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喵!》蔻肆

5、陆卿-中 陆卿推断出

　　在来地球前，小满和其他喵星人站成一排，响亮地背诵喵星守则。

　　“在地球生活期间，第一，不得现出本体，第二，不得展现智商，第三……”

　　背完，小满跟着队伍进入飞船，不舍地看着渐渐变小的喵星。

　　当时她心想，是有多无聊，才会现出原型，去跟地球人打交道。
　　*

　　此刻小满已经站起来，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

　　旁边有人提醒她，快跟上去看看。

　　她往后退几步，离人类远远的。

　　之前虽然违反了第一条“不得现出本体”，但只是在两个地球人面前，而且当时以为只有那样做才能保护自己。

　　现在周围都是地球人，她不知道该如何以人类的身份，和他们交流。

　　好心的路人将自行车扶起。

　　她看了看自行车。

　　这辆车子她再熟悉不过了。不久前，她可是坐在这辆车上，吓得魂差点散了。

　　前方，他的背影已经被人群淹没。

　　她知道那是谁。

　　虽然遇上他没好事，但没来由地觉得，已经将奶奶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转身离去。
　　*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马上围上来，将陆卿抱着的老人转移到推车上。

　　在去急诊室的路上，医生问：“老人多大年龄，昏迷多久了，有没有基础疾病？”

　　陆卿一愣，回头找寻那个女孩。

　　可根本看不见她的踪影。

　　陆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担架上：“我不认识她。密码271828，自然常数的前六位，费用从这张卡上扣。”

　　医生结果卡片，再一抬头，人不见了。
　　*

　　小满回到爷爷奶奶的小屋。

　　爷爷还没有回来。

　　她有些失魂地来到桂花树旁坐下，两手环抱在腿上。

　　地球，太不美好了。

　　人类，不仅会虐待猫咪，还会虐待人类自己，甚至是老人，亲人。

　　她望向天空，寻找着数亿光年外的喵星。

　　“咔嚓”一声，是自行车脚架落地的声音。

　　“老人已经送到医院了。”陆卿来到她面前。

　　小满看向他，不知该说什么。

　　陆卿见她神色茫然的样子，淡淡道：“医生问我老人是几岁了，是什么时候晕倒的，有没有什么疾病，你知道吗？”

　　小满想了想：“是刚刚晕倒的。”其余她就不知道了。

　　“你不是她的孙女？”

　　“不是。我路过这，发现她晕倒了。”

　　“那你是住在这？”

　　“我——”小满猛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是在借机套她的话。

　　“老师，你知道的，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啊。我是散步到这里的。”

　　陆卿朝学校方向望了望，虽然离得不远，但建设村不算景区也没有商业设施，反而因为破旧多数人避之不及。第一次听说有学生到这里散步的。

　　他不再提问，而是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脚上。

　　一双原本白嫩的小脚，灰漆漆的。

　　小满很尴尬。当猫当习惯了，变成人类后，就记得穿衣服，忘了穿鞋了。

　　她将右脚叠在左脚上：“去医院的路上，鞋坏了，就脱了。”

　　陆卿一幅信以为真的样子，突然又发问：“鞋都坏了，还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满在心里呐喊，这就是她住的地方啊，她还能去哪。

　　小满低下头。

　　如果她现在是一只猫咪，一定出现了飞机耳。

　　“你们找我有事？”爷爷回来了，看到家门外两个陌生人，小声地问道。

　　小满马上起立，指着爷爷对陆卿说：“我过来是想告诉爷爷。”她转向爷爷，“住在这里的奶奶晕倒了，我们已经把她送去医院了。”

　　“文卿她……”

　　爷爷的眼睛马上红了。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老人，一时间原地怔住不知该如何反应，握着存折的手颤抖着。

　　小满忍不住流露出愤怒的神色：“既然你那么关心她，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家，为什么要把钱给一个赶走你们的人。如果我没看到，她可能就因为你的仁慈——”

　　“小满！”陆卿制止她。

　　一瞬间小满毛发直竖！

　　刚才，她听到一个真正的人类在叫她的名字。

　　陆卿声音温润：“老师傅，您别担心。她在医院已经得到救治，我开车送您过去。”

　　陆卿家就在树林的那一头，他很快取了车。

　　小满扶着爷爷坐上后座，很顺手地关上车门。

　　陆卿透过后视镜，向小满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陆卿毕业后就留校任教，意味着跟大学生研究生斗智斗勇了多年。

　　她这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是她要救人，现在把人送上他的车，就想一走了之？

　　“你一定很着急见到奶奶吧？”此时陆卿一半面容在黑暗当中，神情晦涩不清，只看到优越的侧脸轮廓。

　　再想到之前对她的逼问，小满觉得这个人气场相当可怕，堪比虐猫狂魔。

　　正话反说，像是又在给她下套。

　　小满眯着眼睛笑：“当然，我也想去看看奶奶。”

　　小满坐上副驾驶。

　　“你先穿着。”陆卿回家时顺手拿了一双拖鞋递给她。

　　家里适合她尺码的，只有拖鞋了。

　　陆卿将爷爷送到医院，找护士问了奶奶的情况。

　　得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时，爷爷长长吁一口气，虔诚地向陆卿和小满，还有每一个医护人员道谢。

　　小满对爷爷还有怨气，全程理他远远的，也不搭理他。

　　护士告诉他们，奶奶是低血糖晕过去了。

　　早上还没吃饭，儿子就咄咄逼人地将他们赶出家门，来到新的住所后，忙着收拾不说，儿子又来要钱，将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全掏空。

　　长时间没有进食，再加情绪上的波动，导致了昏厥。

　　幸运的是，各项检查指标都很好，在她这个年纪，很不容易了。

　　爷爷追着陆卿要他的联系方式，说要将钱还给他。

　　陆卿找了一个借口隐入人群，小满也跟着开溜。
　　*

　　医院里面人流密集，她有些恐惧。便一直跟在陆卿身后。

　　小满体型娇小，低着头正好盯着他的后背。

　　他回去后便拖了外套，只剩下内搭的白色长袖T恤。

　　骨骼的轮廓若隐若现，随着步伐轻轻错动，仿佛在替她打着温和的节拍。

　　小满本着只要我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的心态，紧紧跟着陆卿。

　　陆卿突然刹车，小满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去。

　　“小满，你好像很怕人。”

　　小满揉着额头，抱怨道：“老师，这是在医院，到处都是细菌，我得避开点。”

　　“有道理。”陆卿笑笑，继续在前面为她开路。

　　“那你以后怎么当医生？”

　　小满看着他的肩胛，薄而有力。

　　真的很想给他来一拳。

　　已经来到车库，周围人少了许多。

　　“送你回学校吗？”

　　明明是一个正常的问题，小满总感觉陆卿话里有话：“开到你家，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她郁郁地绕到副驾驶座，脚一踮，手一抓，第二次上车就已经很麻溜了。

　　她将车门关得特别响。
　　*

　　一路上，小满看着窗外。

　　陆卿的车底盘高，小满一下成为2米高的巨人。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从这个角度看街上行人，带着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往来匆匆。

　　快递小哥骑着电瓶车一溜烟没了影，偶有汽车鸣笛声，响彻整条街道。

　　喵星上早已没了这般烟火气。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机器人发出的机械音和硬件摩擦声。

　　而喵星人，可以很多年不出门，不跟人打交道。

　　陆卿在看右侧后视镜的时候，顺带看了小满一眼。

　　他用闲聊的语气：“有一件事，我忘了问他们。他们是不是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花纹从眼睛这里开始，一直铺满背，胸前的毛是白色的。”

　　小满心中吃惊，却故作无所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来散步的，又不是住这里。”

　　陆卿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那只猫……算了。”

　　“那只猫怎么了？”小满被吊起胃口。

　　只响起越野车的油门轰鸣声。

　　在小满再一次询问后，陆卿说：“我脸上的伤，就是她挠的。猫挺漂亮的，但下手真狠。”

　　小满淡定地看了看那三道爪印，内心得意。

　　“三花本来就是美猫。”

　　话音刚落，伴随着陆卿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小满一怔。

　　他是不是没说过，那是一只三花猫。
　　*

　　医院到陆卿的家也就几脚油门。

　　三花猫的话题陆卿没有深究。他一直将车开到房子另一侧，刚驶过檐角，视野迅速被拉开——一大片湖水铺展在眼前，刚才还被村舍和树林框柱的逼仄感瞬间消失。

　　此时正是傍晚，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绚烂的光带从湖面一直铺到天际，连带着房子的轮廓，都被笼罩在这片灿烂里，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幅鲜活的画。

　　小猫咪很容易被颜色鲜艳的事物吸引。

　　小满下车后，追着晚霞来到湖边。

　　她伸手想要触摸，却发现隔得好远好远。

　　许久，小满将鞋子脱下，递给同样迎着霞光的陆卿。

　　“今天，谢谢老师。”

　　将奶奶送到医院，支付她的医疗费，给她鞋子穿。双皮奶说的没错，他不是坏人。

　　高冷如喵星人，也感到心里忽的一动。但她只能说一声谢谢，她是一只傲娇的喵星人，这已经是她表达感情最强烈的方式了。

　　陆卿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鞋子，漫不经心道：“你的鞋子不是坏了吗，你穿回去吧，不用还了。”

　　说完，他弯腰将鞋子工整地放在小满面前。

　　小满心里盘算着，奶奶的衣服可以趁天黑放回去，这双鞋，她不好处理啊。

　　“只有小动物才不穿鞋。”陆卿又说。

　　小满瞪了他一眼。

　　好像说的她不穿鞋就不是人一样。

　　虽然她确实不是地球人。

　　她无奈地将拖鞋穿上。依然不服气地盯着陆卿看，因为过于专注不自觉歪了脑袋，就像一只小动物。

　　“老师也是一个人住着吗？不会也是将父母赶走，花着他们的辛苦钱吧。”

　　陆卿失笑：“我有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够我买一栋郊区的别墅，还有支付日常开支。”

　　“那你的父母住哪？”

　　陆卿也不知哪来的耐心，向她解释道：“我的父母，他们也有工资，他们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啊。”

　　小满感到自己的问题毫无攻击性，她悻悻地收回目光，望向灿烂的云霞。

　　陆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身上。

　　他思忖几秒：“你让那两位老人再选一次，他们还是会那么做。人类就是这样，有时候可恨又可怜。”

　　“我不理解，他们凭什么为另一个人，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小满的语气有些执拗。

　　从陆卿角度看去，她的眸子映着晚霞。

　　“在你的世界，是不是父母在子女长大后就离去，所以你不理解亲情。那友情呢，你有朋友吗？还有，爱情呢？”

　　小满收起脸上的表情，怔怔看了他许久：“老师，我要回去了。”

　　“小满，你这么不通人性……你是猫吗？”话问出的瞬间，陆卿攥住她的手。

　　明明是个读书人，但力道稳得惊人。

　　“老师，你在说什么？”小满试着挣脱。

　　她能感到他刻意收着劲，没有将她勒疼。甚至能察觉到他指尖在她挣扎时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力道。

　　以及指尖上的薄茧。

　　“回答我。”禁锢始终没有松懈。

　　小满漱漱抖着，声音带着慌乱：“教授，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