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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错难平,兄妹受罚(下) 顾鸳瓷坐在 ...

  •   顾鸳瓷坐在软轿上,心里泛着狐疑,她自然不相信王妈妈口中请她回去吃“姊妹桌”的说法,明日是顾凝霜大婚的日子,在这般紧要关头,顾王氏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轿子进了顾府,一刻也不耽搁,直进了芳香苑。顾琮端坐在正房,满面怒容,顾王氏在一旁站着不时擦拭着腮边泪水,见到顾鸳瓷入内,愤恨地别过头去。
      顾鸳瓷心中疑惑,行礼越发谨慎,生怕一处不妥惹来麻烦。
      顾琮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去准备一下,迎亲的队伍马上就来了。”
      顾鸳瓷一愣,实在不知要准备什么,却听顾王氏那边抽抽搭搭竟是哭出了声。
      顾鸳瓷犹自懵懂,却见顾琮劈手将桌上掀翻在地,指着顾王氏大骂道,“现如今知道哭了,往日但凡肯用一分心教导那畜生,她也不敢这般恬不知耻!叫外面的都给我回来,我顾琮权当没生过那孽障!”
      顾王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霜儿年幼无知,必是被人糊弄了去……她纵使平日有些任性,却也没有逃婚的胆子啊……”
      顾琮大怒不止,“她身边的婆子丫头通通关起来,待婚礼一过全给我杖毙了!”
      顾鸳瓷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原是顾凝霜逃婚,殃及池鱼,顾琮丢不起脸面竟然要她代嫁!顾鸳瓷理了理思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女儿有话说。”
      顾琮转过头冷冷道,“你休拿那乱七八糟的批示命理浑说,你与朝华同年同月同时生,他是大贵之相,怎地到你就是克天克地!”
      顾鸳瓷神色一怔,心中震惊不已,顾琮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知道她与顾朝华乃是一母同胞。顾鸳瓷撇过头,只见顾王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倒是分不出是吃惊还是害怕了。
      顾鸳瓷回过头,正看到顾琮一双冰凉眼睛毫无感情地看向她,“你须记着,无论嫡庶,你总归是顾家子孙,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琮顿了顿又冷冷道,“若是我顾府出尔反尔,当众悔婚,与古家结怨,你哥哥的仕途难保不受影响,这府里,除了他,你还能靠谁!”
      顾鸳瓷微微垂眸,缓缓站起身,轻轻一屈膝,“请父亲宽心,女儿醒得,这便去后堂。”

      顾鸳瓷坐在八抬大轿上,龙凤喜帕遮住了她的视线。因顾鸳瓷身子娇弱,王妈妈特嘱咐轿夫走的慢些,直到晌午,才在古家门前缓缓落下。
      轿外并没有响起意料中的鞭炮声,顾鸳瓷有些奇怪,又不能妄动,正在这时,却听轿子外传来一醇厚男声,似有薄怒,“恕我冒昧,敢问轿中之人可是顾府嫡女顾讳凝霜?”
      顾鸳瓷心中一惊,却听轿帘外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和吸气的声音。她不知道外面究竟围了多少人,正如她算不到,古明镜竟然在此时此刻大庭广众之下质问他。
      隔了许久,顾鸳瓷听到自己低低回应的声音,“不是。”
      这一声低低回答,似导火索一般,引来周围毫不避讳的议论纷纷。
      古明镜脸色骤变,然自小修养良好的他却又着实做不出破口大骂之事,只是颤抖着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顾家欺人太甚!以庶代嫡,公然悔亲!”
      周围吵杂的声音,反倒让顾鸳瓷生出一丝丝安定之感,她拢了拢袖口,启唇道,“敢问古公子,何谓悔亲?”
      “违背婚书,即为悔亲!”
      “古顾两家的婚书上写了什么呢?”
      “自然是你我二人的生辰八字与家世。”
      顾鸳瓷笑笑,“婚书上的生辰八字正是我的,我虽不是顾凝霜,却也是顾府嫡出,我母亲虽是妾室,却在死前将我托付给大太太,如今,我名已记在太太名下,正是顾府嫡出。生辰无错,嫡庶无错,我顾氏何来悔亲之说?还请古公子拉弓射箭。”
      古李氏原在内堂,却迟迟不见新人进来,催人去探,方才知道前堂出了大事,她急急向外走,正见幺子古明镜定定站在喜轿门前一动不动。

      古明镜咬咬牙,伸手接过小厮递来的弓箭,长弓开拉,箭在弦上,眼看要发,他却一把将弓箭摔在地上,甩袖要走。
      顾鸳瓷听到帘外响动,道,“峣峣者易缺,皎皎者易污,古公子请三思。”
      古明镜脚步一滞,回身道,“姑娘才思敏捷,巧言善变,实乃佳人,只你顾氏欺瞒在先,明镜心中芥蒂已生,如何结为夫妻,共度一生?罢了,你我,终是无缘。”言罢朝向一众亲友,躬身一拜,朗声道,“今日我古明镜与顾家姑娘正式解除婚约,请各位亲朋做个见证。顾氏淑媛,温婉聪慧……”。
      “闭上你的狗嘴,我妹妹的好处不用你来评说!”
      古明镜循声望去,只见一车夫打扮的少年大步流星向前走来,通身气度不凡,定不是泛泛之辈。
      定睛一看,来人不是顾朝华又是谁。

      顾鸳瓷听到顾朝华声音,心中再无一丝避忌,一把甩开盖头,掀起帘子,从轿中走了出来。
      一瞬间,周遭静了下来。
      大红的并蒂莲花嫁衣与顾鸳瓷白皙晶莹的肌肤交织成一种艳丽之美,镶玉嵌珠的金凤步摇上,长长的穗子蜿蜒到她瓷白细长的脖颈上,腰间黄培叮当作响,束带勾勒出少女清秀的身姿,顾鸳瓷眨着星辰般璀璨动人的双眸含笑忘向顾朝华。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顾鸳瓷就站在那,却有一种摄人心魄,令人窒息的美。就连素来以君子自居的古明镜,也不避忌男女有别,直直地看向她。
      顾朝华几步上前,一把拉过顾鸳瓷,将她护在身后。两人不在一处时并不明显,如今一前一后站着,众人才惊觉他们的相貌极为相像。
      顾朝华指着古明镜道,“原以为你是个超凡脱俗,惊才绝艳之人,如今看来,不过是沽名钓誉,鼠目寸光之辈,你且记着,今日之事,是你这小人配不起我妹妹,我顾古两家婚约就此作罢!”
      说罢,拉着顾鸳瓷决然而去。
      众人被这番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自觉地让开道路,任由他二人携手离开。
      古明镜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黑,拳头紧握,脚步却是没有移动半分。

      顾朝华拉着顾鸳瓷气冲冲向前走,顾鸳瓷步子小,任由他拉着,顾朝华回过头见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香汗涔涔,不由得放慢脚步,懊恼道,“小瓷,你打我罢,我错了。”
      顾鸳瓷嘴角微翘,咯咯笑开,“就算你不来,那个石头脑袋也不肯娶我的,不过你刚刚,倒像是特意来劫亲一般。”
      顾朝华摇摇头,“我真不知他是那样的人,否则我也不会……哎……都是我的错!”
      顾鸳瓷被他说得糊涂,只叹道,“其实他也算不错,由始至终没有提到姐姐逃婚。他是个心性至洁的人,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他的好处不知日后会不会便成错处。”
      顾朝华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喃喃道,“他怎么知道顾凝霜那丫头逃婚的事……”
      顾鸳瓷抬起头,狡黠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原来顾鸳瓷见顾琮撕破了脸皮,硬要她代嫁,又被看管起来,逃跑不得,只得见招拆招使出挑拨离间、苦肉计两条计策。她先是假装惶恐不安,把顾琮的一时气话传扬出去,激得顾凝霜身边的丫头婆子狗急跳墙,而后又装作病发,制造混乱,间接帮助她们逃出顾府。顾王氏选在顾凝霜身边的大都是家生子,见顾琮不念旧情,竟放言要将她们杖毙,心中岂无怨恨,生了怨,自然想要报复,报复的最好方法,自然是搅黄顾古两家的婚事。
      顾鸳瓷细心计算着时间,借着身体不适的缘由,将迎亲队伍的行进一拖再拖,直拖到,顾凝霜逃婚的消息传到古明镜的耳朵里。
      顾鸳瓷算计了一切,却没算到古明镜竟是个纤尘不染的倨傲之人,她万万没料到他会在顾府门前发难。顾鸳瓷原本只以为,他会不动声色地将她迎进门,于拜堂前揭破真相,抑或是,心怀不忿,自此冷了自己,却不想,他根本没让自己入门……
      顾鸳瓷想着刚才在顾府门前的一幕,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眯起眼睛打量顾朝华,问道,“你怎么这般打扮?”
      顾朝华撇撇嘴,“我这可全是为了你。”
      顾鸳瓷自是不信,“你这副打扮,难道是打算着亲自为我抬轿子?”
      顾朝华莞尔一笑,伸手理了理顾鸳瓷鬓间碎发,“为你,上刀山下油锅亦可,更何况是抬顶轿子。”
      顾鸳瓷心中一动,柔柔笑开。
      顾朝华亦难得地安静了下来,两人并肩携手一路走着,顾鸳瓷不时偏头看向他俊美的侧脸,直希望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日头落山前两人回到了顾府,家丁见他二人归来,撒腿便冲进府里禀告。
      两人平静地站在院中央,见到顾琮怒不可遏地匆匆而来,齐齐跪了下来。
      顾琮拳头紧握,手臂上青筋暴出,大喝道,“你这逆子,还有脸回来!”
      顾鸳瓷垂着头,下意识就向顾朝华身后躲。
      顾朝华挺起胸膛,“父亲,小瓷她……”
      顾琮疾步行来,一脚踹在顾朝华身上,犹不解气,厉声斥道,“你这孽障,我恨不得从未生过你!我这便结果了你这小畜生,免得你将来祸害我顾氏家族!”
      顾鸳瓷这时方才明白,顾琮这番暴怒不是因为自己,却是因为顾朝华!
      顾琮向着下人怒吼道,“去拿鞭子!”
      下人被顾琮的气势震慑住,马不停蹄地跑去拿鞭子。
      顾朝华此人,平日嘻嘻哈哈,然真正能入他心的东西却是不多。他嘴上不说,其实心眼里是真正敬爱顾琮的,如今听到顾琮竟要往死里打他,一半是气愤,一半却是委屈伤心了。
      顾琮平日里性子就有些急躁,但是这些年养尊处优心态倒是平和了许多。只这次是真的气到了,要动真格了。
      顾鸳瓷见状忙喊道,“父亲,是古家公子不肯娶我,与三哥无关啊!”
      顾琮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指着顾朝华道,“你这孽障,竟敢伙同外人帮你姐姐私奔,你眼里可还有顾家,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顾鸳瓷闻言心中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朝华,却见后者神色坦然,显见是直认不讳。
      顾鸳瓷的身子不由得抖了起来,几下思量,心中蓦然一痛,已然想通当中关节。
      他必是为了自己才将顾凝霜哄走,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天下第一的状元夫君!
      可是,顾朝华,你明明答应永远不走的,却为什么要把我推向别人!

      正此时,刚去拿鞭子的下人回来了,他一面抖着身子着将鞭子递给顾琮,一面颤巍巍道,“书童桂圆没气了……”
      顾朝华神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向顾琮,身子剧烈地抖动着,几欲张嘴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一双眼睛死死瞪向顾琮,竟是充满了怨愤!
      顾琮被那眼神一望,不由得又惊又怕,立时扬鞭抽向顾朝华。
      顾鸳瓷眼见鞭子甩在他身上,心里竟也随之抽抽着疼,再顾不得其他,跪在顾琮身边一下下磕头求情,“爹爹,求您饶了哥哥吧……”
      顾朝华冷声喝道,“小瓷,起来!”
      顾鸳瓷恍若未闻,只抱着顾琮求情,白皙的额头隐见血痕。
      顾朝华见了,说不尽的心痛,大喊道,“左小瓷,你给我起来,别求他,老子宁可死也不求他!”
      这话一出,顾琮的脸色霎时就变了,鞭子挥的又急又猛,抽在身上便是一道口子。
      顾朝华七岁就随他那江湖师傅学功夫的,身子骨着实不错,奈何不知此刻存了什么心思,就是不用真气去护,实打实挨这鞭子。
      顾鸳瓷一见,眼泪就落了,也没多想就扑了上去,顾琮的鞭子倒也稳,手里握着,鞭脚摔在地上,“你给我起来!”
      “爹爹,爹爹,再打下去,哥哥会死的,求爹爹息怒……”
      “起来!”
      “爹爹……”
      “孽障,孽障!”顾琮大喝两声,挥着鞭子,两人一块打。
      鞭子落在自己身上没觉什么,落在小瓷身上那却是不行的,顾朝华拼着力气攥住鞭尾,“别碰小瓷!”
      顾琮心火喷涌而上,一鞭一鞭毫不含糊,顾鸳瓷的身子骨哪里经受得住,顾朝华一个反身将他护在身下,心里的疼痛岂能言说。
      打他行,打小瓷,天皇老子都不行!
      顾朝华正要起身,才发现遍体鳞伤,身上竟无一处好地,又因起的猛,一下子便栽倒了。
      贺总管见顾朝华直愣愣地栽倒了,心中一紧,急忙上去探他气息,气若游丝,急忙跪道,“老爷,二少爷晕过去了。”
      顾琮心一抖,手上的鞭子却未消停,“此等逆子,打死无虞,给我拿桶水,浇醒他!”顾琮暴怒不止,贺总管乘机上前将顾鸳瓷拉开。
      有下人提了水来,看着奄奄一息的顾朝华不敢动手,顾琮一把抢过一桶水正对着顾朝华脑袋浇了下去。
      顾朝华一个激灵倒是醒了,看着顾琮冷笑道,“老子不稀罕这破地方,你有种就给老子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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