：“陆教授，我也不嫌腥气啊。”

　　同样看着小满离开的，还有赵立明。

　　“那个，我真的想回去，先把结论写了。”
　　*

　　从陆卿家到宁大的路，小满已经走了两次。

　　暮色下的湖水另有一番风味。

　　等下送好信封，她一定要回到这里，就着明月清风，美美地享用三文鱼。

　　小满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隽又锐利的男人。

　　倒是挺会选住址的。

　　路程过半，她似察觉到什么，快速地回头看向身后。

　　转身的瞬间，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突然消失了。

　　她皱起眉头，凝视远处。

　　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在照不透的大树黑影里，有一小片额头和半只眼睛露在外面，窥伺着她。

　　那人以为她看不见他。

　　他不知道的是，喵星人有着优越的夜视力。只要有一点微光，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小满只见过他一面，但认出了是谁。

　　她疑惑地看了看手中的信封，不再同他对峙，继续往宁大走去。

　　政教楼不同于其他教学楼，下班后就静悄悄的，零星几个办公室亮着灯。

　　小满来到楼下，那人终于从阴影中现身。

　　“那个，我能不能看一下信封。”听声音已经在她身后。

　　小满垂下耳朵，加快脚步：“不行。教授让我给霍老师。”

　　下一秒，那人像一阵风冲到她面前：“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是读博名单，一定是。”

　　他音量拔高，伸手就去抢她的信封：“你给我看一下！”

　　小满猛地往后缩手。

　　果然是他。

　　来找陆卿的三个学生之一，那个高高大大，不爱说话的男生。
　　此刻他不大有表情的脸上，偏执得吓人。

　　赵立明的手扑了个空，脸色更加阴郁，跟着朝她扑了过来。

　　小满浑身僵住，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喵星能够治愈所有疾病，唯一一种疾病，属于刻在基因里的缺陷，再高明的科技也治不了。

　　——应激。

　　小满瞬间感到呼吸困难，大脑已不受控制，凭借的只有本能。

　　她死死攥着信封，松开装三文鱼的包装袋，手指蜷成猫爪的样子，朝赵立明挠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

　　远处突然亮起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伴随着保安的吼声。

　　赵立明动作顿住，飞快地撇了眼光源，像是受惊的野兽，几步窜进旁边的树丛里躲了起来。

　　小满的惊惧还没褪去。

　　她转头看见光柱越来越近，保安硕大的身影气势汹汹跑过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一旁的楼梯。

　　地上只留下倒翻的三文鱼。几片橙红的鱼肉摔在地上，沾了灰。

　　“站住！”保安见她跑，也加快了脚步，“你跑什么！”

　　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小满陷入极度的紧张中，只知道要往上，往更高的地方跑。

　　一直冲到最顶楼，她才停下，背抵着冰冷的栏杆，喘着气回头，声音发颤：“你不要过来！”

　　保安追到楼梯口，见她站在栏杆边，吓得赶紧收住脚，脸上堆起笑容：“同学，你做什么？快下来，那地方危险。”

　　可他越是靠近，小满心里的恐慌就越甚。他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人类，又低头看了看外面。

　　她下意识地站上栏杆。
　　从前爬树跳墙都如履平地，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小心——”保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满在栏杆上站直身体，头快要碰到楼顶。身体因为紧张和人形的不协调晃了晃。

　　她勉强维持住身形，再一次看向外面。

　　高空产生的眩晕突然袭来。

　　她忘了，此刻她已不是灵巧的猫咪形态。

　　还没等保安再开口，她脚下一滑，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口，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她头朝外翻了下去。

　　半空中她以本能翻转到最利于自己的姿势。

　　却仍然改变不了结局。

　　她重重摔在地上，当即失去了意识。

　　手中仍捏着变了形的牛皮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