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喵!》蔻肆

4、陆卿-上 小满和陆卿

　　陆卿只看了她一眼，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就像是看到了一道一眼看透答案的数学题，不需要逻辑推导，不需要证据佐证。

　　他神色猛地一沉。

　　这眼神，他见过。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笼子里。

　　面对陆卿直白的目光，小满反倒有些心虚。趁他们没注意，她将裸露在外的小腿缩回来。

　　陆卿开口了：“请问，你有看见一只猫吗？”

　　小满摇头。

　　陆卿环顾一圈，这里没地方可以躲藏，倒是窗户开着，难道是从窗户跳出去了。

　　要说这姑娘刚好在忙，没注意，倒也不是不可能。

　　按照他的结论，那只猫变成眼前这个大活人，听上去就荒诞无比。可他是数学家，看到过太多用最精妙的逻辑，推导出一个看似离谱却唯一成立的答案。

　　也正因为他是数学家，何必要花精力去求证一个与数学无关的真相呢？

　　他眉头舒展开，正要退出，蒲怡冷不丁问：“你是哪个班的？”

　　“24级临床一班。”小满马上回答。

　　“白褂只在做实验时才穿，你在做什么？”

　　“我正准备做实验。”既然做实验才能穿，那就顺着她的话说。

　　“什么实验？”

　　小满被问倒了。班级就印在白褂上，拿衣服时，她慌忙瞥到一眼。

　　可要问是什么实验，她可编不出来。

　　就在气氛变得紧张时，一只奶牛猫窜上窗户，对着教室里喵喵直叫。

　　小满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笑容。

　　“蒲老师，马上就要单元考了，我想再做一次血清葡萄糖测定，争取取得一个好成绩，可以吗？”

　　老师对于勤奋的学生，向来是有求必应的。蒲怡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
　　*

　　蒲怡和陆卿走之前，奶牛猫跳过去在他们脚边蹭来蹭去。

　　“双皮奶。”蒲怡亲昵地叫着，“我还有事，不能陪你玩了，这个给你。”

　　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盒猫罐头，并揭开盖子。

　　陆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爱猫人士的口袋是哆啦A梦吗？

　　小满看到他们离开，长时间的饥饿和恐惧让她体力不支，瘫倒的瞬间又变回猫咪形态。

　　白大褂突然没有着力点，在空中飘然下落。

　　奶牛猫将猫罐头推到她面前，不再多说什么，轻轻一跃跳上窗台，再一跃不见了踪影。

　　吃完猫罐头的小满，很快满血恢复。

　　几步跳到窗台上。从二楼潇洒跃下的时候心想，再熬一熬吧，还有九年。
　　*

　　“大橘还在虐猫狂魔手里，你快去救他。”

　　小满在一棵大树下找到那只叫“双皮奶”的奶牛猫。

　　他窝在树荫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小满，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你既然能帮我，为什么不去帮那只大橘。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虐待他了。”

　　双皮奶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手动闭麦。

　　小满继续念着，双皮奶终于忍无可忍。

　　他前腿直立，后腿弯曲，站得很有风度。

　　“那两个人不是虐猫狂魔。” 他倒也不气恼。

　　“怎么不是？我都看到那个女的拿刀子了。还有那个男的，别看他长得帅，眼睛漂亮，但遇到他总没好事。还好我机灵，大橘可就惨了。”

　　双皮奶表情冷淡，心想这姑娘话怎么这么密，还是个喵星人吗？

　　“我来告诉你，那些人叫铲屎官，每天给我们喂食，铲屎，卑微地祈求摸我们的毛发。”

　　“可他们刚抓了我跟大橘。”

　　“他们是想带你们去绝育。这里大多数猫都已经被绝育了，无所谓，回到喵星上再做个手术就是了。”

　　双皮奶耐着性子解释：“而且按照正常流程，是成年后再来地球。但如果在地球生出的小猫，就要直接参与试炼，增加了他们活着回去的难度。所以大部分人还是挺乐于给自己割一刀的。”

　　见还是没打消小满的疑虑，双皮奶又说：“我听说过虐猫狂魔的事，是在城市另一头。”

　　小满马上反驳：“也有可能凶手是故意的，作案地点选在离住所相反的地方。”她可是跟着奶奶看了一年的电视剧，这点推理能力还是有的。

　　“放心，这里是宁大，是猫咪的天堂，没有虐猫狂魔。欢迎你，小三花。”

　　说到这，双皮奶挑了挑眉：“这里的人叫我双皮奶。没什么其他本事，但如果你想知道宁大校园里发生的事，尽管问我。”

　　纯白色的爪子摸了摸下巴：“在宁大生活的猫咪，名字都跟食物有关，不知道他们会给你取什么名字。”他打量小满，“桂花糕，或是糯米饭？”
　　*

　　陆卿在回去的路上，又和霍俊男碰到了。

　　霍俊男满头大汗，但一脸欣喜。

　　他叫住陆卿：“你刚才送去的那只小三花，在‘猫咪，喵’上很受欢迎呢。现在访问量蹭蹭往上涨，服务器差点瘫痪。我得想点办法给服务器扩容了。”

　　他给陆卿展示“猫咪，喵”APP。

　　大学生效率是高。一个小时就建立了小满的主页，毛色、性别、绝育情况、入住时间，甚至追求者是蛋挞都有。

　　“你也快下载一个，你得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不然你怎么开展教学。”

　　陆卿不为所动。

　　他决定了，一定要在这回期末考卷上，加一道薛定谔方程式的题目。

　　霍俊男又说：“这样，只要你下载软件，我就把她的命名权让给你。”

　　“你想叫她蛋挞，还是猪蹄？”陆卿虽然对猫咪不感兴趣，但大学生们一边喵喵叫，一边喊着可丽饼、猫耳朵、肠粉等等小吃的场面，他实在是没眼看。

　　霍俊男收起笑容：“俗气。”他往手机里输了几个字，“我取好了，你没机会了。还有，你这人真没趣。”

　　陆卿想要看看，霍俊男将手机收回。

　　“就不告诉你。”

　　霍俊男迈着骄傲的步伐离开，陆卿觉得好笑。

　　不喜欢猫咪就是无趣吗，可他喜欢泰勒，洛必达，还有傅里叶啊。
　　*

　　半小时后，“猫咪，喵”彻底瘫痪。

　　学生们纷纷挤进APP留言。

　　“为什么她可以叫‘小仙女’，别的猫就是路边小吃！爱与不爱太明显了！”
　　*

　　陆卿骑着自行车，穿过校园主干道，遇到几个学生同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

　　出校园后，先去书店买了书，再绕回来。错综排列的灰白色小楼出现，他回到了建设村。

　　一间屋子里传来吵闹声。

　　儿子嫌父母留的房子太破，想要结婚就得重新装修，装修费必须由父母出。

　　断断续续听到这些。

　　他眼眸垂下，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屋前长着一棵桂花树，盘曲的枝干在狭小的空间里疯长。树根和墙角之间，蹲着一只猫。

　　这是——

　　那只三花猫。
　　*

　　在双皮奶的解释下，小满总算不再把猫咪协会和虐猫狂魔划上等号。

　　接着她按照双皮奶说的，在食堂和小卖部门口喵喵叫了几声，就会自动召唤爱心泛滥的大学生。他们心甘情愿将自己的食物投喂给她。

　　她终于明白，蛋挞为什么形容这是大自然的馈赠了。

　　饱餐一顿后，她心里念着爷爷奶奶，沿着东谷湖又回来了。

　　他们的儿子又跟来了，还对着老夫妻呼来喝去。

　　她蹲在墙角生闷气。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门前路过。

　　是他。

　　她警觉地看着那个男人，瞳孔变成了两道直线，视线一路跟随他，直到消失不见。

　　最后，爷爷还是揣着存折跟儿子走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

　　窗边先露出尖尖的小耳朵，紧接着是小满的半张脸。

　　她将脑袋探进来，正好看到奶奶坐在椅子里，像是一株枯草，整个人恹恹的。

　　她“喵”了一声。

　　奶奶抬起头，看到小满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站起来，想要向小满走去。可脚还没动，身子一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小满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急忙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去，跳到奶奶身边，可无论是咬她衣服还是推她，她都没有反应。

　　小满从窗户钻出，在巷子里飞奔，用尽全力大声叫唤。

　　此时年轻人都出去上班了，这里犹如空城一座。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老者，当小满咬着他的裤脚，将他往奶奶家拖。老者颤巍巍用尽力气，将她一脚踹飞。

　　小满忍着痛，继续在低矮的房子间穿行。

　　原本软萌的喵喵声，因为嗓子的沙哑变成了嗷嗷声。

　　她心中着急，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奔跑时四肢在空中延伸开，犹如草原上的猎豹。

　　边跑边叫：“喵嗷——”

　　快来人啊！
　　*

　　陆卿已经回到家。

　　远处飘来的猫叫声，打破了宁静。

　　他来到窗边。远远地，看到白色的一团像云又像雾，快速地掠过。

　　他认出了小满。
　　*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小满突然想到这句话，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来地球一年，都没今天这么刺激过。

　　黄历是个什么东西，以后她也要每天看一看。

　　她跑了一圈，没有叫来任何人，又回到奶奶身边，心力交瘁。

　　她看着奶奶，圆溜溜的眼睛呈现出晶莹的琥珀色，倒映出一位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老人。

　　视野逐渐变高。

　　她变成了人。

　　她变成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奶奶的衣柜里找衣服。

　　棉麻质地的宽松罩衫，和一条碎花长裤。

　　很快穿上后，她来到奶奶身旁，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将奶奶背在身上。

　　她边跑边大口喘气，两手紧紧将老人扣在身上，像保护着心爱的食物。

　　陆卿仍站在窗前。刚才那只小猫出现了一瞬，马上又跑远了，猫叫声也越来越远。

　　脑海中不住回放第一次看到小猫，在笼子里难受无助的样子。

　　突然闪进一幅画面，是他追着小猫进教室，却遇到一个披着白褂的女孩，回头看向他的模样。

　　小猫和女孩的眼神，在画面变幻时重叠。

　　陆卿愣了一秒，随即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刚要转身，余光扫见什么。他下意识两手撑住窗台，定睛看去。

　　看到的一幕，令他吃惊。

　　是那个女孩，背着一位老者，在赤脚狂奔。

　　他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冲了出去。
　　*

　　化为人形的小满背着奶奶，穿出建设村，跑到大街上时，已感到手脚沉重。

　　眼睛也是布满血丝。

　　街上人多了起来，行人看到她，纷纷为她让路。

　　热心的行人看出她要送老人去医院，忙给她指了条最近的路，又问她要不要叫120。

　　小满没有回答，咬咬牙，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跑去。

　　小满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箍着奶奶的双手生疼，身体也已经麻木了。

　　终于看到医院。

　　她两眼窜起小火苗，将奶奶向上抬了抬，想要做最后的冲刺。

　　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刚一用力，左右脚像打架一样绊倒。

　　她摔向地面。

　　她没有受过这样的疼痛，顿时泪水充盈了眼眶。

　　泪眼婆娑中，有人赶到她身边，将骑来的自行车往旁边一丢，一把抱起老人，跑进医院。

　　背影挺直，步幅均匀，像一阵清冽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