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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母祭,尽释前嫌 顾家三个孩 ...

  •   顾家三个孩子十岁生辰这一年大厉朝接连发生了一系列大事。先是素有贤名的大历皇太子历墨衡领兵协修河堤时,不幸罹难,而后,顽疾缠身的皇后思子心切,撒手人寰,定嘉帝不堪重击,一病不起,匆匆追随皇后而去。
      皇位空悬,一时间人心惶惶。
      皇家遵循惯例,立皇长子厉墨弦为帝,皇长子生母惠妃为皇太后。
      历墨弦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嘉,一面宣布举国大丧,停科举一届,一年内禁止宴乐婚嫁,以示哀悼;一面着手肃清京城隐患,宫中成年皇子一律遣往封地,各地前来吊唁的藩王明令禁止在京中停留。
      在这般雷霆手段之下,风雨飘摇的大厉京城终于恢复如昔。

      这几日,整个顾府愁云惨淡。
      在新帝即位,各方势力重新洗牌之后,顾琮悲催地发现,自己与大舅哥李贤被无情地划分到了少壮派一边。少壮派一脉以正二品太子少师易珠为首,多是寒门子弟,依靠科举入仕,在朝中颇有建树,官声也好,美中不足的是这一派乃前太子嫡系部队,如今新皇登基,他们怕是要被那“三把火”烧上一烧。
      今科秋闱已经放榜,顾朝秋不出意料中了举人,本来是摩拳擦掌准备来年二月的春闱,谁知生了这番变故,李姨娘愁闷的三天没有吃下燕窝。
      顾鸳瓷一如既往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默默忍受着燕姨娘的喜怒无常,不过也有了一些收获,比如她可以徒手将绣花针掼透硬檀木了……
      时光就这般悄悄流逝,转眼又是两个年头。

      顾琮的官职又晋了一品,正式步入了全盛时代,日日摩拳擦掌,意气风发。
      顾王氏儿女双全,地位巩固,便乐得坐山观虎斗,夜夜盼着李姨娘与燕姨娘两败俱伤,双双归西。
      燕姨娘恩宠日盛,性子却越发清冷,麻烦不到眼前,绝不显山露水。
      李姨娘情知在府中位置尴尬,地位不及顾王氏,宠爱不比燕姨娘,便日渐收心向娘家靠拢,时不时撮合撮合顾朝秋与兄长家嫡女。
      顾朝秋心思不在那处,被折腾地苦不堪言,幸而小襄王厉墨行与他甚为投契,将他选在身边伴读,能躲个一时半刻清闲。
      顾朝华却一日清闲的日子也没有,内有顾王氏耳提面命,外有秦夫子兢兢业业,时不时还要被顾琮叫去考量几分,偶尔躲个小懒,却总被顾凝霜逮到,嚷嚷着要去告状,不得已陪她周旋,可谓是身心俱疲。

      时光在每一人身上都留下了印记,顾鸳瓷常常想,如果谢姨娘还在,她们如今该是如何光景?
      至少在吃饭的时候,会有个人陪着吧。
      至少在孤独的时候,会有个人伴着吧。
      至少在生病的时候,会有个人守着吧。
      顾鸳瓷点燃香烛,在燕姨娘牌位前拜了三拜。
      今日顾琮去了燕姨娘屋里,顾鸳瓷也便不急着回浣香苑,自坐在木桌前,摆弄起上次留下的残局。

      顾朝华摸黑向后门溜去,路过馨香苑却见里面透出光亮。
      心中好奇,悄悄走进小苑。
      顾朝华隔着小窗望去,隐隐见一个萧索身影,轮廓虽不清晰,他却再熟悉不过。
      两年来,他每有机会便要偷偷溜去浣香苑看上一眼。
      看她是否用膳,看她是否睡稳,看她是否安好……

      顾朝华轻轻推开了门,木门带出“嘎吱”一声轻响,顾鸳瓷心中一凛,手中棋子毫不迟疑掷向烛火,一瞬间,屋内暗了下来。
      顾鸳瓷抽身躲在屏风后面,胸口咚咚直跳。
      却听门口传来声音,“小瓷。”
      顾鸳瓷心中一窒,已听出来人。
      “我对不起你。”低低的声音响起。
      “我不求你原谅,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小瓷,求你说话,你要是恨我,不想见我,我就一辈子……就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现。”
      半晌仍听不到丝毫回音,顾朝华长长一声叹息,“小瓷,照顾好自己。”转身欲走,下一瞬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顾鸳瓷身子不停地抖动,双手紧紧扣住顾朝华的手腕。
      “不许走!”
      顾朝华微微一惊,随即喜上心头,急切回道,“我不走,我永远不走!”

      脚步缓缓,两人并肩而行,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让顾鸳瓷觉得分外安心。
      顾朝华牵着顾鸳瓷的手向外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直到一个小屋前方才停下。
      顾朝华走上前,以左手轻轻叩门,半晌却无丝毫回应。顾朝华懊恼不已,一把放开交握着的手,对顾鸳瓷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罢。”
      顾鸳瓷的手轻轻坠了下来,心中忽地一沉,赌气道,“你自回去,我要走走看看。”说罢,当真向小门走去。
      顾朝华凑上前,“怎么就生气了?我又不是不陪你,只是天黑了,无处可去……”
      “那便等到天亮,我还可以看看日出。”
      顾朝华急急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拽过顾鸳瓷的手,笑嘻嘻道,“我想到一处好去处。”

      顾朝华抱着顾鸳瓷轻灵一跃,稳稳落在了五米高的牌楼之上。顾鸳瓷惊疑不已,坐定后,忙问道,“你学了功夫?这是轻功?”顾朝华轻轻点头,“已有四年多了,本来要告诉你的,不想生了些变故,你一直不肯理我。”顾鸳瓷低头不语,心知他口中变故乃指谢姨娘为他挡刀及至后来吐血亡故之事,想到谢姨娘,心里一时又难受了起来。顾朝华见她如此,急忙打岔道,“你且坐稳,我去去就回。”
      顾朝华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件披风,外加一壶清酒。顾鸳瓷将披风围上,又饮了几口酒,渐渐暖和起来,抬眼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不知在想些什么。顾朝华拿过酒壶,扬头就着喝了两口,一低头就见顾鸳瓷一双清亮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怎么了?”
      顾鸳瓷回过神,双手拄在两边,双脚轻轻踢在牌面上,慢悠悠回道,“没什么。”
      “神秘兮兮的,同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一样,我十次去寻他,他倒有九次不在……”
      顾鸳瓷静静听他抱怨着,一语不接,面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不过是条小小的黑蛇,蚯蚓般大小,他吓得哇地一声叫了起来……”“我本来就是偷偷甩了王妈妈才溜到寺庙后院的,他那么叫嚷还了得,我连忙把小蛇抓了丢下山去……”
      “谁想到那胆小鬼竟是个高手,说我救了他的性命,又说我资质奇佳,便要收我为徒,便宜师傅谁不要,我一口就答应了……”
      “后来我软磨硬泡才知道,他小时候遭同门陷害,误喝了掺了蛇卵的水,肚子里竟生出了一条小蛇……”
      “……”
      顾朝华彷佛倒豆子一般,将拜师一事说了一遍,待到口干之时,才发现顾鸳瓷只是一味地笑望着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不由得皱皱眉头,“你也说说你在浣香苑的事,听说那燕姨娘邪气的狠,有个丫头不过说了她几句小话,第二日两只胳臂便动弹不得了……“
      “我去看过,并不是伤了手筋骨头,又不见伤口,当真奇怪……我后来去求了父亲让你回芳香苑,可是燕姨娘不肯放你走,我想她或许是舍不得你,就作罢了……”
      “小瓷你别不说话啊,马上就秋闱了,我被秦夫子逼得不行,连去找师傅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谁稀罕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小爷我将来是要游戏江湖,行侠仗义的……”
      顾朝华轻轻推了顾鸳瓷一下,“怎么总是我再说,你也说说,说说你为什么会过目不忘?”
      顾鸳瓷回过神,缓缓道,“我三四岁的时候,每晚睡觉前都要听妈妈讲故事,可是后来妈妈渐渐忙了起来,不能天天给我讲故事,我就很努力很努力地把她讲过的都记下来,自己讲给自己听。慢慢地,我发现只要我很想记住的东西都可以记下来了。”
      顾鸳瓷讲完,偏过头看向顾朝华,却见他双眉紧皱,神色极不自然,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顾朝华回过神,饮了一口酒水才笑道,“难怪你那次明明是救场却能拿到最佳辩手。”
      顾鸳瓷一挑眉头,“那场辩论会,你去了?”
      顾朝华讪讪回道,“正巧,正巧路过。”
      “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是啊,冻得我牙都打颤。”
      顾鸳瓷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婉转,格外动听。
      顾朝华忙解释道,“那天实在是太无聊了。”
      顾鸳瓷不以为意,“那我们穿来的那天呢,你为什么会在小亭子里?”
      顾朝华无奈摇摇头,老实答道,“要毕业了,想见你一面。”
      顾鸳瓷听他答语,顿觉心情大好,夺过他手中酒壶饮了一口,就势倚靠在顾朝华肩上,“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回去?”
      顾朝华拢好她的披风,思虑了半晌,慢慢回道,“父亲、母亲待我都很好,而且,这里还有你,够了。”
      顾鸳瓷忽地坐正身子,大笑道,“我今天真开心,我想唱歌。”
      “你唱吧,遭来了狼我负责赶走。”
      顾鸳瓷晃了两下脑袋,提了一口气,半晌却不出声,顾朝华催她,她回头嫣然一笑,“哎,怪不好意思的。”
      “快唱,快唱!”
      “太阳光金亮亮
      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
      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做新房
      小蜜蜂采蜜糖
      幸福地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
      ……”

      顾朝华听了第一句险些没摔下牌楼去,直以为顾鸳瓷是存心害他,可是细细听下去,却觉得顾鸳瓷唱得欢快热情,竟是真是很开心的样子,他便也随着哼哼了起来……

      顾鸳瓷忽然晃了晃顾朝华的手臂,“快看,快看,日出了!”
      顾朝华抬起头,只见广阔的天幕上,一轮圆日徐徐升起,光芒柔和,渐渐将四周照亮。
      顾鸳瓷仿佛捡到宝贝一般,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顾朝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天亮了,该回去了。”
      顾鸳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起来,任由顾朝华将他带了下去,落下的刹那,双脚着地的瞬间,顾鸳瓷仿佛惊醒了一般。
      天亮了,该回去了。
      他们终究要被打回原形。
      兄妹。

      两人一路无言,向回走去。刚进巷口,就见到一辆马车急急驶过,两人又走了两步,忽听身后传来顾朝秋的声音。
      两人一齐回头,果见顾朝秋从刚刚驶过的马车上下来。
      顾朝秋一脸不悦走上前来,“这个时辰你们怎么在这?”
      顾朝华接不出话来,生怕顾朝秋回去告状。
      顾鸳瓷低眉顺眼,一副怯怯的样子,顾朝秋心下不忍,“这次就罢了,以后不可如此。”
      顾鸳瓷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眨了眨眼睛,狡黠道,“这个时辰大哥怎么会在马车里?而且,那辆马车似乎不是我们顾府的也不是襄王府的。”
      这次轮到顾朝秋张了几下嘴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了轻笑声,“我刚就拉着你,偏你非要耍哥哥威风,这下麻烦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母祭,尽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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