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鸳录》盛九

9、暮春游，仗义出手 见到身后来

　　见到身后来人，顾朝华顾鸳瓷齐齐跪下，“见过小王爷。”
　　厉墨行虚手一扶，“今日我只是阿行，并非小王爷，我们本打算去西郊赛马，如今既被撞到，只好将你二人也拉下水了。”
　　顾朝秋皱皱眉头，“你们等我一会，我将小瓷送回去便回来。”
　　顾鸳瓷闻言，一面摇晃顾朝秋的袖角，一面轻声唤着“大哥哥”。
　　顾朝秋耐不住磨，松口应了，“午时之前我就送你回来。”

　　襄王在蛮夷战场杀敌之时，坐骑被弓箭射中，倒下来压伤了右腿，他自己虽不在意，襄王妃却耿耿于怀，不喜小襄王学习骑术。小襄王虽是个重孝有节之人，却挨不过少年心性，背地里总是约上顾朝秋去赛马。又唯恐襄王妃知道后不悦，便总是偷偷甩掉侍卫，另租马车。
　　今日租的马车并不甚大，坐两人绰绰有余，坐四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厉墨行与顾鸳瓷斜对而坐。厉墨行早年曾见过顾鸳瓷私下见过一面，正是与顾朝秋初次相逢大打出手那次，对顾鸳瓷只留下个乖巧伶俐的印象，如今细一看，才发现她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当下转过头，看向别处。

　　马车驶出京城，向西郊行去。
　　马车里顾朝秋正叙说些有关秋闱之事，其余三人听得认真，忽然马车猛一摇晃，紧接着传来驾车少年的声音，“请几位公子小姐下车，马车陷在泥坑里了。”
　　少年立在马车前，脸上讪讪的，见四人都下来后，急忙去驾车。只听嘎吱一声，车辕竟然断了一根。
　　少年满面皆红，小声道，“我这便去寻根木头，几位且等等。”
　　厉墨行笑笑道，“无妨，你去吧，我们四处走走。”

　　此时正是三月间，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几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废弃的小楼之前。楼前有一颗桃树，树上零星结了几颗看桃。
　　顾朝华笑道，“春光正好，我们三个不如玩点什么？”
　　顾鸳瓷一听就知顾朝华将自己拣了出去，遂开口道，“那不如就以石击桃，每人五颗石子，看看谁的准头足。”
　　三人应了，顾鸳瓷又道，“输了的如何？”
　　“自是做东请客了。”顾朝华信心十足道。
　　顾鸳瓷笑笑，“那自然好。”
　　三人各拾了五颗石子，厉墨行先投，顾朝秋次之，两人皆是五石俱中。
　　轮到顾朝华，他特挑了几颗小的石子，一并夹在五指之间，竟是打算一次击中五颗石子。
　　电光火石之间，看桃应声落地，四人走进一看，却只有四颗桃子。
　　顾鸳瓷调皮笑道，“多谢三哥做东了。”
　　顾朝华嚷道，“不可能，我不可能失手。”
　　厉墨行轻轻拍在他的肩头，“愿赌服输。”眼角却是瞄向顾鸳瓷，嘴边一抹淡笑。
　　顾鸳瓷回以一笑，心中暗道，原以为扔得天衣无缝，却是没逃过小王爷的法眼。

　　四人谈笑着向回走，忽听身后传来响动，厉墨行手中看桃一瞬飞过，只听身后传来“哎呦”一声。
　　四人回头，却见小楼前躺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衣衫略有不整。
　　厉墨行走上前，将他扶起“兄台对不住，我以为有人要出手偷袭，适才伤了兄台，还望兄台海涵。”
　　那书生咧了咧嘴，见几人衣着不凡，必不是普通人，故而忍下，一瘸一拐走开了。
　　四人继续前行，顾鸳瓷忽然顿住脚，心中疑道，“他一介书生，这个时辰跑来荒郊野地做什么？”
　　“怎么了？”顾朝华回头问道。
　　“我想去小楼上看看。”

　　四人走到小楼里，只见尘灰漫布，显然是废弃已久，顾鸳瓷循着脚印拾级而上，行到三楼，忽然听到隐隐地呜咽之声，心中已猜出大概。连忙回过身，“几位哥哥请回避一下。”
　　顾朝华急问道，“怎么了？”
　　厉墨行仿佛想通了什么，将他拉了下来，“我们去二楼等等。”

　　顾鸳瓷走上前，只见地上匍匐着一黄衫女子，手脚俱被绑着，嘴里也被塞了东西，所幸衣衫尚且完整。顾鸳瓷拿开她口中所塞之物，“姑娘莫怕，我不会伤害你。”又动手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那女子满面泪水，手脚刚松开便向窗口扑去，顾鸳瓷始料未及，只凭本能一把扑抓过去，“咚”地一声，顾鸳瓷的肩膀撞在墙上，疼得直抽凉气，却不忘将那姑娘紧紧抱住。
　　“小瓷，怎么了？怎么了？”楼下传来顾朝华急切切的声音，顾鸳瓷忍着痛，高声回道，“我没事，烦劳哥哥去寻一辆马车。”
　　那姑娘尤自哭着，声音抽搭，顾鸳瓷忙劝道，“姑娘莫要糊涂，你如今平安无事，何苦要去寻死？”
　　“我会将你安全送回家中，对今日之事我和几位哥哥也会守口如瓶，姑娘只当做了个噩梦罢。”

　　顾鸳瓷不断轻捋那姑娘的后背为她顺气，一面在她耳边轻声劝慰，那姑娘渐渐平复下来。听到楼下传来走马声，顾鸳瓷解下披风，将那姑娘周身围住，带上帽子，又向外喊道，“请哥哥回避一下，我这便下去。”
　　顾鸳瓷将那姑娘扶下楼，等在外面的马车却是他们先前用的那一辆。驾车少年见多了一位姑娘，只皱皱眉头，并没有多言。顾鸳瓷将那姑娘扶上马车，“姐姐且安心回家吧。”说罢退了出来。

　　另三人听到踏马声，走了出来，三人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却都再无游玩之心，结伴归去了。

　　顾鸳瓷偷偷溜回浣香苑，梳洗了一番就去了燕姨娘房里。燕姨娘神情恹然，摆手让她回去，似是有了什么烦心之事。顾鸳瓷得了空，向玉梨讨了冰块，裹在帕子里，轻轻敷在肩膀上，顿觉舒服了不少，略略收拾了一下，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小几上放了一盒胭脂，顾鸳瓷正把玩着，玉梨开口道，“是大少爷着人送来的。”
　　启开盒盖，淡淡的药香飘来，顾鸳瓷不由得舒心一笑。

　　顾朝华已逃了半天的学堂，心道反正要挨次打，倒不如逃个彻底，所幸去了饭馆，这些年他跟着他的江湖师傅也学会了喝酒，且酒量不错。
　　刚一落座，就有一油头粉面的纨绔上前要搭桌。
　　顾朝华理也不理，起身坐到了另一桌。
　　那纨绔顿觉失了面子，又粘了上来，“小公子好相貌，不知是哪家的？”
　　顾朝华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却被一带着檐帽的江湖人士吸引了过去。只见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只是不知长相如何，顾朝华心里痒痒地，一直盯着看。
　　那纨绔不甘被顾朝华漠视，竟自己靠了上来，使出“咸猪手”，顾朝华正要招呼他的小弟弟，那白衣人已抢先拍桌而起，身手利落几下便将那纨绔并同跟班一道解决了。。

　　那白衣江湖人士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来过顾府的玉冰初。。

　　玉冰初从顾朝华上楼时就觉得眼熟，仔细回忆了一番，心中喜道，竟然是她！难怪刚刚她不在姨母身边，原是女扮男装来了这。见到那油头粉面之人对她动手动脚，玉冰初涵养再好却也按捺不在动了手。

　　那纨绔吃了亏岂肯善罢甘休，脚底抹油就要去搬救兵。

　　顾朝华从来是不肯吃亏的性子，他却怕惹了麻烦，传到顾琮耳朵里麻烦，于是一把踢过一张椅子，将那纨绔压倒，趁乱拉着那玉冰初跃下楼去。
　　两人一路向外跑去，直到躲到小巷子里顾朝华才放了手，拄着膝盖不停喘气。
　　反观玉冰初却似无事人一般，他掀开檐帽，轻启朱唇，“当初我年少无知，才说了混话，你别怪我……”
　　顾朝华只见檐帽之下露出了一张绝色面庞，他记性虽不上佳，然这张倾城之脸却当真让人过目难忘。于是直起身指着他笑道，“原来是你。”
　　玉冰初闻声一惊，“你，你是男子？”
　　顾朝华最不喜人质疑他的性别，面色不由得冷了下来，“是男子又如何，男子就不能亲你了？”
　　玉冰初抿嘴垂头，好似做了错事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朝华愤愤向外走，玉冰初却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拉住，“我，我已经将你的事禀告给父亲，父亲说除非你嫁入玉氏，否则，定不会饶你性命，可是，你是男子……”
　　“谁要杀我尽管来，我才不怕！”顾朝华大步走开，空留玉冰初孤单单站在小巷深处。

　　再说另一边，顾鸳瓷几人今日所救之人并非普通闺秀，却是户部古侍郎最宠爱的幺女，古明烟。她本倾心母家表哥张华，张华幼年家道中落，寄养在古府，是个极上进的，早早便中了举人，古明烟心中便暗暗存了心思。谁料张华竟将她哄骗到荒郊，又将她手脚捆缚，让她在这荒凉之处惊吓了整整一晚，天亮回来之后又要对她施以侮辱，幸被顾鸳瓷一行人救了下来
　　古名烟从后门回到古府，见到母亲哭咽不止，将这一日一夜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想到母女二人险些天人永隔，两人不由得抱头痛哭，哭罢，古母古李氏恨恨道，“我古家如此待他，他却恩将仇报，昨日婢子来报，说你在清风庵上香之时走失了，我急得没法，要报给老爷，那个白眼狼却在旁撺掇我为了你的闺誉将此事瞒下……为娘这一夜心彷佛在油锅里煎着，将亲信都派了出去……只怕一步走错，就是害了我儿一生啊……幸而我儿命大，有吉人相助……若不然，为娘的也不愿活了……”
　　古明烟抽噎不止，“我待他一心一意，他难道是狼心狗肺么……”
　　古李氏咒骂道，“被猪油蒙了心的东西！我投了襄王妃的缘法，王妃说笑要与我结为儿女亲家，我知你心意，糊混了过去，他定是从哪听了风，又想到自己因为国丧耽误了一届科举没有进士及第，才生了那下作的心……”

　　古明烟由婢女带着去梳洗，古李氏趁着这个功夫吩咐下去两件事：其一，全力追查张华的下落；其二，将那驾车少年收进古府。
　　古明烟收拾妥当后，古李氏又道，“你身边的婢女照顾你不利，不管知不知情都得远远打发了；昨夜动静不小，府里怕是有些闲言闲语，我自压着，绝不会传到外面去；那救你的姑娘办事倒是妥帖，既不曾透露她的姓名，也不曾问过你的名讳，但你总要避忌些，这几月安心在家呆着，见见几个要好的，让人看不出端倪就是了。”
　　古明烟一一应了，古李氏方才放心离开，走到回廊，忽然转身对身后婢女道，“去襄王府给襄王妃送个帖子，说我明日约她去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