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谈心 两个人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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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火锅店出来，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火锅味。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在地上画着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学长，你不觉得当偶像这个梦想很肤浅吗？”王橹杰忽然问。
王橹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要被夜风带走。
穆祉丞转头看他，发现他没有看自己，而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交叠又分开的影子，表情被路灯的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分明。
“肤浅？”穆祉丞愣了一下，“怎么会呢？有梦想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自嘲，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总觉得当偶像这个梦想，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大家想的都是当医生、当律师、当科学家，只有我想站在舞台上，想让很多人看着我。”
他说着，把双手插进裤兜里，步伐慢了下来。穆祉丞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两个人从并肩变成了一个微妙的错位，王橹杰在前半步，穆祉丞在后半步，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我小时候，爸妈经常出差。”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很多时候家里只有我和外婆。外婆对我很好，但她年纪大了，睡得早，晚上七八点就睡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今天的月亮不大，被云遮了一半，只有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亮度还不如路边的灯。
“所以我经常一个人看电视。换到音乐频道的时候，看到那些偶像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底下的人举着灯牌，眼睛里有光，喊他们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还在喊。”
他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站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我当时就想，如果站在上面的是我，会不会也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他转过身来看穆祉丞，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层薄薄的水雾照得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被重新拼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奇怪。”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就是……想要被很多人看到，想要被很多人喜欢，想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可能就是因为小时候太孤独了吧。”
他说“孤独”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可能根本听不见。
穆祉丞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动的撞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甸甸的疼，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放进了他的胸腔里，沉甸甸地压在那里，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看着王橹杰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白色的针织短袖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锁骨在领口下面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白纸，薄薄的，脆脆的，好像用力一点就会破。
他想起了王橹杰吃饭时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的样子，想起了他说“我饭量比较小”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了他说“家里一开始不太支持”时微微低下去的睫毛。
那些细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忽然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拼成了一个穆祉丞之前从来没有看清过的完整画面。
“王橹杰。”穆祉丞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学弟”，不是“橹杰”，而是认认真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王橹杰”。
王橹杰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穆祉丞会用这么正式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穆祉丞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变成一整团模糊的黑色。
“有梦想一点都不好笑。”穆祉丞说，声音比他预想的重了一些，认真了一些，“而且当偶像这个梦想，一点都不肤浅。”
王橹杰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你想让别人看到你，想被别人喜欢，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有什么不对的？”穆祉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个人都需要被看到，每个人都需要被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而且……你不是因为孤独才想当偶像的。”
王橹杰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问“那是什么”。
“你是想把你感受到的那种孤独，变成让别人不再孤独的东西。”穆祉丞说，“你站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时候，底下那些看你的人，他们也会觉得被看到了，被理解了，被陪伴了。这不是肤浅，这是……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颤。
他飞快地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穆祉丞还是看到了——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他的眼眶里闪了一下，然后又被他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学长好会说话啊。”王橹杰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在笑，但那笑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哄人？”
“我没有哄你。”穆祉丞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小小的王橹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机的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有人唱歌跳舞，屏幕外只有他一个人。外婆在房间里睡觉，爸妈在另一个城市出差，整个家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穆祉丞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以后你想练舞就来找我。”穆祉丞听到自己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更柔，像是怕吓跑一只胆小的兔子，“你想练多久都行，我陪着你。”
王橹杰抬起头来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穆祉丞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睛里的那层水雾已经被他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亮的、暖暖的光，像是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根小小的蜡烛。
“学长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王橹杰问，声音轻轻的。
穆祉丞被他问得一愣。
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他想了一下自己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张子墨说请吃饭就请吃饭，张峻豪说帮忙搬东西就帮忙搬东西，黄朔说借笔记就借笔记，这些都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对待王橹杰……
他会在意王橹杰吃没吃饱，会在意王橹杰开不开心，会在意王橹杰说过的每一句话、发过的每一条消息、发过的每一个表情包。
他会因为王橹杰的一个笑容高兴一整天，会因为王橹杰的一声“学长”心跳加速，会提前半个小时到约定地点，会在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五分钟，会穿自己觉得最好看的衣服，会喷平时从来不喷的香水。
这不是对待“每个人”的方式。但是他又说不出别的话。
“哈哈。”穆祉丞说，声音有点干，“你丞哥就是这样乐于助人啦。”
话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路边的梧桐树沙沙地响，几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王橹杰的肩膀上，又被他轻轻拂掉。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你。”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那条被梧桐树覆盖的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在上演一场无声的默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