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喵!》蔻肆

10、相处-上 陆卿带小满

　　他没看到购物袋。

　　“那个，密码错了，卡锁住了。”小满解释。

　　陆卿看向一旁的店员们。

　　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酷酷地耸了耸肩：“我让她打电话给你，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打。”

　　陆卿觉得奇怪，就算小满没刷过卡，但以她的理解力，输个密码应该没问题。

　　他结账后，又确认了一下数字：“怎么这么点，不是让你每样各买七套？是挑不出吗？”

　　老板努努嘴：“她刚才就试了身上这一套。还想买的话，有几款新到货，很适合她。”

　　陆卿压迫性的眼神给到小满。刚才都白说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就只挑了一套衣服。

　　“你的任务没完成。”他的脸沉了沉。

　　小满不是挑不出。她看到吊牌上的价格，比爷爷奶奶买的衣服多了一个零，受到不小的惊吓。

　　作为喵星人，她不穿衣服都可以。一件衣服穿到脑袋康复，她还是有信心的。

　　但看到陆卿的眼神，她缩缩脖子：“我买还不行吗。”

　　小满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

　　老板很会看人，小满一进来就看出是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女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又用着不属于自己的信用卡。

　　她第一反应就是小偷。于是朝店员使了眼色，让她们引导小满输错密码，将卡锁住。

　　此时她已确信，这姑娘就是有点呆。于是，更用心地为小满搭配。

　　陆卿坐在小满原先坐的椅子上，刷着手机。

　　小满再一次出来，又一次收获店员的赞美，他放下手机，看向镜子。

　　“这套衣服蓝撞色设计硬朗，需要皮肤白皙，还不能太干瘦，没看到有人能衬起来，没想到你驾驭得这么好。”店员嘴巴抹了蜜，“下一套波西米亚风，试试吧。”

　　“够了，已经七套了。”小满看了看堆成小山的衣服。

　　她在表格上打下勾。这张纸已经变成一张考卷，她手指往下挪了一行。

　　下一样，是内衣。

　　陆卿起身去门外等待。

　　这里是东谷湖的富人区，景观开阔。岸边是帆船训练基地，白色的三角帆在湖面上划出漂亮的弧度。

　　陆卿深深呼吸。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他不喜欢等待，比如和霍俊男在网红餐厅等位。他认为有限的人生，应该交给更有意义的事，例如公式和推导。

　　但此刻，倒没觉得煎熬。

　　相反，方才见她从试衣间走出，对着镜子微微侧头，他表面上没有动静，指节却悄悄蜷了蜷，喉头也莫名发紧。

　　“买好了。”身后有推门的声音。

　　陆卿回头，他交给小满的表格就抵在眼前。

　　每个格子都打上了勾。

　　陆卿长腿一步就迈进店里，满意地付了款。

　　面对大客户，老板依然酷酷的：“今天我这生意做得比平时都高兴。欢迎下次再来，我给你男朋友搭几件情侣装。”

　　两人异口同声：“不是男朋友。”

　　老板吃了一惊：“那你们是？”

　　两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沉默几秒后，再次异口同声。

　　“妈妈的舅妈的堂哥的孙女。”
　　*

　　购物袋塞满了后备箱。

　　坐上车，陆卿问：“他们为难你了？”

　　小满换上了刚买的法式连衣裙，上车时印着玫瑰花的裙尾飞扬了起来：“嗯。她们故意让我按错密码的。”

　　“那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你不是在上课吗？反正你会来，你来了再付款也一样。”

　　陆卿拉着她的手臂要下车：“我让她们道歉。”

　　小满甩开：“不用了。”

　　“她们故意为难你，让你等了这么久，你应该感到生气和不满。”

　　小满摇摇头：“等就等呗，没事的没事的。”喵星人的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又想了想：“倒是让你破费了。”

　　陆卿微微叹气：“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你可以打给我，我来跟她们解释。上课确实不能接电话，但你打来，我还是愿意接的。”

　　“为什么我打来你会接？”

　　陆卿神色有一丝异样：“因为你是因为我受伤的。”

　　小满想想也是。

　　如此破费给她添置衣服，对她这样贴心的照顾，说到底是因为过意不去。

　　“我们去哪？”汽车发动，小满见不是回去的路。

　　“中午了，带你去吃饭。”

　　嗯，看得出对他是真过意不去。
　　*

　　餐厅在一家商场的临街店铺。门口被螃蟹、贝壳装扮得花里胡哨。

　　小满看到餐厅名字里带着“海鲜自助”，顿时两眼发光。

　　陆卿刚坐下，小满就不见了。

　　他在三文鱼档口前找到排队等切片的小满，拉上她就走。

　　“你干嘛呢，我白排队了。” 小满见识过他的手劲，又是公共场合，她只抱怨了一声。

　　陆卿没说话，一手拉着小满，一手往盘子里夹菜。也不知是不是计算过受力点，盘子里的食物堆成了高高的金字塔，走起来竟然还不倒。

　　两人坐下后，陆卿将食物分类放在几个盘子里。拿起一只大闸蟹，放在小满面前的碗里。

　　他看了看小满疑惑的眼神，又取回来。

　　橙红的螃蟹冒着热气，应该是有些烫手。陆卿的指腹顺着纹理，轻易剥开蟹壳，露出雪白的蟹肉。

　　他再一次将螃蟹放到小满面前。

　　“现在可以吃了。”

　　小满凑近鼻子闻了闻，真鲜。

　　碍于已经变成人类，她先是观察陆卿，再看了看别桌的人，有模有样抓起蟹腿，从身子开始啃了起来。

　　吃蟹腿的时候，她学着陆卿的方法，先掰下小腿，再用小腿戳出大腿里的蟹肉。

　　喵星人很少做这种精细动作，小满有些笨拙，但总算是捅出来了。

　　难怪都说大闸蟹美味，费了半天劲才吃到这么一小点蟹肉，能不美味嘛。

　　小满很快干完一整只螃蟹。

　　“还有吗？”她意犹未尽。

　　“尝尝这个。”陆卿已经把剥开的生蚝递了过来。

　　上面还点了点老抽。

　　生蚝的壳看上去并不美观，小满犹豫地接过来，习惯性地闻了闻。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小满囫囵吞下生蚝，还在回味中，陆卿又递来一根牙签，上面插着一块弹润得能掐出汁水的椭圆状肉块。

　　这次闻都不闻了，接过牙签一口放进嘴里。

　　“鲍鱼，蘸了点柠檬汁，别又吞下去了。”陆卿一边说一边夹起一片灰白透亮的肉片，在沸腾的汤锅里上上下下。

　　“用沸水七上八下，这样烫过的毛肚最好吃。”

　　“皮皮虾。”

　　“蛏子。”

　　“花螺。”

　　小满应接不暇。为什么每一样都那么好吃，为什么每一样她都爱吃。

　　直到吃撑了。

　　她摊在椅子上，此刻真想舔爪子。

　　陆卿还在清闲地剥龙虾。

　　小满趁陆卿没注意，舔了舔手指。

　　“清蒸，熟醉，十三香，你看看喜欢吃哪种。”陆卿瞥了她一眼。

　　小满将双手叠在桌沿，跟上课一样。她有心无力：“要不打包？”

　　盘子里各色海鲜壳泛着珠光。陆卿笑起来，指尖不经意扣了扣桌面。

　　“这世上，好吃的不止三文鱼。要多尝试新鲜东西，不光是吃的。”
　　*

　　奶黄色的灯光落在甜品区。几位女士挑选了可爱又可口的蛋糕，回到包厢里。

　　“你儿子对象还没找吗？”

　　“人家什么样的找不到，不着急。”

　　“我这儿有一个女孩，历史系的博士生，知书达理又漂亮，要不要见一面？”

　　话题的中心有些心不在焉：“学什么的？可以啊。”

　　“婷，人家都说了，学历史的。拿了蛋糕回来，你就魂不守舍，有什么事吗？”

　　林婷婷叉起蛋糕上的草莓。刚才没看错，是自己儿子，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

　　儿子还在帮女孩剥皮皮虾。

　　这场景好像跟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在她眼中，儿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她总担心即使把大饼套在他头上，他都会饿死。所以她不时送些食物过去，生怕他钻研学问到废寝忘食。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发现，儿子竟然会剥皮皮虾？

　　“没什么。”林婷婷回过神，朝姐妹们笑了笑，“把那历史系女孩推给我啊。”

　　“婷，你不急的话，还可以等我家闺女十年。” 半开玩笑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几个女人都是同龄人，但孩子都比陆卿小了十岁左右。

　　“哎呀，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一旁又有人说。

　　林婷婷有些得意：“这我比你们懂。男的大一些，可会照顾人了。”
　　*

　　自助餐厅里的食客们享受美食的同时，窗外，一只通体无毛的猫，贴着边缘经过，拐进巷子的阴影里。

　　片刻后，阴影里走出一个年轻人。身形清瘦挺拔，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露出一双细长单眼皮，眼尾上挑却没有笑意。

　　一双瞳孔更是冷得像结了冰，扫向周遭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抬手扯了扯黑色连帽衫的帽绳，匆匆从人群中掠过。
　　*

　　陆卿将小满送回，又赶回学校。

　　今天要授课，要开教学研讨会，还要指导学生改论文，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本来是没有时间，带小满购物、吃饭。

　　陆卿走进办公室，看到霍俊男和赵立明在他的座位上。

　　“跟他说了没事，他一定要当面跟你说。”霍俊男看看赵立明。

　　陆卿看过监控，再加上小满和霍俊男的补充，他已经还原了事情经过。

　　赵立明有错，错在急功近利。小满的坠楼他是诱因，但也有着意外因素。他相信霍俊男会处理好这件事，因此他没有单独再找过赵立明。

　　赵立明看到陆卿的一瞬间就哭了出来。也不管男儿有泪不轻弹了。

　　陆卿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路走来不容易。但你也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马上就能获得成功的。即使这次没能成为我的博士生，你也要坦然接受，好吗？”

　　“教授，我对不起你。”赵立明抹了抹泪水，终于说出话来，“我不该那么着急，吓到了那个女孩。”

　　“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个女孩也说了，不怪你。”

　　霍俊男在一旁帮着说：“早上他去看过那个女孩了，你猜怎么着，医生说她自己跑了。”

　　赵立明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教授，我喜欢数学，我想要继续研究下去，我想要跟你读博。即使今年没有我，我也不会放弃。明年，后年，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面对一个男子汉的承诺，即使是陆卿，也难免动容。他刚才说他不容易，不是一句客套话。他知道磨难和天赋一直伴随他，因此他更加惜才。

　　陆卿点点头：“药一直在吃吗？”

　　“嗯。”赵立明斩钉截铁。

　　“一定要吃药，不然，我可不敢继续带你。”陆卿轻松地笑笑。

　　“教授，你的意思是……”赵立明渐渐张大了嘴。

　　霍俊男也不瞒着了：“本来只有一个名额。他去院长那儿坐了一个上午，院长又去校长那儿坐了三天，现在是三个名额。你顺便也去告诉下翁军和小夏吧。”

　　赵立明难得是蹦跳着走路的。陆卿和霍俊男相视一笑，各自在心里回味了一下读书时光。

　　随后，霍俊男收起笑容。

　　“我爸最近入股了一家美国诊所，他们家神经外科排进全球前三。那里有医生可以做最新的精准切除手术，评估下来成功率有80%。”

　　陆卿明显一怔。很久没有人跟他提这件事了，他让自己忙于工作和研究，潜意识里淡忘这件事。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还没到那地步吧。”

　　“到没到那地步，不是你拖着就能躲过的。医生说，你的肿瘤位置特殊，趁没裹住重要神经赶紧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联系那边做个视频会诊？”

　　陆卿开始整理起桌上的资料。霍俊男知道这是他逃避问题的标准动作。

　　“陆卿！”霍俊男提高声音。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对了，小满现在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