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直男吗》虽然爱不长情

12、联谊 第二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穆祉丞还在犹豫，但黄朔说“就是吃个饭而已，人家女生都答应了，你不来多不礼貌”，张子墨说“你就当去吃顿饭，又不会怎么样”，张峻豪说“别想了，去了再说”。
　　他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车，稀里糊涂地到了餐厅，稀里糊涂地坐进了包间里。
　　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女生——其中一个是黄朔说的那个中文系苏念，另外三个是苏念的朋友。
　　穆祉丞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女生的脸上，整个人僵住了。
　　林晚。
　　艺术系的系花，王橹杰的朋友，那个和王橹杰一起看球赛、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女生。
　　林晚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那一瞬间，穆祉丞觉得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子墨暗暗说了句“卧槽”，谁也没想到大二中文系的苏念和大一艺术系的林晚是好朋友。
　　穆祉丞惊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穆祉丞看到林晚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很刻意，像是在一瞬间完成了表情管理，从惊讶到若无其事，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
　　“好巧啊，穆学长，在这里碰到你了。”她的声音甜甜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穆祉丞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巧。”他的声音有点干，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也来吃饭？”
　　“嗯，苏念说有个局，有很多帅哥，我就跟着来了。”林晚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转向黄朔，“黄学长，你不介绍一下吗？”
　　黄朔赶紧打圆场，把在座的每个人都介绍了一遍。介绍到苏念的时候，那个女生站起来冲穆祉丞笑了笑，声音软软的：“穆学长好，我是苏念，中文系大二的，一直很崇拜你，你踢球真的好厉害。”
　　穆祉丞礼貌地笑了笑：“谢谢，过奖了。”
　　饭局开始之后，穆祉丞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分心应付苏念。
　　不是因为苏念不好——她确实很漂亮，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笑起来甜甜的，说话也温柔得体，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女生。如果他是在三个月前认识她，他可能会觉得“这个女生真不错”，然后试着接触接触。
　　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王橹杰。
　　他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观察林晚，看到她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手指动得很快，像是在跟谁聊天。他心脏猛地一沉——她该不会是在告诉王橹杰吧？
　　他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结果手一抖，水杯差点打翻，水洒了半杯在桌子上。
　　“学长你没事吧？”苏念赶紧递纸巾过来。
　　“没事没事，手滑了。”穆祉丞接过纸巾擦了擦桌子，心里慌得要命。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看林晚。偷偷地、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看她的表情有没有什么变化，如果她在手机上打字，穆祉丞就手抖得不行。
　　苏念在说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着头，偶尔回一句“嗯”“对”，敷衍得连张子墨都看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苏念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去看电影。”张子墨压低声音说。
　　穆祉丞回过神，看到苏念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我周末有训练。”他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苏念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下次吧，等你有空的时候。”
　　穆祉丞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林晚有没有告诉王橹杰？她到底有没有发消息？
　　他的视线又飘向了林晚，这一次，林晚刚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林晚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刚才一样，很大、很灿烂、很刻意，但穆祉丞这次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同情又像是警告的东西。
　　他的心更慌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晚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穆祉丞等了几秒钟，然后也站起来：“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他走出包间的时候，张峻豪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但他顾不上理会。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穆祉丞走过去的时候，林晚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没有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穆祉丞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晚。”
　　林晚关了水，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灯光下，她的表情终于不再伪装了——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笑容，而是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带着一点点冷意的表情。
　　“穆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告诉王橹杰？”
　　林晚挑了挑眉：“为什么啊学长？”
　　穆祉丞的心脏猛地一沉：“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什么？”林晚歪了下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告诉他你来联谊了？告诉他你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告诉他你现在正追到洗手间来问我有没有告诉他？”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得穆祉丞无地自容。
　　“林晚，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不好意思。”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刚才我已经告诉LULU了。”
　　屏幕上是一条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LULU”，内容很简单：“你猜我在哪里吃饭？碰到了你最喜欢的穆学长哦，他好像也在联谊呢。”
　　穆祉丞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吗？”林晚收起手机，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不应该互相分享生活吗？”
　　穆祉丞说不出话来。
　　他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完了，全完了。王橹杰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来联谊了，知道他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吃饭了。昨天他才刚刚亲了王橹杰，今天他就跑来联谊——王橹杰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吗？他会觉得自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吗？
　　林晚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学长，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王橹杰为你准备那瓶香水，准备了半个月。”
　　穆祉丞抬起头看她。
　　“他每天都去那个调香工作室，调完一瓶不满意，再去调下一瓶。”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穆祉丞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认真，“他配了二十七瓶，每一瓶他都记在本子上，前调中调后调分别是什么，比例是多少，闻起来是什么感觉。最后选出来的那瓶，是他配的第二十三瓶——剩下的四瓶是备选，但他觉得第二十三瓶最像你。”
　　她顿了一下，看着穆祉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那个味道让他想起秋天的早晨、干净的球场、还有你笑起来的样子。”
　　穆祉丞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吗？”林晚继续说，“因为他怕你觉得他太奇怪。一个认识才两个月的学弟，花了两周时间、配了二十七瓶香水，就为了送一瓶生日礼物——他怕你觉得有负担。”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穆祉丞僵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那瓶香水——从昨天收到之后，他就一直放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他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温温的，像是有生命一样。
　　穆祉丞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想起了王橹杰昨天站在路灯下，鼻尖被冻得通红，捧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说“学长，生日快乐”的样子。
　　他想起了王橹杰说“去商场闻了好多款”时闪躲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把王橹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闻着他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果香，觉得那是他二十年来最幸福的一个夜晚。
　　而现在，那个被他圈在怀里的人，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穆学长也在联谊”的消息，眼眶泛红。
　　穆祉丞猛地睁开眼，把那瓶香水放回口袋里，推开洗手间的门，快步走回包间。
　　包间里，大家都在吃饭聊天，气氛看起来很融洽。林晚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和苏念说着什么，看到穆祉丞进来，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穆祉丞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诶恩仔——”张子墨想叫住他。
　　但穆祉丞已经转身走出了包间。
　　他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掏出手机，点开王橹杰的对话框。
　　穆祉丞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橹杰，你在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站在餐厅门口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有话想跟你说。”
　　还是没有回复。
　　他拨了语音通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挂断了。
　　他再拨，又被挂断了。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提示音变成了“对方正在通话中”。
　　穆祉丞站在十一月底的冷风里，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今天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颗星星都看不到，黑漆漆的，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黑布。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才过了一天，什么都变了。